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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荒 ...

  •   荒野山道上,迹梦川背着一身伤痕的十方涉朝烟霞山而行。
      山风飒爽,吹起朽叶残枝纷乱,两人一时无语默然。
      背上的人思绪万千,是防备不信任,是逃避不愿面对,亦或是迷惘不知如何选择,此时十方涉自己也无法理清。
      十方涉忆起那时悬崖上,迹梦川说“黄泉那头,大哥等你。”
      他始终觉得迹梦川那时候是恨他入骨了,才如此言语。所以如今他变的更迷茫,却又不愿开口问迹梦川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生,从未浅尝信任,入眼多情皆是虚,不堪真假,是否放下,回首便拥一切,便能有所不同。
      突然,迹梦川停下脚步,因为前方有一名满身煞气与血腥的黑衣刀者朝他们走过来,两人不禁敛神警惕,紧紧地注视着那人。
      只见那人神态冷峻,眸若冰霜,眼中流转着嗜血的目光。一身黑衣如影,随山风肆扬,犹如夜鬼飘魂,邪魅娟狂。那人手中一把麒麟踏月银刀闪烁出阴冷杀意,随着周身凛冽气势翻腾周转,令人不禁分外紧张,不容松懈。
      “你腰上的龙纹白玉箫真漂亮……”那人停在十几步开外,看着迹梦川腰上的玉箫说道。
      “风雅之物,不足为奇,其外比比皆是,阁下谬赞了。”迹梦川幽幽后退两步道。
      “那一个名叫迹梦川的超凡刀者是否天下比比皆是呢?”
      “迹某确信我们素昧平生,若是比武论刀,望请择日。”虽然如此说罢,迹梦川却仍是警惕万分,不曾踏前一步。
      “缘分让我们不期而遇,我正想找你,你便出现在我面前,也不知是谁的命运啊……”那人说罢,眼神一凛,麒麟银刀半旋,扬手指向迹梦川。
      “理由?”莫名争斗即来,迹梦川疑惑万分,却已暗提内劲,准备随时应战。
      “哈……理由……杀人需要理由吗?如果需要,那么请你替自己找一个沉眠地狱的安慰吧!”说罢,一言分合,扬刀凛势来攻。
      一刀破风,便是万式来谒。不急不缓,快如梦影一念,恍惚虚幻,柔似青丝绕指,绵延辗转。
      两人缠斗片刻,便已各自了然,双刀交击,摩挲着电光火石,奏出刺耳声响。却在对立的冷眸中,一凝眼,刀锋错落,一人旋身踏步紧视来人,一人仰首侧身背对而立。
      山风呼啸,四野惊惧,分立两处的人不言不语,沉默中却倍添几道肃杀之气。
      真是一名奇特的刀者,迹梦川不禁暗自思忖。
      奇,则是此人刀法融合太极转易之术,刚柔并济,一刀一式契合有道,却又似随性而为,可说毫无破绽。特,则是此人面相凶恶残虐,嗜血暴怒,如此刚柔之劲道委实不合,便如屠夫不可与经一般。
      “放我下来。”十方涉道。
      “你不信我?”
      “你应该问是否相信自己,而我只信我自己。”
      迹梦川凝眸看了看飒然不动的黑衣人,低笑两声,心念一转。
      “呵呵,我说笑的,你自由了。”说罢,一松手,将背上之人轻轻放下。
      “你……”十方涉漠然一怔,随后一声冷哼,捂住胸口,蹒跚后退几步。
      “哈……”雪封尘长长哈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惬意之色。
      “远离人世喧嚣的山风总是格外迷人心神,美的让人沉醉其中……”
      “世间尤美繁盛,至美不过自然万物,纯而静。”
      雪封尘缓缓转身,露出一抹讥笑,寒光凄艳的刀锋凛风煞眼。
      “静?你听不到风声拂过耳际的妙音吗?”
      “心若不静,何以聆风声?”
      “那怎样的静才能听见手中刀之哀鸣?”
      “刀碎则是心之哀鸣。”
      “哦……”雪封尘诡谲一笑,抬袖指着迹梦川手中描金绘凤之刀道。
      “那若我要你在生命与刀,两者之间,二选一呢?”
      “这不是二选一,因为刀一旦在手,便是生命的一部分,也只有刀在手,才能护卫心口温热。”
      “那如果是你身后那个人呢?与你的刀二选一?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与他同样不分一二,一体同生?”
