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夏尔烟

20、第二十章：告白

　　姜天丽做完手术回到病房后，整整一个下午一句话没说，无论林思睿说什么，她都不回应。姜天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或者是可以说什么，她怕一开口不是委屈就是抱怨，她不愿意这样。这么多年在外打拼，所有的事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她早已习惯让委屈就着抱怨一起往下吞。
　　“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这样，就是别这样什么都不说。”林思睿熬不住了，姜天丽不哭他都要哭了。
　　“你要不要跟你结婚？”良久后，姜天丽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我……这个……”林思睿的神情从吃惊到纠结，任谁都看出了拒绝之意。
　　看了林思睿的反应，姜天丽侧身躺下，泪终于无声落下，初恋杜俊哀求的脸渐渐清晰。
　　“天丽，我求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们结婚好不好？彩礼我们家现在真拿不出这么多。我发誓，结婚后我一定会弥补你的，对你跟孩子好的。”大学三年，工作两年，杜俊跟姜天丽终于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只是丈母娘开口要20万，自己父母却不愿意给，说都怀孕了还要这么多彩礼，不合算。
　　什么合算不合算，杜俊知道父母是想多留一点钱给弟弟娶妻。自家父母，自家兄弟，还能说什么呢？杜俊只能跪下来求姜天丽。
　　“杜俊，你也知道，这彩礼钱不是我开口要的，是我父母要的，她们也是希望我过的好一点。我们在一起五年，我从未找你要过什么，难道就这一次都不行吗？”姜天丽的心中也满是委屈跟不满，本是商量好的彩礼，却因得知自己怀孕后被压价了，放谁身上这事都过不去。
　　“天丽，我知道你的好，那这一次你就通融通融，眼看着孩子一天天大起来。”杜俊继续哀求着。
　　“不行，这次一旦我退让了，以后就只有退无可退的份上了。”杜俊的哀求让姜天丽难过，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爱情最终要走到讨价还价的地步，如果杜俊真的爱她就应该为她争取，而不是这样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天丽，你确定没得商量吗？”杜俊认真说道。
　　“没有，这本就是定好的。如果没有20万，我会打掉孩子，这婚也不用结了。”姜天丽咬牙说道。
　　这次之后，杜俊再也没出现过，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但他也没有拉黑，只是就这样看着姜天丽一遍一遍找他，从生气到哀求到妥协到绝望，最后逼得姜天丽只能打掉孩子，远走他乡，这一走就是十年。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姜天丽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努力就是想掌控自己的生活，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对抗命运，最终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仍然是自己。
　　跟姜天丽一样不说话的还有林思雨，回到家后她就把张野赶走了，自己蒙头就睡，一睡就是三天，直到张野破门而入把她从床上抱在怀里，她才彻底清醒。
　　“疼疼疼”由于这几天不仅没有擦药，而且一直躺着，林思雨背上的淤青被张野这么一抱，疼得特别明显。
　　听了林思雨的呼叫，张野一点都没有松开的意思，反倒抱得更紧了“疼更好，这样我才能确定你是活的”。
　　自从林思雨把自己轰出去后，无论张野怎么联系她，都联系不上，他不已找姜天丽拿了钥匙直接冲到了林思雨的房间，发现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连头都躲在被子里时，张野差点都找不到自己的呼吸了，他想都没想就将林思雨抱在怀里，感受到她是热的是软的他才放心。
　　“放开，疼呀。”眼见张野没有放开的意思，林思雨一张嘴咬在了张野的肩膀上，张野吃痛把她放开口，她一掀被子就下床往外走去。张野一把拉住了她“你去哪里呀？你别又想躲着我”。
　　“我去上个厕所，我快憋不住了。”手一被放开，林思雨就快步冲进了洗手间，她一出来，就发现张野紧张的守在门口。
　　“我没事，只是之前工作太忙缺觉，加上前几天打了一架浑身疼，以及我不想去参加齐月的满月酒，所以睡的时间长了点，你就放心吧，这点小事还是打击不到我的。”林思雨拍了怕张野的脸“来，笑一个，别板着这张脸了，怪吓人的”。
　　“那你得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我联系不上。”张野说道。
