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魔》杜潺潺

14、第十三章：火烧恩怨情仇

　　我全身发冷，像有一盆冷水兜身浇下来，磕磕巴巴说道：“小凤凰，你，你先冷静下……”
　　剩下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我双眼微微发热，无力地看向原昭上神。
　　他是这浑浊天地间此刻唯一的白色。
　　狂风大作，雨点变大，落在四周密集如鼓点。天边的黑云像是要压在我们的头顶上，如人咄咄逼人之势。
　　阿堪哑了许久，眼睛已不像眼睛了，像安在脸上的两个血窟窿。两瓣唇开开合合，只有气没有声儿。她身上的怨气在不断加重，像回溯了几百年的心酸苦累。
　　戾气冲天，几乎化为实质一刀刀割来。
　　局面僵持着，直到原昭上神向戾气中心走过去。
　　上神消耗了过多神力替小凤凰除去魔性，方才在挈越面前又强撑着以神威迫人，此刻已然支不起一副平常样子，步子走得极慢，声音低哑：“阿堪，别做傻事。”
　　阿堪似被人从梦中唤醒一般，周身戾气发疯一样咆哮着往她身体里涌。她空睁着眼，血泪簌簌往下落着，嘶喊道：“什么是傻事？！”她神情突然冷硬，仰天吸了一口冷气，血泪从眼角滚进鬓发里。
　　她缓缓心如死灰道：“我若是就此放过了他们，才叫作傻事。”
　　上神默了默，道：“我知晓你心中千般苦恨，但你也不能因一时冲动，毁了以后的日子。”
　　这句话上神说得极慢，好像每说一个字就有一刀剜在他心上似的。他直直看着阿堪苍白如一地落花的脸，眼里除了一片痛惜还有许多其它复杂的情绪。
　　阿堪睁着血淋淋的双眼四处看着，好像看见了很远的地方。
　　她眼前明明只有一片腥红。
　　可她却看见许许多多人嘲讽的可恶嘴脸，看见母亲怀着身孕形销骨立的无助模样，看见挈越卖女求和的卑躬屈膝，看见母亲万念俱灰投下悬崖，看见——
　　看见悬崖边的小屋里，母亲亲手给她做了暖呼呼的吃食，严厉又温柔地告诫她不可再吃脏东西。
　　那吃食难吃极了，她想吃点腐尸，可是母亲目光温和殷切，她就在心里叹口气，将吃食一口口吃完了。
　　本不必如此的，她本就不该出现，若说凤凰一族是害她母亲的罪人，她便是杀死母亲的凶手，她从来就不无辜。
　　阿堪痛苦万分地跪在雨里，双膝如同狠狠钉在泥泞里，她的声带像受了戾气的损伤，喑哑如同七旬老妪：“我罪该万死，可梧桐脉无一人脱得掉罪名。”
　　“我将他们杀干净了，再去向我母亲告罪。”
　　雨哗哗地落下，地上一片血水。四周黑沉沉的，几乎要见不着光亮了。
　　原昭上神在雨里站得笔直，一身白衫湿透了勾勒着清瘦的身形。
　　他深吸了一口气，背影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沉声道：“你没有罪，也无需向你母亲告罪。听我的，先敛住杀心，不可再让魔性控制你——”
　　“啊——”阿堪突然抱头仰天长啸一声，浑身戾气燃烧，红光划开天地灰暗，阿堪跪在这熊熊火光里，满脸血泪。
　　我惊地唤她一声，正要上前，却被那火光灼伤，疼得我连退几步。
　　“阿堪！”
　　上神强忍着火光的烧灼感一步步逼近她，素来冷淡的脸此时绷紧，神力化为白龙清泉直游向阿堪，水火不容，反而刺激了她的魔性。
　　一双凤凰一族象征的凰翼从阿堪身后缓缓伸展开，火舌舔舐，足有丈余。
　　阿堪睁开双目，血淌净了，露出鲜红的瞳孔，黑发朱唇，火色凰翼，她好似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只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杀了他们……必须杀了他们……他们死有余辜，早不该活了……”
　　上神脸色骤变，他现在神力低弱，已然是拦不住她了。若是放她去屠了梧桐脉，天界审判怕是能要她灰飞烟灭！
　　泠止惊恐地在一边站着瑟瑟发抖，忽地就有一柄剑架上脖颈，他猛地一颤，两眼外凸，惊惧地看着剑尖，一动也不敢动。
　　原昭上神持着剑，神力不断涌入剑上，他面色如雪，眉头紧蹙，道：“由由，我将神力传至剑上。你拿此剑同泠止殿下去冥界请兵，切记掩人耳目。”顿了一顿，他垂眼看向我的眼睛，眸光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决绝，低声道，“此事凶险，你速去速回。”
　　我心中一动，来不及多作思考，郑重将剑接下。
　　泠止仍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见我取过剑，连忙摆起双手，惊慌大叫：“小心小心，刀剑无眼……”
　　“得罪了，泠止殿下。”我握紧剑柄，“劳烦回冥界请兵。”

　　后来的事就像一团雾缠在我的脑海里，我怎么理都理不清楚。
　　我明明携了剑同泠止殿下去冥界请兵，却在半路就神识不清。如何神识不清，又如何才醒过来，我一概不知。
　　我醒来时手里还握着剑，后颈酸疼，四下看了看，泠止殿下倒在一旁，形容散乱，两眼紧闭着好像也昏了过去。
　　我看了看天色，暗叫不好，连忙将他推醒：“泠止殿下，醒醒，快醒醒，再不醒，怕是上神和小凤凰都要保不住命了！”
　　泠止殿下连着被我晃了十几下才悠悠转醒，两眼朦胧，虚摆着手，含糊不清地说：“啊？我，我这是怎么了？”
　　我见他身上无伤，便拽他起来：“怕是着了贼人的道，已拖不得了，快跟我去冥界请兵！”
　　“啊，好……”
　　等我从冥界请兵赶去梧桐脉时，梧桐脉已成了一片火海。
　　我从未见过这样大的火，火浪卷起能舔舐天空，梧桐脉甚至周围几百里的天都是红的，不停有坍塌的声音传来，夹杂着虚弱的叫喊。空气中除了烧焦的味道，还有掩盖不了的血腥味。
　　完了，我手里的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迟了，迟了。
　　泠止殿下身后就是冥界精兵，可此时已毫无用处。
　　泠止殿下讷讷许久，惶惶道：“这火……是那凤凰放的？烧了梧桐脉，罪责够她永不超生的……”
　　我心乱如麻，根本不管他说了什么，施法作了水盾，便向梧桐脉里跑去。
　　“喂，小灵鱼！你这会儿去也没用，那凤凰必死无疑了！”
　　我脚步一顿，转身将地上的神剑挥起，他躲闪不及，被剑锋削了额发。
　　神剑重回我手里，我仿佛还能感受到上神的神识微动，闭了闭眼，道：“阿堪若是有事，我出来便不饶你！”
　　泠止缓缓抬头，原本被额发遮住的双眼此时分外清明，他什么也没说，眼里渐渐浮起笑意，唇角勾起的弧度微不可见，透着阴森与诡谲。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小虐怡情，开始拉感情线了哈。因为大场面一般不好写，所以更新会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