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忒浅》乔帆帆

80、第 80 章

　　大街小巷熙来攘往，川流不息。沈月华抱着晏纤纤由着人群随波逐流。晏纤纤两个脸蛋红通通的头趴在沈月华肩上视线不停地在街两边的摊子上游动。

　　“想要那个糖人儿。”

　　望到有趣的晏纤纤叫着，动了几下就从沈月华身上下去逆着人流去买刚看到的那个糖人。

　　沈月华放晏纤纤下来，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的缓慢移动着。

　　“师傅，要一个糖人。”艰难移到摊前晏纤纤明媚笑着冲正在捏糖人的师傅说着，在她后面的沈月华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在了大爷的架上。

　　嘭——远处烟花绽放，金黄的烟火点亮了黑暗的夜空，接二连三的火点犹如花骨朵一般，霎时在云霄间盛开成一朵朵灿烂的花朵，绚丽至极。

　　拿到糖人心满意足的晏纤纤从小摊中挤出，一抬头便是漫天多彩夺目的烟火。

　　随她而来的沈月华看到灯火下抬头绚烂笑意不输远方烟花的娇艳少女不禁出了神。

　　看着朵朵烟花于她秋水杏眸中绽放，沈月华含笑，“我们去城楼上看？”

　　晏纤纤回身，歪头烂笑。沈月华报之一笑，握了握她的手两人并肩前行。

　　今晚不禁夜，城楼上也早已布满了人影，他们二人在城墙上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晏纤纤手压着城墙，悠闲的晃着双腿，她身上的银铃随着她的晃动哼出一声声优美的铃响。

　　沈月华的左手与晏纤纤的右手交握着搭在城墙，远方烟火砰砰作响，火光不时的照亮他们二人。

　　凉风拂面带起点点冷意，微醉的晏纤纤已经醒的差不多了，下午那个女子亲沈月华的场景突然跳进她的脑海，晏纤纤晃动的双腿慢慢停了下来，她的眼神暗了下来。

　　“月华。”她像猫叫一样唤着。

　　“嗯？”沈月华偏头，笑意柔和。

　　“那个姑娘，”晏纤纤沉默了片刻，“那个姑娘你要是喜欢，便…便一起娶回来吧。”

　　沈月华一怔，随即而来是怒意，“纤纤！”

　　他怒道，然而晏纤纤低头不去看他，沈月华气意更甚，他一把掰过晏纤纤，强迫她看着他，“纤纤，你看着我，”

　　晏纤纤咬唇，有点怯的慢慢抬头去看沈月华，她本以为她会看到沈月华微有喜意，却不想那怒容满面甚至还带着些受伤。

　　晏纤纤怔愣，在沈月华那双乌亮的眼睛中看到她自己。

　　“晏纤纤，你听好了，除了你我沈月华心里再无他人，我喜欢的是你，爱的是你，唯一会娶的也只是你。所以，请你对你自己多点自信，你很重要，于我是无人可拟的重要。”

　　“至于那个许浮梦，我与她除了战友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待回京我便将她调出玄武营。”

　　话语铮铮有声，晏纤纤定定凝视着沈月华，“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的笨丫头，”沈月华有气又恼，气她不够信他，恼他处理许浮梦不够干净利索。

　　不再多费口舌，直接用行动说话，他强硬的一把将晏纤纤拉过，沈月华把她压在怀里，他的下晗抵在她的头顶。

　　“纤纤，我爱你。”

　　烟花嘭的在他们头顶上的夜幕绽放，晏纤纤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脏一声一声跳动，眼眶潮意弥漫，她把脸贴的更紧。

　　“我也爱你。”

　　伴着烟花声，晏纤纤低声回应。

　　按照原定计划，七月八日巳时，沈月华晏纤纤一干人等离开朝偃回天乐。

　　本以为他们离开西梁之时茝沅会来，却不想最终只有左轻。

　　他向几人行礼说道，“昨夜突有紧急情况发生，陛下抽不开身便委派下官送各位使臣出朝偃。”