　　“好好好，我保证。对了，姜天丽那边什么情况。”林思雨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明天应该就能出院了吧，本就没什么大事，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住在医院。”张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是不想面对这些事。”林思雨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若有所思的抚摸着沙发，姜天丽太要强了，一旦发现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她需要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
　　“林思睿呢？有没有在医院陪着她。”林思雨问。
　　“当然有了，姜天丽不理他，他每天还是照样守着她。我去拿钥匙的时，他拉着说说个不停，说再不找个人说两句话，他都快丧失语言功能了。”一想到林思睿苦大仇深生不如死的样，张野就想笑。
　　“活该他，谁让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林思雨愤愤的说道。一说到这林思雨还是生气，要不是因为是自己的亲弟弟，没有办法，对于这样的人林思雨早就跟他断绝关系，永不来往了。
　　“好啦，他也不想这样的。你是不知道，他在医院有多无聊，无聊到他把苹果削皮切成一小块小块的，橘子跟柚子不仅剥好皮，就连外面的幼皮都剥得干干净净的。”张野笑着说道。
　　“他呀，就是给我们惯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永远只会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什么事都敢做，不让他吃点苦头不行。”自家弟弟，林思雨还是知道心性的，人并不坏，只是从小习惯了由自己跟父母替他背黑锅，所以他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来上海创业也是，不管不顾辞了职就来了，都不管身无分文的情况下怎么解决吃住的问题；这件事更是，即便再忍不住，也不应该把手伸向姜天丽，他就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后他们三个人要怎么相处，公司要怎么继续下去。
　　“那就随他自己去处理吧，你是不是饿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张野笑着说道。
　　“齐月那边怎么样了？”林思雨问，虽说她逃避了几天，但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听周驰说，一切照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满月酒办的还挺热闹。”一说道这张野也觉得奇怪。
　　“嗯，这样挺好的。”这么大闹一出林思雨最怕的就是齐月受委屈，齐月婆婆会压着周昊天离婚。现在一切还能照旧，说明齐月婆婆没有就这件事大做文章，应该也是怕了。看来齐月这边能好好过一段安静的日子了。
　　“好啦，你能不能先管管自己也管管我，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张野一脸诚恳。
　　“好，今天我请你，你想好吃什么，我先去洗漱收拾一下。”林思雨的话正合张野的心意，他笑着说道“你今天穿裙子吧”。
　　林思雨没有理他，在挑选衣服时选了裙子，一条黄白相间的衬衫格子裙，裙子到膝盖上方，漏出了白皙的腿，小腿处还有前两天被婴儿车砸出了青紫痕迹。
　　明黄的颜色很衬肤色，加上林思雨还化了妆，在戴上一顶小草帽，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明亮，林思雨很少穿裙装，猛的一穿女人味一直往外冒，不得不承认裙子跟高跟鞋是女人的标配，这两样东西能100%释放女人味，而且是对男人有吸引的那种女人味。
　　“妈妈，彤彤回来了。”彤彤一放学就进了齐月的房间，齐月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发呆，一本书摊开在她的腿上，一杯白开水放至在她的手边。自从上次以后，彤彤只要有时间就会陪在齐月身边，她觉得妈妈太难过了。
　　“乖，一会妈妈给你做好吃的。”齐月笑了笑了，摸了摸彤彤的头。
　　“弟弟呢？”彤彤问。
　　“奶奶房间，你去看看吧。我去给你做好吃的。”齐月起身，将头发挽了起来，就进了厨房。
　　一阵忙碌下来，四菜一汤好了，木耳炒鸡、洋葱炒肉、西红柿炒蛋、清炒菜心，还有一个猪蹄黄豆汤，简单的家常菜，却是彤彤最喜欢的味道。
　　“妈妈，好好吃呀。”彤彤很是高兴。
　　“好什么好，都是一些家常菜，我说过了，昊天上班累，弄点好吃的给他补补。”齐月的婆婆抱着孩子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指责道。
　　“我都可以，孩子给我吧，妈你吃饭？”周昊天接过话茬。
　　“给你干嘛？你媳妇是死人呀。”听了婆婆的话，齐月擦干净了手上的水，抱着孩子进了房间。
　　周昊天吃完饭，进房间抱孩子，好让齐月吃饭。
　　“怎么这么娇气了，抱着孩子都不能吃饭了？”齐月的婆婆厉声道。齐月还是将孩子给了周昊天，出了房间到了客厅。
　　“哎呀，我来吧，你上班一天累了，休息会。”齐月婆婆从周昊天手中接过孩子“真不知道现在的妈是这么好做的，不用上班赚钱，孩子也不愿意带，吃过饭而已还让上了一天班的老公带孩子”。
　　“妈妈……”彤彤小声喊道。
　　“吃饱了吗？”齐月问。
　　“还没……”彤彤嘟嘴道，她已经吃不少了，她只是不想妈妈一个人吃饭。
