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短篇合集》有猫病的病猫

5、【旅人01】 吟游诗人的

　　猩红的幕布一层又一层的荡起，一道冷光落在最深处，将偌大一片舞台与周围的阴暗隔绝开来。

　　“哦，珀菲柯特！我最完美的造物！我最心爱的孩子鹅！”
　　身着蓝色巫师袍的演员拼了命的想融入这个角色，反倒用力过度，最后一个尾音呲的上天，离得近的前排观众几乎感觉自己看见了演员齿缝里夹着的菜叶。

　　菜叶到不至于，这些挣扎着想出头的可怜人们永远都不会让自己的形象有缺陷，他们生怕因为一个小失误而前途灰暗。
　　但这份谨慎只会成为束手束脚的枷锁，台上那个声音几近颤抖的演员就是个例子，他的情绪太过饱满，并不是什么好事。

　　偌大的观众席，看客寥寥无几。
　　这只是个面向平民的话剧院罢了，无论是演员们的装束还是观众们的打扮，都埋没在了昏暗的灯光里，这种环境下，最后一排那个一袭黑袍的姑娘相当不起眼，甚至因为所处的位置过于阴暗，很容易被人忽略。

　　右珂挺喜欢话剧的，即使是这种蹩脚的三流演技，她也能耐着性子看下去，只是心里默默地把这家“梧桐剧场”拉进黑名单。

　　“哦……织光者大人，让您久等了，我是洛里安·三色行者·鸽巢·格林格林·碧绿。”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突然出现，向右珂行了个礼，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台上又登场了一位可怜人儿，正演到主人与珀菲柯特的疯狂互吹，右珂敲了两下自己的金丝眼镜，将视野拉近，却不料刚好看见那位用力过度的演员破音时喷出的吐沫星子。

　　右珂手一抖直接把眼镜摘了。

　　梵切大陆的名号一向冗长，尤其是人类。名、称号、姓、家族、国籍，全都一个个排列整齐写上一大串，洛里安因为是格林家直系子孙，所以中间名里有两个格林，颇有凑字数的嫌疑。
　　格林一族身为碧绿帝国数一数二的商贾巨户，被皇帝赏赐了不少称号。这些称号平时拿出去炫耀倒是好用，但自我介绍时只要说上一两个有噱头的就够了，“三色行者”和“鸽巢”是他带领着商人们在海峡与彼岸的岛屿进行贸易开发的时候获得的称号，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却是由皇帝亲手赐予的名誉，洛里安单独挑了这两个称号除了想彰显地位，还想借此和右珂讨价还价，获得更多利益。

　　哦，这真是一位敬业的商人。

　　右珂仔细思索着格林碧绿这两个词，半天没想起来是哪户人家，倒是对梵切的“简单明了的贵族自我介绍礼仪与话术”有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我的珀菲柯特啊！我用最柔韧的生命树幼苗雕刻出你的骨骼！我用最温软的百香脂勾勒出你的肌肤！”
　　台上的主人仰天长啸，他身边的珀菲柯特一脸懵懂，吟唱着不知名的小调，翩翩起舞。

　　饶是容忍度颇高的右珂也实在看不下去这拙劣的表演，她挥挥手示意洛里安赶紧带自己去干正事，免得再受到这种堪比夺魂魔法的打击。

　　右珂选的位置是最后一排的角落，因此剧场里倒也没人注意到碧绿帝国最传奇的商人、格林家的长子洛里安偷偷摸摸地进来溜了一圈。
　　把人接上马车后，洛里安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天知道这位大人怎么会喜欢历史向的话剧，还跑到这种不入流的剧场来，要是被那些苍蝇般的碎嘴后辈们看见，还不知道要在老家主那怎么嚼舌根子。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掉价的事，只是这些踩在“上流”的门槛上的人为了能踏出哪怕一小步，天天连纽扣上的花纹都要绞尽脑汁地贴近所谓古典与高贵，生怕人们低估了他们的身份，天天摆出一副比那些传统贵族还要傲气的姿态，令人生厌。

　　“织光者大人，之前的信件写得匆忙，没来及细说。事情是这样的：近日家父的庭院中总是莫名出现死亡之神的信物，本来以为只是有人恶作剧，但两位老人最近染上了恶疾……”
　　洛里安拖着长腔犹豫了片刻，模模糊糊地盖过了所谓恶疾的症状，转而开始讨论死神信物与患病之间的联系，又叨叨地猜测了几个嫌疑人。右珂对贵族们这套面上和和气气背地互相猜忌的做派十分不喜，只闭目养着神，用行动表明自己不想听洛里安说话，总算清净了会。

　　若真是那种千百年传承下来的贵族们，哪会这样在背后嚼舌根，那些被规矩和礼节狠狠钉在大理石柱上的尊贵的人们永远不会像市井妇人般对着未曾谋面的外人念叨家事。

　　好歹也算半个名门贵族，格林家也混上了一套自己的空间传送阵，避开了喧闹的人群，马车很快就驶到了格林府邸的大门。

　　走平民用的街道从梧桐剧场到格林府邸也不过十来分钟而已。
　　右珂很好奇梵切大陆的人为什么去哪都要坐马车，即使高贵的人们把马换成了狮鹫或地龙也改变不了他们要让可怜的动物们带着一车脂肪废料代步哪怕只有几米远的路，他们既然不想自己走路那就对自己用传送魔法啊？为什么要费大力气在街道中安排传送阵呢？

