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狂野》安菊

30、决裂

　　这一夜，艾莲没有打坐修炼，象个正常人一样和衣睡在地上，身下垫着的是安冬为她铺好的干松针，软软的，比睡在硬地面舒服。
　　她眼睛紧闭，呼吸悠长，似乎睡得很香，毫不设防，但实际上她一直保持清醒的头脑，暗中监视着格林的一举一动，她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个坏人，是不是冲着她和安冬来的。
　　夜色渐浓，有薄雾在周围飘荡，艾莲发现虫子没有唱歌，寂静的树林显得诡异万分，然后，有阴冷的风从林中吹来，和以往的情形相同，风中隐隐夹着鬼叫声：啾啾、啾啾......
　　艾莲没有动，因为她听到格林动了，她悄悄睁开一丝眼缝，瞅见格林迎着阴风吹来的方向站着，双手划出繁复的法诀，而鬼叫声也在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化，时而高亢，时而低宛，象是在和格林交流，这情形把艾莲骇得如坠冰窟，从头到脚凉透了。
　　原来这些邪物真是格林招来的！
　　男孩高大俊逸的形象瞬间在艾莲心中倒塌，压得她心头憋闷，不由得大大地喘了几口粗气，格林突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支起了耳朵倾听，艾莲立刻闭上双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假装梦呓几声，心里突突直跳，她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现在就与他闹翻，黑夜对邪物黑暗攻击有增幅，似乎对自己并不利。
　　好在格林并没起疑，将邪物打发走了之后又回到火堆旁坐下，望着艾莲曲线毕露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时的艾莲心中难过极了，有一句话被她从记忆里翻了出来：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阳光帅气的格林竟然会是黑暗法师。如此看来那晚的夺命连环阵也是他搞的鬼了，艾莲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当时他也会受伤，难道是功力不足反被魔兽伤了？这样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一身伤痕躺在连环阵附近了，要说他是自伤等他们去救，艾莲是不肯相信的，无论从伤口的深浅还是形状，都不象是自残。
　　还有一点艾莲想不通，那就是后来他为什么不趁她和安冬重伤，无力反击之时直接下手除掉他们，而是每晚驱使邪物来侵犯？但看刚才的情形，似乎这些邪物是自动自发跟着他来的，并非完全受他指使，反观他的举动，倒象在和它们交涉，不允许它们过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太多的问题在困扰着艾莲，搅得她头晕脑涨，痛苦不堪，不觉心中烦躁，呼吸渐重，连翻了几次身，仍然不得安宁。
　　“她这是怎么了？做恶梦？”
　　安冬的声音突然间在她耳边响了起来，虽然很轻很轻，但象在她燃烧的心火上浇了一盆水，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我不知道，似乎刚刚还睡得好好的，你看她眉头皱得这样紧，会不会是着凉生病了？”
　　两个男孩好象都怕惊醒了她，格林的声音也很轻很轻，随着他话音落下，艾莲感觉有人在她身上盖了件衣服，还伸手在她额头摸了摸。
　　那手心软软的、暖暖的，象个热熨斗，将她心中的皱褶一一熨平，是安冬，她莫名地觉得安心起来，格林没有动手的征兆，也许他心里也认为他们之间还是有一点情份的，而且，有安冬在呢......
　　本来艾莲还想坚持到天亮，看看邪物还会不会再来的，结果身上那件衣服盖得太舒服了，竟在那股奇异的男子气息中迷迷糊糊醒了过去，等她惊醒的时候，天都大亮了。
　　安冬在溪边洗脸，格林还在睡，火堆还有余温，看来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艾莲霍地坐起，身上的衣服滑落在地，果然是安冬昨天穿的那件红色法师袍，艾莲抓着衣服，有点发愣，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呢？
　　“你醒啦？感觉还好吗？”
　　安冬的背面就是初升的太阳，狭长的阴影在溪边一直折射到艾莲脚边，让她感觉他象背了一片阳光在朝她走来，和熙的笑容让人感觉这个早晨真是舒服极了。
　　望着穿着白色亵衣裤的安冬，不知怎么的，艾莲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她低着头将他的衣服递过去，轻声道：“谢谢，我挺好的。”
　　安冬没有接衣服，直接探手又在她额前摸了摸，“嗯，温度正常，应该没事。”
　　艾莲羞得脸飞红霞，拨开他的大手，扭过头去：“人家本来就没事嘛......”
