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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旅人02】 右珂外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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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珂外貌不过二十岁出头,但实际上她的魔力储备量和魔法运用技巧已半步成神,不然洛里安也不会想着来请她帮忙。
因为实力过于强大,她来大陆后先去聆听殿堂拜访了众神之首,保证不会惹事得到了许可才到正式开始自己的旅途。
说来也巧,平日里没几位神明会闲得发慌在聆听殿堂停留——毕竟那只是个名义上供诸位神明休憩的场所,空旷又冷寂,只有神首孤身一人每日无言地审视凡间,不如人间有趣;何况神们都有自己的职责,他们大多都在人间游走——恰好右珂去的那天,死亡之神刚回到这两百年没神来过的殿堂,两人礼节性的聊了几句,倒也还算投机,右珂便对这位名头颇为可怖的神明有所了解。
死亡之神,凡尔兹,他为了帮助亡魂们不再在世间终日流浪而生,负责引导亡者平静安详地离世,为了更好的安置灵魂,他还专门向神首要了一小片大陆北边的孤岛用于普渡亡魂,如今被人们称为“埋骨地”,周围有充盈着魔力的海水作为屏障,也不怕亡灵们的暗属性能量侵扰大陆。
凡尔兹的存在,使这片大陆对于死亡有着极为温柔的宽容,但可惜人们对死亡一事又恐惧又忌讳,常有可怕的联想。这位神明内向腼腆,总是沉默寡言,于是凡尔兹好意留下的信封总被误解为“死亡的象征”,这种观念流传了五千多年,根深蒂固,死神的形象也不可避免地被妖魔化,用于止小儿啼简直效果拔群。
右珂倚着舒适的靠垫假寐,回忆着与凡尔兹相遇时的场景——啊,虽然贵族们爱坐马车的习惯很奇怪,但对于需要长途旅行的吟游诗人来说倒是方便得很呢。
到了梵切大陆后,右珂被远航魔女送到了白银之城,城中有大陆的最高峰“长昼雪峰”,聆听殿堂就矗立在山顶,整座城都被神力笼罩着,心思不纯的人靠近便会感到钻心透骨的刺痛,只有对梵切的一切都没有恶意的人才能成功找到聆听殿堂,右珂需要独自爬上去以证明自己的善意。
没有得到神首的“许可”,异乡人无法在梵切的土地上使用魔法,好在神力所及的范围里的风雪还不算太难捱,毕竟爬山这一过程不是用来刁难人的,是用于审查内心的。或许因为右珂是个只想浪迹天涯的吟游诗人,她并没有在长昼雪峰上寻觅太久就莫名走到了殿堂前。
右珂和凡尔兹几乎同时到了聆听殿堂门口。因为还不能使用魔法,右珂只好手动掸掉霜花,凡尔兹见她被冻得鼻尖通红,便顺手给她施了清洁术,问了她的来意后又带她去见了神首。
取得“许可”的过程很轻松,遗憾的是右珂没能一窥那位神首的真容,可喜的是死亡之神凡尔兹是腼腆温和的青年模样,右珂最喜欢美丽的事物,旅途的开始就遇到一位优质美男,右珂的好心情一连持续了小半个月。
正好白银之城位于大陆西北方向的最边界处,右珂干脆顺着脊骨山脉的走向一路往东,去了美食繁多的绯红帝国,埋骨地与绯红帝国仅仅隔着一条海峡,右珂一时兴起,去埋骨地转了一圈,又遇到了凡尔兹。
凡尔兹看见右珂的时候很是惊讶,无论是梵切还是其他大陆,都不会有人对死气沉沉的埋骨地有兴趣,他大概算了算,右珂应该是七百多年来唯一一个到埋骨地观光的吟游诗人,不仅是因为人们忌讳死亡,也是因为亡魂们散发出的死气容易使人虚弱。
如玉般的青年挥散身边的死气,灿烂地笑:“抱歉,埋骨地没什么可招待你的。”
右珂险些被死亡之神那闪耀的笑容迷了眼,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茬,眨了两下眼,终于从漫天的粉红泡泡里扒拉出一句蠢话:“啊……您笑起来真好看。”
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
话一出口,两人都被这朴素得有些弱智的七个字惊住了。
右珂恨不得立马飞到聆听殿堂恳请神首把整个世界的时间稍微往回拨个那么两分钟。
凡尔兹大概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么直白的夸赞,面上浮起好看的红晕,很不好意思地回应:“你也是呢。”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右珂觉得即使是用了三年费尽心力、经历了千难万难才跨越的旅海也没有此刻的沉默可怖。
最后还是埋骨地的亡魂们打破了这该死的氛围,几只心有余恨的亡魂不愿离去,凡尔兹摇了摇腰间的一串银铃,荡起一圈清脆柔婉的铃音,安抚了那几只亡魂。
转过头来,凡尔兹像是不记得了刚刚的尴尬,挥散又聚拢上来的死气,问道:“你想在这逛逛吗?这儿平时没人来过,有很多其他吟游诗人没见过的景色。”
说罢,他又觉得让远道而来的游客面对一群亡魂确实无趣,又改口:“或者去对岸的城镇,傍晚会有许多集市。”
右珂摇摇头:“城市里的灯火大同小异,我更喜欢无人知晓的景色。”
这会还不到傍晚,凡尔兹算着时间,带右珂在死气较薄弱的海滩边绕了半圈,潮湿的海风推着远送海峡的浪花涌上沙滩,右珂玩心大起,将母亲日日念叨的温婉贤淑四个字抛之脑后,脱了软皮靴子赤足走在沙上。
脚底挤压沙子时的触感略有些痒,右珂忍不住轻笑了几声,她逆着海浪望向天边,大块大块绵柔的云挤在一起,被浓金色的阳光镀了一圈璀璨的边,右珂看了一会,忍不住指向某片云:“凡尔兹,你觉得那像不像一只小幽灵?”