　　闻言，晏纤纤蹙了下眉，对于昨日她冲茝沅发脾气最后还丢下他一人她感觉抱歉，本想当面给他道歉，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看左轻弓腰相送，晏纤纤犹豫了片刻上前将左轻拉到了一旁。

　　“霁阳公主，您有何吩咐？”

　　听左轻问她，晏纤纤抿抿唇道，“麻烦左大人替霁阳向陛下转达两句话，多谢这一个月来的照顾，昨日…很抱歉。”

　　一道不快之色飞快从左轻眼底划过，但他马上就隐了下去。

　　“下官知道了，还请霁阳公主准备上路吧。”

　　看他点头，晏纤纤没在说什么，回沈月华身边，她回身望了一眼身后的高墙大院，而后登上了马车。

　　西梁与茝沅，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了。

　　护卫队缓缓移动，马车逐渐远离，皇宫内，最高的千云塔上修远凭栏独立，吹过的风带起他的衣袂飘扬。

　　没有晏纤纤时，他的神色永远都是阴鸷晦涩的，望着远处驶离皇宫的部队，茝沅神色不定。

　　昨日，晏纤纤的话，终于让他明白了他一直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若那个猜想是真的，茝沅缓缓的将张开的五指抓在一起，神色嘲弄，凭什么他的人生就是安乐幸福，而他，要痛苦挣扎在这白骨森森遍地吃人的地狱。

　　所以，晏纤纤，我改主意了，我一定，不过放过你。

　　日子一点一点流淌，十多天转瞬即逝。昨日夜里先行的天乐众人驶出西梁国界进入天乐国土。

　　护卫着晏纤纤所在的马车，部队匀速前行。

　　所有人静默无言，而马蹄踏溅兵甲相碰之声不绝如缕。

　　气氛有些诡异，陈儒余光向后视了一眼骑马跟在沈月华之后的江津许浮梦四人，他们几人神色各异。

　　看其神情，他心下明白了一些。淡淡收回视线，陈儒目光远眺。

　　天已经暗了下来，离开木石关已有半天，在往前行便是一片戈壁了。戈壁昼夜温差极大，若是在往前行，今夜就得在戈壁滩上驻扎，这恐怕有些不妥。

　　陈儒思索着，不过他所考虑的问题沈月华自然也会思量，又行了一段路，隐隐能看到远方荒茫戈壁时，沈月华下令扎营安顿。

　　此次跟沈月华而来的都是老兵，两三盏茶的功夫，帐篷锅盆全部支好，晏纤纤下马车时甚至火都已经烧起来了。

　　见晏纤纤下来，正在调配人员的沈月华过去。

　　“还恶心吗？明日一早便进戈壁了，要不要换成马？”

　　沈月华一来，晏纤纤明显感觉到有数道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晏纤纤敛眉笑了一下，“好啊。”

　　沈月华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确定她没什么事，他转回身在接着去忙他的事。

　　风有些大，吹的晏纤纤发丝凌乱，她伸手将飞荡的头发别在耳后，坐到篝火一旁，撑头侧着目光脉脉跟随着沈月华移动。

　　许浮梦安排完守夜之事回来，第一眼就看到了火光旁噙着点点笑意看着目不转睛看着沈月华的晏纤纤。

　　然后她看到不远处脸色威严正在参照地图确定行程的主帅像是感受到霁阳公主的目光，抽着空当回头冲霁阳公主笑笑，而后霁阳公主笑意更浓了。

　　全程注意着这一幕的许浮梦心里发酸，压下心头的苦楚，她深吐口气扬起笑容大步朝晏纤纤而去。

　　“臣许浮梦见过霁阳公主。”

　　干净女声响起，她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当看到霁阳公主与许将军争锋相对之时，所有人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但不约而同放轻动作眼神斜瞟，屏住呼吸，唯恐错过了这波大瓜。

