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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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儿那个吹，呦，落叶艳过夕阳天，酒望卷上树枝稍……”
乌渡口上，一叶乌篷船泊过秋风下荡漾的江水，飘然而至。
“哟，这多客人。”撑船的老翁看一眼岸上，抚着白胡子笑笑，“可都是去七情山？”
“那可不是，俺撂下俺一地的豆子过来！”魁梧壮汉拎着沉甸甸的牛皮袋，声音格外爽朗。
“诶哎，邵大姑娘的刀，和佟三公子的剑，在江湖上闻名已久，谁人不想见识一下？”旁边一个书生摇着扇子，笑着补充道。
“他们俩究竟是谁高谁下，我们也想见个分明。”樵夫拎着斧子，微不可查地扫了一眼壮汉的牛皮袋，鼻翼翕张了一下。
“上船！”老翁从这几个人身上扫过，目光在三人背后的一个姑娘身上一凝，饶有兴致地点点头，拎着船桨走到船尾。
邵秋愣了一下，隔着幂篱看了眼那苍老的背影，背着黑布卷着的长而扁平的物件，错了几步走到船上。
老翁看着船身骤然沉了一下的吃水，胡子下带了点笑意。
有意思了。
上了船，壮汉、书生和樵夫，犹在船头高谈阔论。
邵秋看了眼船蓬里俱是渔具，无处落脚，索性抱着那物件走到船尾，邻着老翁。
“姑娘，那是何物？”老翁一推浆，随口就问道。
“你说邵大姑娘为何与佟三约在七情山？”壮汉问道，“七情七情，难道有情？”
“啧，你怕是不知道七情山上六欲寺，有个鬼的情哦，只是教那群刻板的秃驴做个见证罢了。”樵夫三次五次看过那牛皮袋，眼眸里有了点迷醉的颜色。
邵秋将注意力从那三个人身上转回来，手指扣了一下黑布下的坚硬，再看了看乌篷下的那只鱼篓。
“是我的命。”她小声说道，声音有些清凌凌的冷。
老翁点点头，虽隔着幂篱看不清邵秋的脸，仍是笑着。
话到深处。
壮汉解开牛皮袋，要将袋口对到干裂的唇边。
“大哥，你的酒，可否给我喝一口。”樵夫眼巴巴地看着壮汉的牛皮袋子，在将视线移到壮汉脸上。
书生嗅着浓烈酒气，“刷”的一声合上扇子，用扇骨抵着船舷，往旁边错了错。
听樵夫与壮汉聊得开怀，他带着点白翳的眼眸里，有了些惘然。
“这可是天底下最烈的酒。”壮汉摇摇牛皮袋，“辣极了，喝一口包管从喉管烧到胃里。”
“我就要尝尝这酒。”樵夫坚持着。
“啧，给你。”壮汉递过牛皮袋子。
樵夫大喜，微颤着手接过，仰头就是一口。
清澈酒液化作一道莹着光的细线，混着秋风灌到樵夫的口中。
“好酒！”他闭上眼咂摸了两下，终是有些失望，将牛皮袋塞回壮汉手中。
邵秋嗅着酒气，一愣。
恍惚之中，她想起那人握着她的柔荑，启开那一坛酒。
“秋娘，这是我为你酿的不知愁，这天底下最烈的酒。”
黄泥封打散，红布揭开，浓郁酒香在秋风中飘了满院。
少年人满怀情深，脸上稚气渐退的女孩儿一脸懵懂，又仿佛懂了什么。
“秋娘，嫁我可好？”
可这么多年过去，她已不是他的秋娘。
而是江湖之上，人人都要尊称一声邵大姑娘的逍遥刀客，或许在某些人口中，她又是无恶不作的魔道妖女。
樵夫摇摇头：“可惜，可惜。”
“作甚可惜？”壮汉自己也灌了一口。
他看向壮汉：“你闻不得酒香，我尝不得酒甘，如何不可惜？”
满船人皆一愣。
“乔无味！”壮汉失声喊出。
“耿无嗅！”樵夫指着壮汉摇摇手指。
书生净白瘦削的指扣着扇柄，又退远了些。
那认出来彼此的人却没放过他，樵夫看着书生眼中的白翳，一语道破：“杜无见！”
书生躲避无望，笑着摇摇头，一抱拳：“正是不才。”
“你若不才，谁能有才！”樵夫与壮汉大笑着齐声说道。
“诶？”书生听着澹澹水声，略回过头，“我们三个都在了，那——”
“于无闻！”三个人齐齐喊道。
“哈哈哈哈。”老翁朗声大笑，“老夫倒是早就认出你们，擎等着你们认出老夫来！”
“吁——”三个人再齐齐摇头。
“你这般说，我们也这般认了？”书生笑道。
“你的扇骨上刻了字。”老翁一指书生手里的扇子。
书生摩挲了下凹凸不平的扇骨。
“你的牛皮袋上有你婆娘绣的花。”老翁再一指壮汉系回腰上的牛皮袋子。
壮汉神色有些黯然，摇摇头道：“我婆娘没了许多年啦，想不到还有人记着她的绣。”
“你的斧子把上血还没洗干净！”老翁最后一指樵夫的斧子。