说完右珂才发觉不妥,挠了挠头:“我该怎么称呼您?”
凡尔兹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了一会才答道:“不……你与魔女们身份相仿,不必加敬语,叫我的名字就好。”
叫我的名字就很好。
他露出一个久久不散的微笑。
已经很久没人直呼他的名字了,就像这座岛已经很久无人踏足。
孤独的岛上有一个孤独的神明,他们沉默着尽职尽责着,可惜有个凶神恶煞的名头,以至生灵们敬而远之,以至千万篇吟游诗人的歌中,皆不记载他的温柔。
风不甘寂寞地搅动云朵,将圆头圆脑的小幽灵拆散成百鬼夜行,云朵的缝隙间露出一束金光,落在澄澈的海水里,被揉成斑斓的光点。
右珂凝视着死亡之神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其中漫天星河般闪耀着的映像,按住了怦怦作响的胸腔,想要在他的眼中找到自己一不留神就被俘获去的心脏。
短短的瞬间,右珂甚至已经想好了以后两人可能经历的一千零一种桥段。
但两人默契的忽略了此刻的氛围,转移了话题,聊起绯红帝国的美食历史。
凡尔兹一个人生活得太久,对人情冷暖并不敏感,他只是隐约觉得这时的夕阳与海似乎比平时更灿烂些,并未意识到这是怎样的情感;而右珂是个随性潇洒的性子,游走在各片大陆间,见惯了世间百态,分得清“欣赏”和“情爱”,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因为外貌就轻易产生了好感的俗人而已,并不奢望与这位神明发展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缘分。
凡尔兹带右珂登上埋骨地唯一的山峰,由于地形和气候的原因,这里偶尔能看见大规模的元素风暴,不同的魔法元素与天穹或林地相呼应,无论雨季还是晴日都是副奇景。凡尔兹看得多了倒是不觉得什么,实际上,整个梵切大陆只有埋骨地会有这番景象,可惜这副奇景无缘与世人相见。
右珂的运气不错,今天恰好是个有元素风暴的日子。
夕阳映出血红的晚霞,大片大片瑰丽的色彩夸张地涂抹在天际,金与红交织,恐怕世上最完美的绸缎也不及此刻盛景的半分惊艳。高处的风更放肆些,卷着深蓝色的水元素在海面上盘旋,逐渐形成一条从空中垂下的细细的线,随着气流缓缓摆动,不断生长壮大。
这时的夕阳下落得很快,仿佛是融化在了海里,顷刻间便被海岸线吞没,将海水也晕染出一片璀璨的辉光;顷刻间,云的边缘露出一抹深蓝,那是阳光顾及不到所形成的阴影,失去阳光眷顾的半边天空显得更加深邃,对比度极强的灿金与深蓝相辉映。
水元素的细线终于从遥远的穹顶生长到了海面,形成一个个连接了天与海的水龙卷,云中掺着大量魔法元素,压得极低,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海水倒灌上了天空,还是云雾垂下了海面。
傍晚正值逢魔之时,不甘离世的亡魂们从各个阴暗的角落涌出,涌入逐渐冰冷的海水中,挤进呼啸的风里,穿梭在低低的云层中,这一刻,无论是头顶还是脚下,都是一望无际的深邃的蓝与黑,视野正中那轮金红色的圆盘是唯一的亮光,好像天空中有只巨大的眼,落日是它的瞳孔,让人无端生出了被神明注视般的颤栗。
终于,神明阖上了眸,最后一缕暖色送走了白日的喧嚣,送来了亡魂的狂欢,终于被铺天盖地的暗沉遮去,徒留混沌初开般的云与海翻涌不休。
……
“织光者大人,您累了吗?我准备了一条毯子,给您盖上吧?”
图杜拿着一条鹅黄色的毛茸茸的毯子,递给右珂。
右珂睁开眼,眼前似乎还回荡着那副自己从未见过的恢弘景象,她接过图杜的毯子盖在腿上,暗自好奇自己怎么在这种时候犯困。
“对了!我学会了一个新法术,可以暂时赋予一个死物生命力,您要看看吗?说不定您还能指导一下我,我现在只能变出小动物,我想变个四翼鹰头虎身兽!”
右珂很敷衍地夸奖了图杜的学习天赋,决定还是装睡来逃避这个可怕的小话唠。
格林家知道老公爵是因为魅魔的法术才病倒后,不得不请右珂继续追查——虽然图杜很友善,但他看起来实在不太靠谱——还特意给了右珂一辆舒适的马车方便她赶路,或许是因为坐垫软乎乎的,熏香也是安神静心的味道,她隐约感到了一丝睡意。
右珂原本并不是很想插手格林家这档事,守卫森严的府邸里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被外人入侵,甚至还在老公爵的卧室里放伪造的死神信物,说这其中没有内鬼右珂当然不信,既然有内鬼,那恐怕又要牵扯到家族恩怨,右珂最讨厌这种乱七八糟的豪门秘辛,但犯人借着死神的名头制造恐慌让她感到很不爽,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打算好好教教对方不要冒犯神明。
“呵啊……”右珂心里想着怎么把罪魁祸首吊起来锤,嘴上却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她吩咐马夫一直往东南走,到下一个城镇再停下,然后一裹毯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