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忒浅》乔帆帆

83、第 83 章

　　晏城眯着眼盯着沈月华和晏斯辰，半响问道，“你二人来有何事。”

　　大殿一瞬间沉寂了下来，晏纤纤抬头望着沈月华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声声加快。

　　沈月华与晏斯辰对视了一眼，晏斯辰点点头，上前一步，“父皇，关于西梁和亲一事，儿臣与月华的回答，皆是拒绝。”

　　哄——心里的那跟紧绷的弦一下松了，晏纤纤瘫软了下来，一旁沈月华下意识的一把扶住了她。

　　扶好晏纤纤，沈月华一并跪在了她的边上，他向晏城磕了三下头，道，“请皇上原谅月华不能接受退婚的旨意。”

　　沈月华伏在地上，语气沉重坚定。晏纤纤的眼泪猛的就留下来了，她吸了吸鼻子随沈月华向晏城磕头，“儿臣为先前对父皇的不敬道歉，恳请父皇原谅并收回让霁阳去和亲的决定。”

　　一个二个都是这样！晏城怔住一时没有说话，而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晏斯辰此时眼睑上抬，往前迈了一步禀礼躬身说道，“父皇，关于西梁和亲一事，儿臣有话要说。”

　　晏城视线落回了他的身上，见他并不吭声，晏斯辰只当他愿意听开口说着。

　　“父皇，西梁割让半壁江山一事来的诡谲，西梁当今陛下是个心思深沉极有城府之人，怎可能就为迎娶一个公主舍弃祖上打下来的江山，此事必有蹊跷。儿臣派人暗中调查，发现西梁众多军队正借割让城池之由向南转移。西梁南有文绥与大辽，而大辽又有近半国土与我天乐相接，若是西梁已将文绥与大辽收服，西梁此次完全可以趁天乐松懈之际，从东，南两面奇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综上所述，对于这门亲事，儿臣持拒绝态度。”

　　听完晏斯辰所说，晏城陷入沉思，尽管很久不理朝政脑子有些钝化，但是晏斯辰这么一说晏城瞬间便能想到天乐地图理解。

　　他脸上的怒色渐渐消失平静了下来，盯着案堂发呆了许久，突然想起来还有晏斯辰晏纤纤等人或跪或候在殿下。他极其不耐烦挥手让他们下去，但却什么都没在说了。

　　晏纤纤自知今日没有把控好情绪说了过激的话，此刻什么都不敢再说，沉默着同晏斯辰沈月华一齐退了出去。

　　晏斯辰今日沉默了许多，一点都没有往常跳脱的样子。出了正德宫他关心了几句晏纤纤然后匆匆走了。

　　晏纤纤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惶恐，沈月华看出了她的不安，指腹轻轻的抚着她面上已凝固的血口，安慰着她，“我说过，多信任我们一点，不论是我，还是玄机，都不会用你，去换天乐的繁荣。”

　　沈月华温和的对她一笑，晏纤纤像被看穿了心事一样不自然的避开了视线。沈月华就当没有注意到一般同晏纤纤如往日并立相行。

　　二人今日都像晏斯辰一样沉默了许多，他们默默不语的朝宫外走去。却没想居然碰到了晏简凝和月氏王子木律。看到晏纤纤与沈月华，晏简凝二人先向他们请了礼。

　　晏纤纤有些吃惊，她只不过半年没见晏简凝，却没想晏简凝如今是骨瘦如柴，那一身华服就像是个麻袋一样空荡荡的挂在了她身上。

　　沈月华到不像晏纤纤那般惊讶，他回京进宫时碰巧遇见过她一次。神情冷淡的冲二人点点头，沈月华和晏纤纤与晏简凝木律即其随从擦过。

　　晏纤纤余光望了眼那个看起来白皙显得有些病恹恹的月氏王子。他眼中对晏简凝的关切与心疼不似假装，难道，这位月氏王其实很喜欢晏简凝才会愿意与晏简凝订婚而不是她所想的是因为寄人篱下逼迫无奈才接受的吗？

　　坐在回公主府的马车上晏纤纤忍不住猜测，而沈月华也闭目不知在思索什么事，鸦雀无声间马车悄然的驶到了公主府，将晏纤纤送回府里安顿好，沈月华什么都没说也匆忙的离开了。

　　独留一个今日被冲昏了头脑的晏纤纤坐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大风吹刮着花草树木。

　　十月二十日，久不理朝政的景帝终于对西梁联姻之事下发了旨意，而这道旨意，给无数构筑幻想着波澜壮阔的天乐未来的众人，泼下了一盆冷水。

　　景帝晏城，拒绝将爱女霁阳嫁去西梁。且不解除霁阳公主与沈将军的婚约，并再度定好婚期于十一月七日，让霁阳公主与沈将军完婚。

　　这真是石破惊天当头一棒。众多大臣纷纷上书请求皇上变更主意。然而皇上拒绝了所有请求面圣的人，而那些奏折，更是看都没有看。下达完旨意后，晏城就窝在了正德宫，再没有踏出一步。

　　“如果有一天，月华或阳儿请求你赐婚，那便答应他们吧，我这一生，历尽了人世悲欢，我不想阳儿像我一样，与心爱之人分离。当年因为你，我与他生死相隔，若是再因为你，阳儿与月华分离。晏城，我会恨你生生世世。”

