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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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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只是他睁开眼后,就确定了,自己不在尧王府。
“醒了?”大抵是听到了自己起身时的动静,有人进来了。
森然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容貌艳丽,一身傲气的少年撩起了帘子。
森然见到来人,无奈道:“秀哥哥,为何要带我来这儿?”皇上哥哥交给我的任务还不算是完成吧。
少年显然比森然要大上些许,他昳丽一笑,道:“小然还记着我啊,这几月来,都不见你捎些信。”
森然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把头低下,观察自己衣边上精致的纹路。
秀原眯着眼睛看了森然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会带你到这里来,是因为,陛下说,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正低着头的森然楞了一下,嘴微微张开了一下,随即闭上。
见他这副模样,秀原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这小屋子。
森然又静静的看了自己的衣摆许久,只觉得脊背生寒。
又过了会儿,森然突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袖子。
他刚醒来的时候就觉着,自己的袖子里有什么东西,要不是秀原给自己留下了什么东西,要不就是秀原的人手没有搜过他的身上,所以才留了这东西下来。
“安安之素,嗤,什么嘛…”读出了纸条上的内容,森然嗤笑了一声。
随后,他攥紧了手上的这张纸。
安安之素,选自《谓我》,取的是半截连理的典故,原义为安宁而平静的日常,引申为一生平安顺遂。
众人皆知,当今圣上姓高,而唯独这尧王安素,从不见,他在什么正式的场合被冠之以高姓,甚至在他封王时的诏书上,也只书了安素二字。
如此看起来,安素这名字,还有什么别的意思。怕这安安之素,正是他名字的含义。不过,安安之素,取的是原义,还是引申义呢?
森然低眉思忖,以他的才智,不会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安素的生母据说是一个宫女,可一直跟随在以前的太子,现在的皇上身边的森然却是知道的,安素的生母,不是别人,正是前朝公主,那个据说没有留下子嗣却一直受到先帝荣宠的安贵妃。
只不过,这也是森然偶然发现的。而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那安贵妃诞下皇子,也只有先帝能够做到了。
由此想来,这安素,怕是取了引申义,愿他能够振兴前朝,平安顺遂。
不过,据传,那安贵妃虽是前朝余孽,却性格柔弱,知书达理,所以才会在父母兄妹尽被诛杀时,独独留下了她。若真是如此的话,这安素,许是取的原义,愿他能过得平凡却安宁。
只是不知道他自己,又是怎么理解的呢?
估摸着秀原的人大概不会限制自己的自由,森然起身走向外头。
雨已经停了,露出原本明朗的天。日头还偏东,那场雨也就是早上那么会儿子的事,他大概也就睡了一两个时辰。
看了看天空,再看看自己如玉般细致的手,森然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干什么了。
人总是会在想太多事情的时候感到心烦意乱,森然现在就是。
一如秀哥哥所说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又是何种意思。
头疼的拖住了自己的额头,森然知道,一定还有什么自己漏过的东西,像这样的任务,不少说结束就结束的,一定还有什么原因。
可是,越是想要想清楚,想明白,就越是心烦意乱,越是心烦意乱,越是想不明白。
突然感觉到很可笑,为什么自己要想这些,既然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么那安素再如何都与自己无关了…
说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才会接下这任务,这任务,到底是要如何。这几月来,竟是都忘了,也不知,那安素,到底是施了什么法子,才使得自己这般。
“安贵妃,安安之素,结束了,完成了,任何人,都是棋子…”森然低喃着。
四处没有人烟,这里半尺高的篱笆,围成了一方小院。
看着染血的苍鹰在空中划过,森然原本空洞的眼睛突然一缩,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随即低下头来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不,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这样的,一定还有别的结果…”
但是那个答案一直在脑中盘旋不去,突然想起那日,见到那几个暗卫时,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一直没有觉出,现在想来…
——眼神!那个眼神不对。
一个正常的人,是不会把对于自己有仇的人放在身边的。尤其是当那个复仇者已经能够忍辱负重,隐藏自己的情绪时,更是要时刻小心的敌人。
但安素的身边偏偏是有着那么一群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每个人都有着那样的眼神。森然不会感觉不出的,虽然隐藏的很好,但只要细心些,聪明人都能够发现。
安素是个聪明人,这一点,他应该不会没有发现才对。但就是在他发现的情况下,却让自己身边的人都如此,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的母亲是前朝公主,那么他身上也流着一半的前朝血脉,难道他是想要复国吗?
不,这不可能,一个想要复国的人,至少会培养自己的势力,结交自己的人脉。
森然想起他最初的任务就是为了打探安素的深浅,但他却几乎没有发现,他好像除了那些可疑的暗卫,便再无人手。
也没听过他有什么得力的手下,那些个聚会即使参加了也不会与什么人交谈。久而久之,尧王便是有了个孤僻的名号。
那么他将那些人留在身边,到底寓意为何?
