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敦煌修壁画》张三叁

20、第二十章

　　东方刚刚破晓，沙漠上积攒了一晚的露水随着阳光的照射蒸腾成水汽，漂在空气中，汇成丝丝白雾。
　　刘宇撑着惺忪的眼出了帐篷，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透过白色的烟雾，只见一个人影背对着帐篷，面朝阳光。
　　他走上前，拍拍那人的肩膀。
　　“起这么早？”他问。
　　那人像是忽然被吓了一跳，身体微僵了一下。
　　“嚯，老大你吓我一跳！”
　　是胖子。
　　“昨个儿挺开心啊，喝个烂醉，你是该减减肥了哈，我和小吴的两把老骨头差点折你这。”
　　胖子笑得肚子上的肉不断颤抖。
　　“哈哈哈，那你们不行！”
　　“哎呦来来来，哥哥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刘宇说完就向胖子下盘抓去。胖子边笑边挡，弯着腰推搡他。
　　“哎呦哥哥，你行，你行，你最行，我错了！”胖子连连求饶。
　　“嘿，小样！话说回来哈，以后可不能喝那么多酒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差点没给我们急的要报警。哎，昨天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小吴还说呢，之前在你躺的那一片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你晃荡到哪儿去了？”
　　胖子眼神微动，干笑着说：“拜托，老大，早断片了！换你你也记不住啊！”
　　说完又转了话头问刘宇：“哎，哥，咱们今天干嘛啊？我这头还有点晕，要不咱没啥事就先回市里歇歇？”
　　刘宇叼着烟嘴，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就你小子鸡贼！行吧，今天大家也都回市里休整，明天一天就都得拍吴宓他们组修缮藏经洞了。”
　　“嘿！老大你也太英明了点吧！”
　　“去，别拍我马屁了。还有哈，我这儿还有点事儿，就先不跟你们回去了，明天你们直接过来就行！”
　　胖子一脸心知肚明的嫌弃。
　　“啧啧啧，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哈，这黏人黏的，我都腻味死了！”
　　“快滚快滚，我听你说话才腻味呢！”
　　刘宇踢跑了胖子，又抽出一根，未点上，只是放在鼻端轻嗅，烟草的香味微苦微涩又带点儿难以名状的甜，拿着火机的手抬起又落下，终是将香烟别在了耳后。

　　窟里，吴宓摘下护目镜，脱了手套，眨了眨酸痛发热的双眼。眼前一暗，一人挡在面前，遮住了光。
　　吴宓笑了笑：“你怎么来啦？”
　　刘宇摸了摸她汗湿的脸，亲昵地说：“当然是想你咯！”
　　吴宓挽住刘宇的胳膊，扯着他出了窟。
　　“忙么？”刘宇边替她擦干边问她。
　　“还行，今天上午的进度还不错，修了四平方厘米。”吴宓喝着水，享受着刘宇的贴心服务。
　　“哎呦，那不错啊，你之前不说过最好的修复师一天也只能修9平方厘米么？”
　　“对呀，我平常一天的工作量也就4平方左右，所以才说今天上午进度不错嘛！”
　　“所以…今天下午，你想出去透一透么？”刘宇低头问她。
　　吴宓笑他：“透一透？怎么个透法啊？”
　　“就是哥哥带你去透透风！”
　　“哦～那就是要我逃班咯？”
　　“哎！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哈哈！”刘宇一脸得逞的笑。
　　吴宓拍了他一下捂嘴笑道：“那我试试吧～”
　　日头缓缓向西移去。
　　鸣沙山，东起莫高窟崖顶，西接党河水库，整个山体由细米粒状黄沙积聚而成，狂风起时，沙山会发出巨大的响声，轻风吹拂时，又似管弦丝竹，因而得名为鸣沙山。
　　刘宇和吴宓戴着护目镜，坐在滑沙板上，两手撑在板壁上，双脚蹬住前沿，身体微微向前倾，做好准备姿势。
　　“准备好了么？”一旁的工作人员问道。
　　“准备好了！”刘宇答的爽快干脆。
　　吴宓坐在崖上，向下打量了距离地面的高度，居然有些紧张，感觉手有些汗湿，撑不住板壁，又就又拿手心蹭了蹭裤子，刚要撑回去，刘宇的手就握了过来。
　　“怎么样，害怕咱们就不玩了？”刘宇捏了捏她的手，给她打气。
　　“没事！要的就是这个刺激劲儿！我准备好了！”
　　“好，二位手撑好，脚一定不要踩沙面，那样会翻，来，1，2，3走喽～”
　　滑沙教练一声令下，两个滑沙板顺声而落。
　　随着沙山的坡度加大和下滑速度的加快，吴宓只觉两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护目镜下的双眼瞪得溜圆，失重感从四肢传到心脏，她双唇紧闭，深怕风沙落去嘴中。
　　像是幻听。
　　沙子打在护目镜上的哒哒声与耳旁的风声纠缠，萦绕于耳边，在这二重奏中，她听见有人大喊。
　　喊着：“吴宓，我爱你。”
　　她想看看刘宇，却发现他冲到了她的前方，单只手撑板，另一只却高高举起挥舞着。
　　吴宓刚想喊他让他撑住，可他的身体好像忽然失去了平衡，滑沙板左拐右拐，终是把刘宇甩了出去，它自己滑下了沙山。
　　吴宓的滑沙板转眼之间就冲到了山下，还未等他回味那份刺激，身体就已不由自主地朝着正向她走来的刘宇跑去。
　　“你滑就好好滑啊，瞎叫什么啊？啊？”吴宓气得大喘气，双手握成拳，狠狠地锤向他。
　　刘宇左手用纸巾捂住下嘴唇，右手环住她，紧到胸膛处说道：“这不是对你的爱意藏都藏不住嘛，就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爱你呀！哎呦呦呦，你可别打了，没看我这都负伤了么？”
　　“你活该！”吴宓狠心骂刘宇，可微红的眼角出卖了她。
　　“我看看嘴，怎么还能磕到嘴呢？”她轻掰开刘宇捂在伤口处的手，揭开了纸巾。
　　“嗨，没事儿，就是嘴磕了一下牙，破了点小皮儿！哎哎哎，这金豆子怎么还下来了呢？”
　　吴宓看着那被咬得翻开的唇肉还在渗血，心中又气又心疼，鼻头一酸，眼前起了层薄雾，低头一眨眼，世界清晰了，可眼泪却滴了下来。
　　重新给他捂好伤口。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我刚才看见里面有。”吴宓说完没等到他回答，低头匆匆走在前面，不置一语。
　　刘宇在后面看向她的背影，心中懊恼，锤了锤自己的头，连忙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