　　那决然的话语在他心中一遍遍回荡。晏城失魂落魄坐着，一只手遮挡住面部，丝丝湿意顺着他的手滑落下来。

　　圣旨最终下发了下来，一切成为定局，许多只会纸上谈兵空做梦的文吏暗骂晏城昏庸。而对于不识大体不自请和亲的霁阳公主那些史官更是毫不留情的口诛笔伐。

　　霁阳公主瞬间声望直跌，不少人心中奚落着她。

　　对于这种情况，晏纤纤不闻不问不语，窝在公主府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静静等候成亲之日的到来。

　　再过七天就到成亲的日子了，不知忙着什么几乎没怎么见到过的晏斯辰今日也来了公主府帮晏纤纤与沈月华写请帖核对最后的名单。

　　转了转已经酸了的腕子晏斯辰扔了笔瘫软在椅子上。

　　“成亲可真是个麻烦事。”

　　听晏斯辰嘀咕，一旁在写名单的沈月华摇头一笑，这些本也用不着他们亲自来做，只是成亲这种人生大事，晏纤纤更想自己亲力亲为，所以，现在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窝在府里亲自写着请帖。

　　那边沈月华还在跟晏斯辰商讨着细节，晏纤纤听着扬唇盈盈一笑。伴郎一事弄的沈月华无比苦恼，晏斯辰与陈诸都已有了家室，不能在当伴郎，沈月华找来找去都没有合适的，到最后只能放弃伴郎了。

　　想起这些晏纤纤不自觉微笑，停了笔望着沈月华与晏纤纤发呆。

　　“公主，有一封您的信。”

　　屋外传来茯苓的叫声，脚步由远及近，发呆的晏纤纤被叫醒，她回神接过信。

　　信封上并没有署名，晏纤纤有点奇怪，她拆开来看，只有寥寥八字，十一初二，摇情相见。

　　晏纤纤脸色冷了下来，一旁晏斯辰正巧注意到了，他问道怎么了。

　　晏纤纤有些不自然的收了信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我订的东西东家给弄丢了所以有些生气罢了。”
　　晏斯辰不疑有他，随意宽慰了几句就转回头继续手上事了。

　　而晏纤纤，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将信捏变了形。

　　刚入十一月天一下冷了许多，一说话呼气都会有哈气浮现。

　　晏纤纤裹紧了披风避开众人悄声出府，一出后门，晏纤纤就看到路头停着辆黑檀木马车，晏纤纤垂眼走去。

　　“公主。”车夫跳下马车朝晏纤纤低声问候。

　　看清这人，晏纤纤面上隐隐有讽意浮现。什么都没说晏纤纤登上马车。

　　关好车门，车夫将檐帽又压低了一些，而后驾着马车缓缓朝京郊驶去。若是此时那位朝中之人看到这车夫，必会认出其就是六日前便已离京的西梁天师梵恒。

　　出了京城马车快去的跑起，约摸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公主，请您下车吧。”

　　梵恒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晏纤纤推门下车。梵恒站在一台阶处伸手为晏纤纤引路。

　　站稳身形晏纤纤抬头望了一眼，山峦相接隐在雾下，半山腰上似乎有一小亭矗立但被绿意遮住看不真切，铺着青石板的小路蜿蜒向上延伸，而路两旁，开满了无数不知名的小花。晏纤纤极淡的哼笑一声，抬步向上走去，而梵恒停在山脚没有在跟上去。

　　临近小亭，隐隐有一股淡淡的竹香传来，亭中坐着一人正斟着酒，听到脚步声传来，他又多到了一杯酒推向他面前。

　　“知你喜欢竹叶青，今日特意为你备着了。”

　　晏纤纤进亭，接过酒杯皮笑肉不笑的勾勾唇角，“到不知皇帝何时成了个清闲的职位，清闲到让陛下有空千里迢迢跑来天乐喝杯酒。”

　　“若是跟你喝酒，多少清闲时间都有。”

　　“呵。”晏纤纤发笑，懒得再无茝沅兜圈子，她直接问道，“说吧，你什么意思？”

　　茝沅阴冷的面容微微多出几分笑意，“没什么意思，只不过看你生活太平淡给你添几分趣味罢了。”
　　晏纤纤咬牙切齿，“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是啊，你终于能知道晏斯辰和沈月华会选你还是选天下，你可不得谢谢我？”

　　“天下？”晏纤纤嘲笑，“那半壁西梁国土我看是天乐的坟墓才是。”

　　“若提议我是真心的呢？”

　　茝沅的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晏纤纤一怔，听清后她毫不留情的讽道，“你觉得我会信？”

　　晏纤纤的反应太绝对，茝沅心中生出无数涩意，晏纤纤看不到时他扯出了苦涩的笑意然而却稍纵即逝。

　　“不会。”阴冷眸子上抬，他看着晏纤纤淡淡吐出两个字。晏纤纤冷笑不答。

　　“明日我便动身回西梁，为祝你，祝沈月华，得偿所愿，我特意为你们两备了一份大礼。”

　　晏纤纤皱眉，“你要干什么。”

　　茝沅轻轻哼笑一声，面容很是晦涩。“到时，你自然会知。”

　　蔚然立于树下，茝沅静静望着晏纤纤登车离去。不知何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温峤静静站在茝沅身后。

　　“沈月华那里如何？”

　　“引子已确定他用过。”

　　闻言茝沅晦暗的脸上多出几分森严之意。目光随着远离的马车而走。他内心嗤笑。

　　沈月华，折磨了我二十多年的痛楚，如今，你也可以好好切身体会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