      “过分的自信,是惨败后沾满脸颊的泥土。”说时,迹梦川下意识挪动身子挡住身后重伤颤微的十方涉。
      “是吗?我喜欢自信的人,就让我看看你的自信与刀法,哪个更高超!”话音刚落,雪封尘便扬刀来攻。
      “退后!”迹梦川沉声一喝,左手劲转柔势,一把将身后十方涉推开战圈,随即旋刀上手。
      一者快,一者柔,极与至的纠缠,交织出一副风与雨的尤美画面,殊不知每一道风景皆是黄泉引路。
      山风冷冷,冷吹人心,朽叶飘乱,乱了双眼,为何每一次祸事总有其影,亦或是万物有灵却无情。
      风随影动,残叶遮目,山道上只见两道如雷似电的身影飘忽其中。
      交战数久,两人竟也未分上下,雪封尘却一反常态,无丝毫不耐,双眼冷沉如夜鹰,目不转睛紧盯眼前之人。
      突然,一阵扯裂之感自心口猛烈袭来,迹梦川一时不暇应对,抵住麒麟银刀的手微微一颤,力道竟锐减四分。
      雪封尘捉准时机,刀锋偏转,一招一式不再轻柔,变的快准狠,刀刀只取命门,夺命之势骤升。
      心口剧烈绞痛愈发严重,渐入五感,迹梦川虽极力抵抗,却仍不免一刻恍惚。
      捉准间隙,雪封尘抡刀快斩,直向咽喉。
      “小心!”十方涉当下心如沉石一击,欲上前拦阻。
      “退开!”殊不知迹梦川却分出三分掌劲将他退拂至身后数十尺外,手中刀势便也绵软几分,刀锋擦过鬓角直向颈间。
      迹梦川奋力提劲,暂退一击,未及喘息,只见寒光讯眼,却已不及闪避,左肩硬生生挨了一击刀锋。
      “你完了,血一旦开始,便至死不休哦!”
      “你!”鲜血顿时浸透衣衫,染红整个左肩,白衣入血,更显触目惊心的红,十方涉竟一时哽咽,心中五味陈杂,嘴角竟觉苦涩万分,扬起的右手竟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无碍,冷静,我定会护你周全!”
      “自身难保,也妄想兼顾旁人,看来是我不够令你刻骨铭心啊。”雪封尘旋刀破风直指迹梦川,冰冷的眸子随着刀尖仿若要刺入对手双眼。
      “下一刀...砍哪里好呢?”
      面对此景,十方涉顿时怒从中来,凝眸泛红,双拳紧握,周身气息按耐不住的躁动。
      “我喜欢你现在的眼神,令我忍不住想放过你了,怎么办,你要走吗?”
      迹梦川微微转头瞧了一眼十方涉,便觉不妙,实乃再度走火入魔之征兆,随即当机立断,扬手一记掌风。
      “你!”十方涉惊愕的瞪着迹梦川,随即倒地昏迷。
      “咳咳咳...”迹梦川捂着胸口咳嗽几声,便又牵动心口疼痛。
      好厉害的掌劲,一击直入肺腑,本以为无什大碍,却不知气劲早已在体内盘踞深藏,此刻便随流动的内息爆发出来,一时竟无法祛除。
      “你胆子可真大,不怕我趁虚而入杀了他?”雪封尘眯了眯眼打量着迹梦川道,手中银刀始终直指迹梦川。
      “并不大,反而很小。”
      “那你便是非常自信喽,自信到自负?”
      “亦非...”迹梦川微微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道“我只是讨厌抉择,每一次抉择注定必有牺牲,所以当抉择来临时,我便会将抉择交由上天来决定。”
      “何必将听天由命说的如此华美,呵...不过...”雪封尘顿了顿又道“我觉得我很喜欢你这套说词,因为我真讨厌比我还自信还胆大的人。”
      “所以你杀我的理由是什么?”
      “哼!”雪封尘冷哼一声,面色骤然阴沉。
      “因为你很讨厌!”低声喝罢,雪封尘挥刀猛攻,恢复方才狠厉。
      无法,迹梦川只得举刀而上,却需化三分内力压制游走周身的掌劲,故而处处受制,刀刀险境。
      再战数时,越见疲倦的迹梦川已然身中数刀,虽避过要害,却已伤痕累累,白衣作红。
      “你真是顽强的令我厌恶,我已经快要不耐烦了!”
      汗水混着血水层层流淌,迹梦川喘了口气看着雪封尘却不作答。
      “游戏结束了,我要一刀毙命!”说罢,雪封尘扬刀再度袭向迹梦川,却在靠近迹梦川时,暗下三叶柳刀在手。
      迹梦川侧身躲开锋利银刃,却见一道银光朝十方涉而去,遂立刻旋身上前,挥刀挡开飞刀,却未及躲过追风而来的另一把飞刀,利刃刺中左胸,竟是离心半寸,随着迹梦川转身挪动,鲜血止不住的流淌。
      “有意思...那再来!”雪封尘邪魅一笑,随即将银刀半旋,一把插入地面,转而掏出两把柳叶飞刀。
      飞叶如雨如电,一波接一波,迹梦川不禁喟叹,此人不仅刀法了得,却不想一手暗器也使的如此绝伦,怕是此关难过了,真真是飞来横祸啊。
      “怎样,现在丢下他逃跑还来得及,我可以假装放一下水呦!”雪封尘看着遍体鳞伤鲜血淋漓的迹梦川,心下已是惊讶,不论是单刀亦或是飞刀,虽表面看来伤痕累累,实际上却无一处是正中要害,此人总能巧妙的规避命门,实数不易。
      迹梦川仍是不说话,事实上,他却是支撑不了多久了,失血过多已使他双眼昏蒙,胸口锥心之疼早已压制不住,喘息之间已是摇摇欲坠,仅靠着一股不倒的意志与信念支撑着,手中长刀也如千斤巨石。
      “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把你骨血混进泥土中,然后丢到远远的深山老林中,让你永生永世见不到一个人!”说罢,雪封尘将银刀拔起,慢慢走向迹梦川。
      迹梦川欲起身再战,颤颤巍巍晃荡几下便又单膝跪倒,手中刀却如何也拔不起来。
      随着一声枯枝粉碎之声,雪封尘立在迹梦川跟前,凝眸冷视,缓缓举起手中银刀。
      突然风中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急急而来。
      “哼,烦人!”雪封尘扬首朝山道那头望去,随即低声吼了一声,便立刻收刀纵身而去。
      “站住!”待的千钺痕飞身闪到迹梦川跟前,却只看到雪封尘瞬息而过的黑色身影,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却看到迹梦川鲜血淋漓的模样,惊的他倒抽一口气。
      “怎会是你!”随即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迹梦川,粗略看来,似乎并无致命伤口,便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阿,是你...看来,我的运气也不是太差啊...”说罢扯着嘴角微微一笑。
      “还笑的出来,你不知道你差一丁点就死了吗?你怎么就惹到他了?”