樵夫一愣，指尖碰了下冰冷的斧柄，有些腼腆地说道：“水平不足，见笑了。”
他眼眸中却闪烁着冷意。
“老夫虽听不见，但视力总是好的嘛。”老翁又松开桨，得意地捋一把胡子，乌篷船正行在暗流处，船身一歪。
“稳不稳啊！”壮汉站起身，踏开一步，乱晃的船瞬间稳在江心。
邵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四人相识的戏码，舌尖轻轻舔了舔她尖锐的虎牙。
她倒是没想到，这火最后又烧回她身上。
“这位姑娘好生幸运。”樵夫看着幂篱下瘦削的女孩，“我们四人在江湖已久，从来彼此之间只闻名不见面，没想到这第一见，就让姑娘做了见证。”
邵秋笑笑：“得见江湖四大杀手真身，是小女子之幸。”
老男人们的面子嘛，总是要给的。
“相逢既是有缘，姑娘以后若有事，吾定会帮上一把。”书生一抱拳。
“俺也是！”壮汉声若洪钟般。
“算我一个。”樵夫扬眉。
老翁微微垂眸，看着那黑布包着的物件：“那老夫也凑个数吧。”
邵秋思索了一息，抬起头，笑道：“好啊，那小女子就谢过诸位了。”
船泊到江那头，靠到岸上，天已近暮，水色映着仲秋霞光，波纹粼粼，色彩秾艳，格外漂亮。
樵夫直起身子，看霭霭云层下的七情山。
“听闻佟三早便到了，不知邵大姑娘何时至。”
“总不会拖到明日月升。”书生说道，“据传邵大姑娘素来重诺。”
“只是俺听人说，她前几日还在帮池川县的捕快抓贼，当是至侠至义，只怕赶不上这七情山一约。”壮汉涉水走岸上，粗黑的眉毛都有些弯。
“我到了。”
忽而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老翁稳重地抚着胡子，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三个看向七情山的人齐齐回头，就看到那与他们同船二来的姑娘掀了幂篱，轻纱落在船上。
鹅蛋脸的姑娘格外秀气，眸色却很沉，仿佛沉沉的江水，眉梢眼尾略略拖长，有着硬朗锋锐的意。
恍若刀意。
邵秋抛起手中的物件，在空中翻转几下黑布散开，再出手稳稳握住刀柄。
黑布滑下落在江中漂浮，白刃出鞘，乌木柄接着凛冽刀锋。
邵秋的刀。
江湖上最刚硬的刀。
断风刀。
邵秋纵身一跃，点水一下，跳到岸上，刀锋半截入地，迎风铮铮而立。
“邵秋已至，佟春提头来见！”灌注了内力的一声厉喝，转瞬传出很远。
岸上三人呆若木鸡，连忙跳回船上。
老翁只是再抚了抚胡子，看着三个人瑟瑟的样，摇头撑船退去，隐没在江水与天空一线。
“娘诶我们和那杀神一起过的江？”壮汉哭丧着脸，声音都有点虚，又扭头瞄一眼江岸。
“你方才还说她至侠至义。”樵夫鄙夷着，却自己的牙都打着颤。
“邵大姑娘真，趣人。”书生想着她那含笑一声“江湖四大杀手”，一声“小女子之幸”，垂头活像只鹌鹑。
“你还说要帮她的忙，咱们这个层次，帮得了什么？”樵夫胳膊肘怼一下书生。
“在下又不知道是她啊。”书生欲哭无泪。
“就当，俺们嘛都没说吧。”壮汉心虚无比。
“说不得呢。”老翁叹息一声，“这江湖啊，怕要乱了。”
“佟春提头来见！”
远远又传来一声厉喝，三个人抖得更厉害了些。
老翁读不得唇了，不知道那一声，只是看三人的动作猜到些许，不觉失笑。
“秋风起啦。”他看着漾开的波纹，叹道。
“秋风儿那个吹，哟，落叶艳过夕阳天，斜雨打在檐瓦边，酒望卷上树枝稍，冬日转到又一年……”
天色渐暗，江畔诸人闻声而至，围着扶刀而立，人与刀可以比一比谁站得直的邵秋，神色俱是肃穆。
“佟春！”
邵秋索性省了恁多字，只喊这一个人名，仍是灌注了内力，近前的人都觉得震耳欲聋。
“你怎么在抖？”一个人问着他旁边的人。
“你怎么也在抖？”那人问回去。
四目相对无言。
“邵娘子省省力气。”倒是有见了邵秋不抖的，讽刺说道，“别明儿输了比试，赖到今天废了力气。”
邵秋并不理他，撩起被风拂到脸上的长发，张口就要接着喊。
忽一人未至，声已到。
“在下与邵姑娘的事，你置喙什么？”
人群如流水般散开，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来人着一身青衣，乌发用小山般的玉冠盘在头顶，面如冠玉，带着淡笑，一步一步稳而持重地走来。
好一个霁月清风佳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