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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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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京院有着一头红发,是午后85度热水泡出的飘逸着香醇的红茶的颜色。他的红发会因为是站在落雨屋檐下而变得灰暗。最近的雨总是来势汹汹,没有一点预料就突然降落,原本空荡沉寂的天空,会被迅速沉积的乌云笼罩。
我会在他耳边抱怨,为什么雨就这样掉落了呢?明明上一秒还是晴天,雨来了的话,行动就会受到限制。
他把握在手里的画笔,动作轻柔的放进盛满水的玻璃杯里,透明无色的液体就这样有色彩漂浮变得艳丽,勾出一道道水纹,沉淀下又往上喷涌,本应无色的液体变得幻彩,黄色绿色红色纷纷喷涌而出。
他转过头望向我,脸上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他紫色的瞳孔倒映出窗外垂落的雨帘,与紫色交映变换成了舞台上的幕布,一曲终了太阳下场,雨稀里哗啦的合上了舞台的帘帐。
“你很讨厌下雨吗?”他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握着放在玻璃杯中清洗的笔刷。
“是的,我讨厌下雨。”我闷闷的回答,我抬眼望向他,他的表情很恬静没有情绪波动,“你呢?花京院,你喜欢下雨吗?”我歪歪头,其实无所谓他的回答,即使他说他喜欢下雨,我也会笑而不答。无论他喜欢与否,我都会喜欢他,这是我一早就做好的决定。
“埃及是个很少有雨落下的地方,”他垂下眼睑,情绪隐没在眼帘之后的双瞳里,那片浩瀚的薰衣草花海中,到底翻起了怎样的风浪呢,我腹诽。他终于撤去了遮挡视窗的玻璃,紫色的双眼望向我,“埃及有褐色的沙石,干裂的泥土上留有坍塌的残垣,被风和日光馋食,爬虫在缝隙间移动。风会把粘黏在上面的尘土吹到鼻息间,那里积沙成海,我见过一次下起大雨的沙地。沙海在那一瞬间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会发出恢弘的潺潺声,在低处如同一颗巨大的沙漠玫瑰石。那一刻我想,我爱上了雨水。”他眼里闪着光,温和地带着一丝明日的希冀,还有冗长回忆过后的寂寥。
“你想看看埃及的雨吗?”他轻轻的叫着我的名字,他肯定以为自己小心演示的激动,我是不会发现的吧?可是我注意到了,那个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尾音。
他说,他会带我去看埃及的大雨磅礴,我暗自记了下来。也许会在将来的某一个艳阳天,站在有着大片向日葵的花田旁提起这个事情,阳光和向日葵都向着他站立的方向,金色的暖阳为他颁勋以他为荣。
他的脸上应该会勾起一个怀念的笑容,有对昔日好友的怀恋,有对过去冒险的后怕,有对安慰度日的欣慰。我能想象到他所有的美好笑意,我也能想出他脸上的倦意,可无论怎样糟糕的他在我的眼里还是夹着厚重滤镜,我是如此笃信着他的完美无缺。
2
和花京院呆在一起的日子,我感觉每日的时间都是龟速流转,他每天如果把时间分成三份,一份是在学习,一份是在作画,一份是在睡觉。如果我能在他睡觉的时候都和他呆在一起,那么我们就会形影不离。
他有时会对自己的颜色非常不满意,会冷着脸看着自己的画板,手里的画笔会不耐烦的混搅着所剩无几的颜料。这时的我总会有好心情逗弄他,即使窗外在下着大雨,我也会一转前一秒的阴沉,愉快的和他对话。
于是我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指着他画板上的某一处说,“这个地方的颜色衔接是不是太突兀了一点?”我撑着脸,脸上带着必胜的微笑,还有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花京院通常会沉默思考几秒,然后用笔的另一端点一点我说的衔接处,“是吗?我会认真思考看看的。”随后就不再理会我,继续画刚才没画完的部分。所以,不过我怎么唠叨他烦他,他都不会分太多神给我。他总是会听取我的意见,但他也从不接受我的意见。
我看着手里的漫画,眼花缭乱的线条和阴影让我分神,当我再看向他和他的画时,他已经放下了他手里的画笔。
我眨眨眼勾唇一笑,“你决定要改了吗?”他回头看我,视线在我手上的漫画封面停留了两秒,很快又转到旁边桌上的水杯,“你还要喝水吗?”
真无趣。脑海里填满了这个想法,我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很快又恢复常态,“花京院,你不会无聊吗?每天做一样的事,过着固定的生活。”我合上手里的漫画,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我的漫画一直都拿反了,我装作没察觉的样子放到脚边的矮桌上。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小口小口的喝着,在最后一口水也被他喝下之后,他笑盈盈地看过来,“你每天都来看我无聊,你不会无聊吗?”