　　才来到这片大陆两年八个月零十七天的右珂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贵族出行即使是踏出门框再缩回脚都要坐着马车”的诡异习俗。

　　格林府邸的建筑风格倒不像它的主人那样惹人心烦，色调偏暗，掺着些魔法符文的纹路，颇有些恢宏大气的美感。
　　但让右珂在意的不是这栋建筑，而是它门前站着的那人。

　　一个金发金眸耳朵细长而尖的美少年正双眼放光地望着右珂。

　　右珂感觉不太妙。

　　那只精灵很显然是被打发出来长见识的，对于人类贵族那繁复的礼节一无所知，直接一脸兴奋地凑到右珂身边，一股脑地将一路过来的所见所闻尽数说出。
　　“织光者大人！我在近光之城的边界看见了一只来回跳跃的兔子哈哈哈，它的毛色一会发白一会发灰的特别像上次您给我的那块附魔鹿皮，对了那块鹿皮我已经让近光之城里最好的裁缝做成披风了，我还镶嵌了聚能符文……”
　　“图杜。”
　　“我在！织光者大人！”
　　“和洛里安去看看老格林公爵的病情。”
　　“好的织光者大人！咦您怎么知道我是来……啊啊让我再和织光者大人说几句吧……”

　　洛里安生怕仆人架不住这位活力四射的小精灵，亲自拽着人去看老格林，留下管家带着右珂去看近几日出现在府邸里的死神印记。

　　梵切大陆的生命们大抵分为日曜族、月曜族和天曜族，日曜族的体质更亲和光属性，月曜族则更亲和暗属性，精灵便是日曜族中最具代表性的一族，他们天生就被光祝福，甚至精灵的血液是大陆上含光属性最为浓郁的液体。
　　老格林公爵很显然是中了诅咒，擅长疗愈魔法的精灵来对付这些再容易不过了，因此，格林家的二少爷柯尔克·格林格林无视了兄长禁止插手的指令，擅自去近光之城寻求了精灵的帮助。

　　管家悄咪咪地观察了一下右珂的神色，发现对方正一脸淡然，心里不由得赞叹，不愧是织光者大人，不因为这等事记仇，心胸是多么宽广啊！

　　右珂倒不太在意格林家请了她又去请精灵的事，毕竟她事迹虽然被人吹上天，但说到底只是个在梵切游历的有点本事的吟游诗人而已，人家做两手准备也无可厚非，她在意的是这位年轻的精灵实在过于热情了，有些招架不来。
　　精灵们自傲于被光明所选，自傲于他们是最接近众神的存在，因此对其他种族总是带着些优越感，他们善良，但却不够善意。如果人类的光系法师来治疗老格林，也许会说“这诅咒太恶毒了，愿您安康。”而精灵们八成会如避蛇蝎般的处理完诅咒扭头就走，走的时候恐怕还要说上一句“这个房间里充斥着的低劣的暗元素简直令人作呕”。

　　精灵们是这样的高傲、不近人情，图杜这样活力四射的精灵实在不多见。

　　“您瞧，这三个是出现在花园里的，这个是老爷卧室里的，这两个是老爷患病后有人寄来的。”
　　管家端出一个小托盘，上面放了六封信，从信封到信纸，甚至连蔷薇图案的火漆都是漆黑的。右珂随意拿起一封信，淡淡的金色丝线从她指尖飘出，在信封上轻轻戳着，很快又散去。
　　右珂展开信封，里面烫着金边的黑色信纸空无一字。
　　“大人……这死神信物有何不妥吗？”

　　右珂弹了弹那张纸：“这不是死神信物，是仿品，真正的信物是有人死了才会送来，吸收死气后会在信纸上显示悼词。”

　　那是个温柔的死神，一向只会默默地指引亡魂，然后送上安抚。

　　死神原本并无信物，只是后来梵切大陆繁荣起来，人口增长，丹在人间走动时担心自己周身环绕的死气会影响到普通人，于是制作了特殊的信封和火漆，可以吸收周围过于浓郁的死气。
　　死神信物的存在，只是为了告诉死者的亲属“他将不再遭受苦难”，而不是“有人死期将至”。

　　右珂正要说些什么，图杜风一般的冲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小团紫色的光：“织光者大人！老格林公爵身上有魅魔留下的法术印记！我已经治好他了，是一种蚕食魔力的诅咒！我之前在书上见……”

　　精灵少年突然噤了声，抿着嘴，一副期待的模样，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求夸两个字。

　　右珂象征性的摸了摸少年柔软的金发，图杜差点高兴得跳起来。右珂接过那团紫光，淡金色的丝线再次探出，这次它们颤巍巍地摇晃了一会，遥遥地延伸向东南方。
　　“图杜，你什么时候回近光之城？”
　　“长老说我可以一直跟着您！我很有用的，我可以帮您照明！而且我把那件披风带来了您可以……”

　　右珂眼角抽了抽，这只精灵真的过于热情了，好在让他闭嘴有个很方便的方法。

　　“图杜。”
　　“我在！织光者大人！”
　　“跟我去找那个魅魔。”
　　“好的！”

　　格林怎么说也是个大家族，魅魔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混进来还莫名其妙给一个糟老头下咒，老格林公爵显然是被自家人所害，右珂并不想掺和格林家的一滩浑水，但幕后主使既然想诬陷给那位温柔的死亡之神，她可不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