《可你像极了他》凉薄清欢

52、Chapter 51 天使。

　　余睿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这里很宁静，让他异常的安心。

　　他刚挣脱了束缚，挣脱了痛苦，挣脱了那些绑在自己身上的链条……现在他只觉得轻松，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依稀地，余睿看见自己前方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身影他很熟悉，便开口叫那人的名字。

　　“阿寂！”

　　“你去哪里了？”

　　“我很想你。”

　　“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阿寂沉默着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余睿想拥抱他，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不能动弹。

　　“阿寂你怎么不说话？”

　　听到余睿的问话，阿寂扯着嘴角苦涩地笑了，他慢慢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余睿的脸颊上。他那极为精致的眼睛里尽是让人痛心的情绪，是心疼，还有惋惜。

　　疼痛随着阿寂的触碰潮水般涌来，它仿佛是在随着阿寂的指尖在跳舞，脸颊，脖颈，肩膀，胸膛……不停地跳跃着。黑色的疼痛弥漫到眼前的空气里，余睿眼前的人也变得模糊起来，他不想阿寂消失，便猛得睁开了眼睛。

　　满眼的白色，还有顶棚上刺目的灯光让余睿清醒过来。

　　原来…他没有死。

　　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余睿想翻身坐起来，可是却发现自己虚弱极了，身上也怎么都动弹不得……

　　脸上很痛，他费力地抬起手，触摸到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粗糙的纱布。纱布顺着脸颊延伸到脖子，肩膀，手臂，身体上也绑上了加固板。

　　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疼痛真的很耗精力。余睿没有力气再动，甚至连睁眼都很难，他便又混混沌沌地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余睿发现自己床边坐着一个人。

　　肖扬握着他的手，趴在自己床边浅浅地睡着。

　　余睿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小小的动作让肖扬瞬间就醒了过来。

　　“醒了？”肖扬的声音都在颤抖，“醒了好…醒了就好……”

　　余睿垂着眼睑，不看他。

　　“是不是很难受？想不想喝点水？”

　　依旧是沉默。

　　“我去叫医生来，稍等我一下。”

　　余睿闭上了眼睛。

　　……………………

　　“这里有没有感觉？”医生用手轻轻地按着余睿的小腿，询问道。

　　余睿摇头。

　　“一点感觉都没有嘛？疼？或者觉得麻？”

　　余睿还是摇头。

　　“试试看能不能用上力，能不能把腿抬起来或者动一动。”

　　余睿艰难地微微撑起上身，按照医生的话，想动一动自己的腿。可是无论他再怎么用力，用力到腿根都开始抖，他的小腿还是没有动弹。

　　余睿看着自己的腿，眼圈渐渐红了……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又努力地去动，想把自己的小腿抬起来，可是终究还是徒劳。

　　……………………

　　“肖先生，这就是我手术前跟您说过的情况……患者他损伤了腰椎，本来我以为术后会导致整个下肢瘫痪，但是目前看来情况还比较好一点的，患者只是膝盖以下肢体无知觉。乐观一点来看，也许还有可能在以后的保养恢复中痊愈的。”

　　“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嘛？”

　　“目前的办法只能是好好休养。患者身上有很多挫伤，肋骨也断了两根，一定要好好卧床休息，不然骨头容易长歪。再者…他脸上的伤口是一定会留下疤痕的，目前疤痕的面积和大小还不能确定，要等到可以拆掉纱布之后，我们再具体观察。”

　　“好……我知道了……”

　　“肖先生，患者还比较年轻，而且疤痕是可以考虑植皮手术的，所以希望你们家属不要太过悲观。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患者保持好的心情，好好休息，这对他目前的恢复是最有利的。”

　　“好…谢谢您医生……”

　　肖扬在病房门口站了好一会，才把眼睛里的眼泪忍回去。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去余睿。他在余睿昏迷的时候无数次的想，如果他没有遇到自己，应该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小家伙本来应该精彩的人生，也不会变得像如今这般暗淡……

　　肖扬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罪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很抱歉，都很对不起，但是这些对不起，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他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深深叹了口气，缓了好一会才轻轻地推门走进病房。

　　然后他看到余睿正坐在床上，不停地捶打着自己那没有知觉的腿。

　　“小睿！你干什么！快躺下！”肖扬钳制住他的手，“你刚绑的固定带，这样肋骨会长歪的！”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余睿对着肖扬怒吼道。他从醒过来到现在没有喝一口水，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如今他嗓子干涩得不行，声音也是无比的沙哑。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吧？这样你还要让我活着？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啊！”余睿的眼睛里充盈起眼泪来，几乎是咬着牙颤抖对肖扬说道：“你就……这么恨我？”

　　肖扬看着他，一股酸涩冲上鼻腔，胸口被哽咽堵住了，他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出声音。

　　“可是你恨我什么呢？恨我拖累了你对不对……”