我被将了一军,被噎的无话可说。我移开视线,咖啡色的矮桌,封面花里胡哨的漫画书,我的一切在他的房间里看起来是那样的刺眼。他纤细的手指虚握着杯壁,圆润好看的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他的手指像极了艺术家的手。
“要喝水吗?”他好脾气的又问了一遍,手里拿着空掉的水杯。
“好!”我咬牙切齿的回答,站起身去拿他握在手里空掉的玻璃杯。眼前的距离在缩短,1米、0.5米、10厘米——他的手一缩,我因为姿势没站稳就朝他的方向倒了过去。
有传言说,人体的温度是37.2摄氏度时,在脖颈动脉的位置,会有一种好闻的芳香,像是麝香一般珍贵的气味,那是属于爱人的诱惑;曾经,我也在一个地方看到,如果你的温度从37摄氏度,变为37.2摄氏度时,上升的0.2摄氏度并不是发烧的证明,而是你遇见了让你心跳加速的,心动的对象而已。
我能闻到他脖根里飘散出来的芳香,像是披萨上洒着的松露片的清香,带着林间湿润空气的味道,有雨后苔藓和树根的独特,也带着山谷间空地绽放的象征着橘色生命气息花朵的馥郁。这是,让我心动的人。
花京院把我抱在他的怀里,一只手还稳稳的拿着杯子,脸上是骄傲的表情,他挑着眉垂下眼微微歪着头,一副“你看,你斗不过我”的罪恶表情。天知道我现在有多想吻他。
“你想喝水吗?”他低下头,我们挨得很近,他的气息洒在我的脸侧,他额头的那一缕碎发扫在我的肩上,有几缕碎发扫在我暴露在空气中脖根上。我皱着眉,他的问题意义不明,如同意有所指的在挖坑给我跳。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他搂在我腰上的手却在收紧,我们隔得越来越近,鼻尖抵在一起,我能感觉他带着柔软触觉的鼻尖,“为什么不说话呢?我可是在陪你聊天啊!因为你刚才说了我很无趣这样的话。”与其说是在纵容我,我更愿意觉得他是在惩罚我,因为我戏弄他,他就坏心眼的想要戏弄回来。
如果和最爱的人一起去爬山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因为不坐缆车而产生分歧吗?会因为中途想要离开而冷战吗?有点小题大做对嘛?!可是,爬山就像是走在人生路上一样哦,因为上山很累,下山又很危险。
“花京院,你会亲吻我吗?”我直白的面对感情,我一直不知道他是在徘徊还是在欲擒故纵。
3
我和花京院从小一起长大,他小时候会穿带印花的蓝色牛仔裤,会喝加一勺糖的甜牛奶,会因为讨厌去幼稚园而和家里闹脾气,也会因为我和他打架而不理我。可是我们总会和好,就像是两只因为嬉戏打闹而信以为真当作决斗的小狼崽。我们总会把彼此当做这个领地的老大,为了争夺第一而开始撕咬对方的皮毛。
公园附近的那一条路,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一根电线杆,那旁边是郊区,有一眼望不到边的松树林,有长满向日葵的花田。
我们在那里探险,在那里拉着风筝乱跑,会因为风筝线过长而挂在树枝上而焦急的大喊。他会安慰在那个时候快哭出来的我,然后把本应该挂在树枝上的风筝递给我。那之后的某一天,他突然不再和我去公园附近探险,他开始拒绝与我见面。
我是怎么想的呢?不行啊!这个家伙,好像只有我一个朋友吧?失去我的话,他今后的人生就会变得很黑暗吧?像是一休君里的那个贪心的桔梗店老板,会变成那样的坏家伙吗?我站在花京院的家门口这样想着。我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好伙伴变成那种中间没有头发,只有两边和脑后有一撮的老爷爷!!!
于是我下定决心,我每天都会去他家门口堵他,每次都能成功堵到他,他躲人的技巧真的很幼稚,作为爬墙高手的我总能抓到他。
小小的孩童,憋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搞得我把他当成犯错的孩子审讯一样。我们大吵了一架,可是很快又和好了。小孩子的友情就是这样奇妙对不对?我也这样认为,因为我相信他是一个温柔的人,他会担心自己的朋友,会担心自己爱的人。
“花京院,你会吻我吗?”我歪着头问,我脑海里飞快闪过蒲公英划过山谷的场景,白色的花籽飘絮摇晃,流浪着居无定所。
最后蒲公英停下来,它在一条溪流旁扎根,因为长途跋涉而感到疲倦,如果风来,它会被风抱在怀里,如果雨落,它会被雨清洗和打击。雨让它快停下来吧!这么往前走,也不会遇见自己爱的人。然后在快要干涸的溪流旁,它听见临终前鱼儿的歌声,鱼儿唱着死亡的恋歌,死在干裂的河床。
花京院没有说话,可是他笑弯了眼,他用鼻尖逗弄着我的鼻尖,长长的额发随着他摇晃的头,扫着我的颈和肩,瘙痒和甜蜜直达心底,“你会亲吻我吗?你亲吻过别人吗?”他飞快的亲吻着我的面颊,他的眼睛宛如两颗通透的紫水晶,在深夜里会发出足以照亮乌黑洞窟的莹莹幽光。
“有啊,小时候流口水的你,算是别人吗?”我笑,闭着眼满是真诚的吻着他的唇角。
我们两个一起笑了起来。打开的窗外有蒲公英花籽飘过,天上仿佛下起了云翳,与天空串联在一起的云朵降下细丝柔软的羽毛,花籽乘着一艘名为羽毛的华丽船舶飘向更远的地方,在肃穆的连绵山脉中,用单薄的身躯停留游荡,去见它从未见过的风景。我希望它能帮我们铭记,它所见证的关于我们的幼稚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