顺着这个思路下去,森然不由的想到了那些关于安素的流言。尧王不喜人亲近,尧王好南风,尧王此人神秘,尧王心思深沉…
如此串联起来,森然得到了一个让他遍体生寒,颤抖不已的答案——安素,他身边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而他身边的人手,都是别人的,皇上赐下的,兄弟赠送的,想要结交的大臣示好的,却唯独没有属于他自己的——他,与这世界为敌。
如此想来,他这么久,竟都是生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任务结束了,也就意味着自己不用再留在他身边,而不再留在他身边,就代表他没有了价值。
对于一个身边竟是敌人的人来说,失去了价值,意味着——死。
感受到自己在颤抖着,森然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右手的指节已经因为他捏的太用力,都隐隐泛青,摊开掌心,也是模糊一片。
森然觉得,他不能够再想下去了,他突然迈开脚步,没了命似的跑向唯一的出路,小院的门。
他再顾不得其他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去的话,会后悔一辈子。
却不料,刚跑出了院门,他便被拦住了。
秀原虽不如武者般身强体壮,力气却不小,拦住一个森然足以。
“放开!”森然吼道,他现在的样子,与平时的模样大相庭径。
“你要干什么?”秀原皱着眉问道。
“放开我!放开!”森然更加的大声,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耗。
秀原依旧皱着眉头,却见原本还加大力气挣扎的森然突然停了下来,低下头,大口的喘着气,开口道:“秀哥哥,小然求你了,放开好不好,我一定要去…”
见森然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秀原也于心不忍,却不能放开他:“你要去哪里?”
森然张了张嘴,想了想,说道:“他那里…”
“谁?”
“尧王…”
…
气氛突然默了,森然见状,弱弱的想要出声,才一个音出来,便被秀原堵了。
“为何要去找他?为何!”秀原突然喊道。
“我…”
秀原马上打断了森然的话,继续道:“你为什么要去找他,我不是都说了,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从此你就和他再无瓜葛了!你还不明白吗!?”
森然咬着下唇,待秀原吼完了,立马抓住他的袖口问道:“秀哥哥,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所以我的任务才结束了?”
他不敢说出发生了什么,他怕会成真。
秀原听他这么一问,便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他却继续说道:“小然,你听我一句劝,我拦住你,都是为了你好,我才会拦住你的。”
秀原的口气很平静,森然知道,秀原会这么说,他已经动摇了。
秀原眼底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是叹了一口气:“即使如此,小然,你还是要去吗?”
听到这句话,森然便什么都不顾,越过了秀原跑了。
秀原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知道自己拦不住,最后只能无力的摊在矮篱笆上,靠它支撑。
…
森然心中不好的预感,早就在他看的被官兵重重包围的尧王府就已经应验了。周围不见平民百姓,平日里就看起来清冷的大门口,此时更多了危险与肃穆。
从城郊一直到这里,他费了不少工夫,靠着身份证明的玉牌才进来了,眼看着日头已经停在了当午,他的心就更乱了。
行刑一般都在正午,因为正午时阳气最重,阴气不易凝聚,而现在安素的情况,即使不是行刑,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森然在离尧王府十里外站定,整理了自己的仪容,确认没有糟糕的一塌糊涂以后,他缓步走向了尧王府。
在走到那些士兵旁边的时候,不出意料,其中的两个人用那长戟拦住了他的去路。
抿抿嘴,森然冷笑了一下,抬起右手,露出了腕子上挂着的表明他身份的饰物,那两人见了,楞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长戟。
森然低下了头,收回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冷着脸跨过了王府的大门。
走进去的第一感觉就是,太安静了,死一般的静寂。再没有下人和小厮乱窜,也无了那烦人的莺莺燕燕,有些——冷了。
紧了紧单薄的衣衫,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决定挂上了一个一个淡淡的微笑在嘴角,比自己一向来的表情更加的冷了些的笑。
缓缓的迈开了脚步,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心在感受到周围的气压越来越冷后,也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
说实话,待在安素的身边有些时日了,却从不知道,安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一开始,森然就很清楚,安素是个不好接近的人,所以皇帝哥哥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但是他现在开始迷茫了。
从一开始,他接近安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点,高若兮,也就是当今圣上也没有告诉他,只是告他接近安素这个人。
如此看来,现在只有一个答案了——谋反。
不管那安素究竟有无谋反之意,这顶帽子也是扣下来逃不掉的。自己的潜入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无论有没有发现什么,都是不必要的。甚至可以说,在自己待在尧王府的这些时日,各方的势力恐怕都已经握住了所谓的“证据”。
这无关与安素是否做了,也无关于他是否有动机这么做,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原因——他是现在仅存的拥有前朝血脉的人。
这一点,怕是明眼的人都能够多多少少看得出,森然能够确信自己的想法是在看到了尧王府中的局势,而那些在这里出手的人,怕是有一部分掌握着决定性的证据。
毕竟,再如何隐秘都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若是用心查,也未必找不到,只不过时间比较远,会多费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