      “我并不认识他,此人突然拦路相杀,我也不知为何,你认识他?”
      “此事容后再说,我先带你找地方疗伤,再流血你怕是真正要死了。”
      “带我们去找凛先生。”
      “嗯?”千钺痕这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十方涉,有些疑惑。
      “他的伤十分严重?非凛枫却不可?”千钺痕觉得凛枫却性格怪异,故而并不想再与之有所交集。
      “并非无他不可,只是一时也找不到医术高明之人,而寻常郎中大夫也治不了他,乃是走火入魔,已入心甚久。”
      “了解!”说罢千钺痕便背上十方涉,扶着迹梦川朝烟霞山而去。
      一丘山石上,黑衣人注视着渐渐消失的三人,双目狠厉阴沉。
      “下一次,我要先剁掉你的手,让你抢别人的东西!”
      烟霞山
      千钺痕将两人送至烟霞山后,只交代几句,便匆匆离去了。
      而无衣羽裳两位侍从一见到迹梦川的脸,惊诧的久久不能平复,又见他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私以为快死了,吓的两人一把齐刷刷的跪在凛枫却跟前,不停的磕头求救。
      “呦,有意思,不死的心急火燎,反倒是要死的不闻不问,真是有意思...”凛枫却说着将最后一根银针从迹梦川眉心抽出,随即走到案前书写药方。
      “阿?先生的意思是...”两人一停,乍然一愣。
      “我家先生的意思可能是这个死不了,没大问题。”小安说罢又朝隔壁指了指“那个才是要死了,要命的大问题!”
      “这...”两人蓦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风似的跑到凛枫却眼前,正打算下跪求情,却被凛枫却叫住。
      “你们知不知道一个人若是随意受拜可是会折寿的?”
      “抱歉...无论如何,还请先生定要救救我们主子,他日必定当牛做马报答!”羽裳道。
      “拜托了先生!”无衣道。
      “我觉得作为一个医者救死扶伤,成人之好,便也总免不了受人跪拜的,与那菩萨保佑是一个道理的,肯定会长寿的!”小安软糯糯的趴在凛枫却桌旁嘟囔道。
      “你吃太多了,脑袋大了,反应也变迟缓了。”
      “啊!为什么呀!”小安咆哮两嗓子便开始拍桌子。
      “你们都说我胖!我明明什么都没吃,我还饿着呢!”说着又开始哼唧唧摇头晃脑。
      “你知道吵死人了是什么意思么?”
      “嫌我吵!我知道!”
      “不是,是你再吵,就真的要将床上的人吵死了!”
      “哪有嘛!我声音这么小!”
      见一大一小此时竟如此趣味,两人实在不知所措,只得看着说笑的两人欲言又止,后背额头冷汗淋漓,紧纂的双手早已嵌进皮肉中。
      “傻楞着干什么呢?”
      “啊?”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抬头便看见两张药方竖在眼前。
      “这张活血化瘀,理气调息,迹梦川的,另一张隔壁的。”
      “是,明白了!多谢...”话未说完,却见凛枫却扬手一挥,径直离开了。
      “哎?等等我嘛先生!”见凛枫却走了,小安便也屁颠颠尾随而去。
      “真是命运弄人啊,没想到救我们的竟是...”话未说完,羽裳哽咽着双眼泛起涟漪。
      年复年,日复日,数多年寒暑轮转,究竟需要多大的气力才能平心静气的再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只有我们还未倒下,所以无论如何也必须救主子,否则纵死也愧对于大公子。”无衣说罢转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迹梦川,目光坚定。
      “我明白,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是我急迫过头,失了理智了。”说罢,羽裳抹了抹眼角的泪珠,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去煎药,你且看顾好他们两人。”
      “我知道了,去吧。”
      “嗯”羽裳低声应答便拿着药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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