　　“那就再陪妈妈吃一点，喝点汤好不好。”说完齐月给彤彤盛汤。
　　“彤彤，你都吃完了怎么还不回房间写作业。”听了婆婆的话，齐月将准备端给彤彤的汤放在了自己面前，小声说道“快去吧，写作业去”。
　　“妈妈？你一个人……”彤彤委屈的说道。
　　“去吧，一会妈妈来检查作业。”齐月喝了一口汤。
　　吃好饭收拾完，齐月进了房间，她又在藤椅上坐下，书依旧摊开放在腿上，只是将手边早已冷掉的白开水换成了热的。
　　周昊天走了进来“小月，我妈说你一天都不跟她说话，你有什么委屈跟我说就行了。家里就你们两个人在，你不跟她说话，你让她怎么办。”
　　“嗯，我的错，我会注意的。”齐月端起白开水放在嘴边，没有喝，她只是想感受一下杯子的热度而已。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所有的温暖得她自己寻找。
　　“我不是说这个事是你的错，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和平相处。现在两个孩子了，我压力很大，我不想因为你们两个的事分心。”周昊天手搭在齐月的肩膀上说道。
　　“好，我会的。”齐月看了一眼周昊天，笑着说道。
　　“小月你……”周昊天摇摇头走了出去，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自从那次之后，齐月安静得可怕，什么事都说好，什么都说可以。虽说以前齐月也不爱多说话，但话是越来越少了，他想问齐月是怎么了，想了想还是不要问的好，不管怎么样，起码现在家里是安静的。
　　新生命的出生，每个人都需要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份跟生活，调整期间有所争吵在所难免。争吵过后，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所在，生活自然会回归平静，周昊天期待着最终的平静。
　　“对了，我晚上有个应酬要出去下。”周昊天犹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后面这句“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一会还要喂奶呢。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齐月将水杯重新放回手边，回过头，冲着周昊天甜甜一笑。
　　这个笑容，干净而纯粹，让周昊天恍惚想起求婚那天，齐月笑着说“我愿意”时的模样，她好似一直都是这样，生活得恰当妥帖，结婚六七年来没有给自己找过任何麻烦。周昊天忍不住走过去俯下身从后面抱了抱齐月“老婆，辛苦你了，妈这边还是请你多理解理解她，她这么大年纪还要帮我们照顾孩子，已经很辛苦了。”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让人等你就不好了。”齐月拍了拍周昊天的手。
　　周昊天离开，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齐月看想窗外，发现灰蒙蒙的一片，“这上海的雾霾又严重了。”齐月喃喃道。
　　林思雨请张野吃饭，是想谢谢他一直以来的对自己跟林思睿的帮助，他们无亲无故张野能帮到这份上已经难得了，她虽然总是爱跟张野拌嘴，但心中的感谢还是要表达的。吃过饭，张野邀请林思雨到黄浦江边走一走。
　　夜晚的黄浦灯火灿烂，一江之隔，浦西这边的欧美建筑跟浦东的新式建筑遥遥相对，一江之隔，仿佛分隔开了两个世界一般。
　　已近初秋，空气中难免多了一丝凉意，尤其是江边风更大。江边的大道上人不少，这一群那一丛，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你在这稍等我一会”张野将身上的衬衫脱了下来，给林思雨穿好就离开了。
　　风有点大，林思雨不得不用一只手压着帽子，另一只手张开来，闭上眼睛，感受着风掠过睫毛，经过唇角，拂过身上的每一处。
　　风带着一点腥味，还有各种香水味，当然也不乏一些恋爱的酸臭味，林思雨不自觉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突然一股独特的味道从前方吹了过来，而且越来越浓，林思雨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张野正抱着一大束的红玫瑰朝自己走来，她用手取下了帽子，站在那不知所措。
　　“思雨，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知道，一直都是我的不对，没有正儿八经的跟你告白，但我的心意一直没变，做我女朋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爱你好不好。”张野的神情认真且坚定，风从后面吹来，一点点将他的话吹给了林思雨，一点点让林思雨的心跳加快。
　　“我……张野，我们不合适……我……”林思雨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张野对她有意，她是清楚的，但碍着两人的年龄以及各方面的差距，她以为张野只是闹着好玩，等他哪天不想玩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林思雨没想到，张野会这么认真的告白，很多人停下来观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