　　余睿把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真的太累了……

　　“好……欠你的我会还……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余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就像一个没有生机的木偶，肖扬喂他水他就喝，让他吃饭他就一口一口地吃，让他好好休息他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他总是闭着眼睛，偶尔睁开来，瞳孔里也没有光。

　　余明澈和林峰每天都会来看他，可是余睿每次都闭着眼睛回避。

　　余睿受伤骨折的肋骨恢复的很好，基本已经固定住了，固定带也换成了很轻便的那种。但是脸上的伤口却感染了，每天都要上药换纱布。每次上药的时候，余睿疼得手一直抖，却要一直坚持不能让眼泪流下来，因为眼泪会让伤口感染复发。

　　伤口长合的时候，脸上痒得不行，可是用手去碰，又会疼得让人打哆嗦。余睿就这样一整夜一整夜地无法入睡，他浑浑噩噩地闭着眼睛，意识却格外的清醒。

　　时间慢慢地推移，一切都在不断好转痊愈。

　　只有他的腿，自始至终没有知觉。

　　余睿知道，自己不会再站起来了。

　　他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可是这具残破身体里的眼泪已然干涸。

　　余明澈的预产期到了，如今也住在医院里，病房跟余睿在不同的楼层。

　　余睿开始离开病床，渐渐适应轮椅，每天自己推着轮子练习，一整天下来两只胳膊都是酸疼的。

　　明澈生产的那天，肖扬过去帮忙，余睿就静静地待在病床上，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手却始终冰凉冰凉的。

　　等待是一把最磨人的钝斧。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肖扬回来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张口半天才说出话来，“小睿……你姐姐她……去世了……”

　　余睿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

　　“我说的是真的……小睿……”肖扬的眼睛里有眼泪流出来，“明澈她…真的走了……”

　　原来绝望的深渊根本没有尽头。

　　………………………………

　　明澈生下了一个女孩，林峰给她取名字叫“林沫”，那是他和明澈在之前就约定好的。

　　林峰很平静地火化了明澈的遗体，安顿好女儿，便回了家细细地整理明澈留下的东西……

　　一点一点的收拾着，林峰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一时间他觉得明澈根本就没走。

　　可当他在抽屉里发现了明澈留下来的信的时候，终是无助地瘫在地上，无法忍受地崩溃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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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睿怀里抱着小沫，小孩子长得很漂亮，也很乖，在他怀里不吵不闹，一直用圆圆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看，看了一会又咯咯地笑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他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封信，林峰说，那是明澈留给他的。

　　“亲爱的小睿，
　　我是姐姐。
　　还有一阵子我就要生产了，说真的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之前一直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可是你身体一直没有恢复好，每次看到你都是倦倦的，这让姐姐很心疼。
　　姐姐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心里很难受，很痛苦，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去相信，也没有什么可以去爱了……可是你为什么要那么傻呢？你为什么要去伤害自己呢？姐姐宁可你去报复去憎恨，也不希望你像这样，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
　　小睿，姐姐希望你不要去怪妈……她病了，我相信她说的并不是真正的心里话，也不是故意要打你。她养了你二十多年啊！怎么会一下子就不爱你了呢？她只是病了，病人的话是不当真的……所以，你答应姐姐好不好？等妈的病好了的时候，不要记恨她，我相信她跟我一样都十分十分的爱你。
　　关于芳姨，我跟她聊过了，也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小睿，你没必要一直一个人承受这些的，你应该告诉姐姐啊……你总是默默地把这些都压在自己心里，你有没有想过，当姐姐知道了你这样痛苦会有多难过呢？
　　姐姐说一句很残忍也很自私的话，我不认识什么明泽，我的弟弟也只有你余睿一个人。小睿，你对你自己太没有自信了，你从来不知道你有多好，多聪明，多孝顺，多优秀……我每每想到我有你这么一个懂事自立又有担当的弟弟，心里都十分的自豪。
　　我相信没有人要抛弃你，就是肖扬他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你要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跟自己的过去道别。也许你没有注意到，当肖扬每次看你的时候，我在他眼睛里看见的那个人，不叫明泽，而叫余睿。
　　小睿，姐姐心里还有很多话，太多了，如果都写出来，这一张信纸应该是写不下的。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很久之前我被检查出来得了轻微的心脏病，医生说生产的时候会有点危险，我可能会因此死掉。但值得高兴的是，我的病是先天性的，不会遗传给我的孩子。
　　如果我很幸运可以活下来的话，我就把写封信烧掉，然后把这里的每一句话再亲口说给你听。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了也不要难过，虽然你看不到我了，但是姐姐的爱依然陪着你，也会有一位小天使替我来爱你。
　　你永远都是我的家人，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弟弟。

　　—永远爱你的姐姐”

　　余睿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婴儿，她正用奶香的小手正抓着自己的手指，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