　　“可是昨晚你好象发烧了呀，额头烫烫的，真让人担心死了。”
　　“......我没事！”艾莲想要争辩，但看到安冬那担心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丢下发愣的安冬，径直去洗漱。
　　清凉的溪水并没有给艾莲多大帮助，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在纠结该怎么处理格林的事，那条小毛巾简直快要被她搓成粉沫了。
　　“你很为难吗？”
　　听到这声音，艾莲惊讶地抬起头，格林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正在认真地看着她，眼底似乎有忧伤在升起：“其实我对你们没有敌意，我也是身不由己......”
　　“什么敌意，什么身不由己，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宿营地太小了，格林的声音一字不差地全落到安冬耳朵里，他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这种情形就是傻子也知道队伍里出大问题了。
　　格林似乎打定主意坦白一切了，他看艾莲不吭声，咬牙道：“好吧，我承认，那个夺命连环阵就是我设的，不过我先前并不知道要对付的人是你们！我只是接受了老师给我的试练任务，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设下特定的魔法阵，其他一切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本来魔法阵运行得很好，但后来不知怎么来了一只六级魔兽，以我的能力还不能完全控制它的思维，所以我被它伤着了，大阵就自己停了下来。当然，我现在得感谢它，是它救了你们，也救了我。”
　　安冬在这个时候出奇的冷静，并没有艾莲想象中的冲过来杀了格林，或者将他狠狠揍一顿之类的过激反应，他就安坐在地上，等着格林自己说完。
　　稍稍放下心的格林痛苦地回忆起时时令他后悔莫及的往事：“当我得知救我的人就是我要害的人时，我心里很不好受知道吗？小时候因为家里穷，父亲没钱送我去魔法学校读书，有个过路的法师看我资质不错，就跟父亲说要收我做学徒。穷人家的孩子给魔法师做学徒是什么样子你们知道不？”
　　艾莲和安冬齐齐摇头，格林顿了顿，眼里射出忿恨的光：“父亲和我没有想到，要收我做学徒的法师竟然是亡灵法师，他当时骗我说是风法师来着，还在我家人面前表演了飞翔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什么飞翔术，而是该死的灵魂飘浮！”
　　安冬恍然大悟：“难怪！我总觉得你的法术有点奇怪，原来只是和风法术相似的亡灵法术，那么风刃也是其他东西化的了？”
　　格林点点头：“没错，那叫魂御法，借助鬼魂的力量化为利刃取人性命，而死在这招上的人，灵魂又会变成其中一把魂刃，这是我在十五岁时学到的。当我发现自己所谓的老师其实是人人喊打的亡灵法师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跑，但我怎么可能跑得了？老师他已经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下了诅咒，我这辈子只能当他的学生，做个亡灵法师了。”
　　格林的眼神变得有点迷茫：“那时候天天被逼着和各种各样的尸体打交道，有人类的，有魔兽的，还有其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开始时我吓得要死，天天做恶梦，但后来就慢慢地麻木了......”
　　“知道吗？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来试练呢，没想到就遇上了你们。”格林眼中的婉惜毫不掩饰：“可惜，我刚刚做好准备要和你们交一场朋友，现在却不得不分开了。”
　　安冬望了望艾莲，没有说话，本身自己就是黑暗法师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让他和亡灵法师做朋友，那是非常困难的，现在他能够忍住不将格林杀死，已经是看在相识一场的分上网开一面了。
　　艾莲想了想，问道：“每晚都来攻击我的那些邪物是你招来的吗？”
　　“不是！”格林立刻举手否定：“那些是老师的契约傀儡魂，被命令前来监视我行动的，它们说你的剑光对它们伤害很大，所以它们要将你杀死，一次不成功它们会来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它们认为没有威胁性。”
　　“你的老师究竟是谁？”
　　“墨鹰！”
　　“是他？！”
　　艾莲与安冬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早就知道这老家伙不会善罢干休的，自己被安德烈追得跑不赢，就派学生来了。
　　“嗯嗯......”安冬咳嗽几声，对格林正色道：“其实一路上我都在观察你，不过，似乎你没有坏到要杀死队友的程度，所以嘛，我决定放你一马！从此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艾莲也从溪边站起来，清澈的眼中流露出来的痛惜让格林几乎要发疯，“格林，我真心希望你能放下屠刀、改邪归正，只要你下定了决心，就是千难万难也不能阻止你变成一个好人。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一个正派门里可以出现一个万恶之人，一个邪派门里也可以出现一个仁慈的好人，你好自为之吧，他日再见，我不希望等待我们的是刀剑相向、势不两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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