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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杨九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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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分明素昧平生
容歌定定望着那半壁覆面下的一双眼睛,它们并不阴鸷、也无暴戾,甚至当破雾而出的熠熠天光越过他的肩头时,它们被晨曦轻轻地扑洒,竟生出了浅浅淡淡的柔和。
她望得出神,一时间,四周静默地只剩下了轻轻的吐息声,她原本绷直的身子也渐渐软了下来。
方才紧绷着还不觉,随着她心绪松懈,腰腹间被歹人踹下的那一处淤肿这会儿便酸痛起来,硬生生地把她不知游去哪里的神绪拽了回来。
她一下吃痛,下意识地抚上腰腹,手指刚挨着淤肿的地方,突起的痛意就叫她闷哼了一声,“唔!”
杨九郎的目光从她腰间瞥过去,转身朝门外说道:“进来。”
那樟木门便应声被推开,一个约莫十四五的丫头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瞧见已经苏醒的容歌,面上一喜,灵灵俏俏地朝她笑起来:“姑娘醒啦!渴不渴、饿不饿?可有哪里不舒服?”
容歌还未说话,杨九郎就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放在了小丫头端的木托盘上,“淤肿未消,替她敷上”,他又张了张嘴,收回手之前到底还是低下头轻轻悄悄地又说了句,“轻些。”
小丫头朝他明了一笑,“寨主且放心罢!”
杨九郎又转头看了容歌一眼,这才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容歌才彻底松懈,一下便觉有些脱力,便双手撑着床榻瘫下了始终直挺紧绷的腰背。
“我是来照顾姑娘起居的,您叫我念儿就行”,念儿笑着将托盘放在矮柜上,提起一桶热气腾腾的水倒入盆中,浸湿手巾,稍稍一拧,拿起小瓷瓶走到床榻前,“我先帮姑娘上些药罢”
小丫头不过及笄年岁,梳着两尾娇俏的发辫,肤色微黝、眼眸却格外明亮,一双弯弯月儿眉挂在眼上,讨人欢喜得紧。容歌对她心生好感,便卸下戒防,掀起中衣的下摆,露出羊脂玉一般莹润洁白的肌肤。
淤肿的那处已鼓胀了起来,积着淤青,在一片瓷白腰腹间尤为刺眼。
容歌怕疼得紧,念儿伸出的手指还没碰到,她的身子便轻轻一颤。
念儿记着寨主方才的叮嘱,拔出瓷瓶塞,小心翼翼地在伤处洒下药粉末,用湿巾帕敷开,又找来一条细长质软的干净布条,在她腰间绕一圈,轻轻打了个结
“好啦,我帮姑娘将衣服换上罢”
容歌蔫蔫地瞟去一眼,那拖盘里叠放着一件衣裙,面料细腻、色泽昳丽,只听念儿说:“这是寨主特意吩咐人从山下带回来的,寨子里的粗布衣裳怕姑娘穿不惯”
她攥了攥身上仅有的一件单薄中衣,想起方才那人说的宽衣解带、肌肤之亲,不禁又羞又恼,将自己裹在被褥里,磕磕绊绊地问道:“我..我的衣裳是谁换的?”
念儿说:“我呀。寨主说把衣裳扔掉,可那面料一看就是顶贵的,也没破口子,我便留下来了,等浆洗好我再给姑娘送回来!”
容歌心里一松,知道是被人骗了,眼角却反而红通通的,水灵灵的眼里仿佛下一秒就要扑簌簌地掉泪珠子,看起来委屈极了
念儿一阵手忙脚乱,好好的怎么就要哭了呢。况且这姑娘眼眶红嫣嫣的样子实在招人心疼,让人就想十句百句的哄着
容歌轻轻地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
“大骗子!”
……
她换上那件松花青色的衣裙,一段月白素丝系在腰间,念儿将她的长发轻轻拢聚,束发的二指宽云纹缎带被编成了一个小巧的梅花结。
念儿为她净了面,用自己拿春桃花碾碎揉成的胭脂粉在她的脸颊上敷了一点,她白如瓷胚的肌肤即就染上了灼灼花色。
念儿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的人儿,心生欢喜,“姑娘可真好看!”
容歌一笑,正要说话,念儿又道:“和咱们寨主天生一对儿~”
容歌:“……”
我和你们寨主不熟。
她对着铜镜将几缕发丝绕到耳后,装作无意地问道:“你们寨主叫什么名字?”
念儿拿梳篦打理着她乌秀的长发,“不知,寨子里的人都只叫寨主,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容歌疑惑道:“也不曾见过他的真容吗?”
念儿:“不曾的”
“我四年前就和母亲一起来到桃花寨,四年来寨主从不曾以真面示人”
不知姓名、不知容貌,这样奇怪的一个人。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莫不是怕寨主样貌丑陋,不肯嫁了罢?!这可是寨子里好不容易盼来的喜事,万万不能被她搞砸了
念儿想到这儿,慌忙地摆手道:“姑娘莫要多想!我们寨主英俊潇洒,是怕被旁人嫉妒他的容貌才不肯露面的!”
对!一定是这样!念儿可坚定地点点头。
坐在院子里喝茶的杨九郎听见,猝不及防被一口茶水呛着。
……
容歌好不容易哄走了把自家寨主吹得天花乱坠的小丫头,在心里长长吐了口气。现下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才能静下心来好好理一理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先有不知来处的黑衣人意欲劫走她,后有一个从头到尾都古怪十足的匪首救了她,还说要与她成亲,且看起来半点不像玩笑话。
他出手搭救,是否因为知道自己是容府小姐?如若知道,又为何要扣下自己、与容府结下梁子?
容歌想不明白,觉得脑袋闷胀,索性推开门透透气。她没想到那个一身是迷的男人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甫一推门,他们就四目相对。
杨九郎抬起唇边的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真好看”
她忍了又忍才没摔门回去,拂了拂裙摆,微微昂起洁白的额头,装作平淡地跨过门槛朝他走过去,“你说要娶我,你可知我是侯爵之后、当朝郡主?你还是早早将我送下山去,念在救命之恩,容府不会拿你如何的”
杨九郎却轻轻勾了勾唇,伸手将她束腰的月白素丝握在指间,“我若要娶,便是皇帝老儿都拦不住我”,他手指发力一扯那截素丝,容歌不防,一下子跌坐在他的膝上,“你信不信?”
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分明没有聚力,却挣脱不开分毫,容歌咬牙暗自发誓,来日一定让人把这双手砍掉了去!
“你想知道什么,不必跟念儿试探了,我都会告诉你的”,他一手轻轻钳制住了她的下巴,直直地对着她怒火翻滚的一双美眸,说:“我叫杨九郎”
“记好了,你夫君的名字是——杨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