　　沈月华眉头一皱，脸色变差，他黑着脸准备过去让许浮梦干她自己的事去，不想晏纤纤已经起身，唇角扬起极为感激的回了话，见状，沈月华止步。

　　“您便是许将军？霁阳多次听月华提起您，今日一见，果如月华所言一般英姿飒爽。这两年半多谢您和玄武营的各位照顾月华，霁阳在此先谢过您了。”

　　晏纤纤说的诚恳，而她说完小撤了半步，左腿前屈右腿后蹲，两手交叠放至腰侧，极为正式的给许浮梦行个宫礼。

　　看一下矮了她半个身子的晏纤纤许浮梦一愣，一旁注意着的陈儒摇头无奈，霁阳公主先声夺人宣示主权，许将军可是吃了个暗亏。

　　没想晏纤纤是这个反应，许浮梦一时不知该做何，愣了半响，她方才干巴巴的说着，“照顾主帅是我应尽之责。”

　　“霁阳知道是许将军是应尽之责，所以霁阳更该感谢许将军，月华乃我未婚夫，我作为月华的婚配夫人，这两年不能陪伴月华左右尽我作为其婚配夫人的应尽之责照顾月华，反而还劳烦许将军您许多，实属霁阳之过。月华能平安的回来，少不得许将军与玄武营各位的帮助，霁阳知众位将军欣赏怀王殿下，所以为感谢诸位，霁阳特请怀王殿下与许将军和玄武营众位将军切磋。待霁阳与月华成亲之时，定会邀请许将军与各位将军，还望许将军与玄武营诸位不要嫌弃。”

　　一连串的话接连不续的说出，许浮梦被晏纤纤弄的头大，而晏纤纤一直保持着方才半蹲的姿势纹丝未动。

　　天乐有个不成文的规律，要是一方向另一方行大礼，被行礼的那一方要是不说起来，行礼的那一方就得一直保持着。

　　许浮梦在军中多年，对这些宫中礼节当然不会知道，晏纤纤估计她也不会知道，所以她方才行礼之时就已做好了会蹲许久的准备。

　　她也没有办法，这么些天下来，她看的出来，许浮梦在军中人望很高，而她根本不招这些人的喜欢，甚至还很受这些人鄙夷。

　　然而对于沈月华而言，这些将士是他的骄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若是沈月华真为了她将许浮梦调离出玄武营，那沈月华的威望与这两年半来积得的信任，必会一落千丈。

　　所以，在许浮梦的事上，沈月华绝不能为她过分出头。想解决许浮梦，就只能靠她自己。

　　而这些将士绝不是会为强权折腰的人，硬压绝不可，她只能放低姿态先降低他们对她的敌意。

　　晏纤纤心里想着，面容更是和善真挚，而她裙下的小腿肚忍不住的在打颤。

　　一旁沈月华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一看晏纤纤的样子他就立刻明白了晏纤纤的想法。

　　喘气声加重沈月华给江津使眼色，纤纤已经决定不顾身份的放低姿态，他若是在护她纤纤必会生气。

　　江津明白沈月华的意思，他快步走到许浮梦身边，低声说着，“许将军你看是不是先让霁阳公主起来。”

　　“啊？”许浮梦一愣，这才发现晏纤纤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她本来打算找茬的气势一下落了一半，她虽瞧不上晏纤纤，但也不能这么不厚道，“霁阳公主您先起来。”许浮梦说着。

　　听到她说起来，晏纤纤心里舒了口气，她慢慢站起来，抬头看着许浮梦。

　　一旁朱强徐志刚等人虽对晏纤纤仍然鄙夷，但看晏纤纤对许浮梦以及他们这些人尊敬有加，心里芥蒂小了一些。

　　而许浮梦盯着晏纤纤发觉有些不对劲，怎么话全都被她牵着走了。她启口正准备向晏纤纤直白说明，沈月华这时突然插到了她们中间。

　　“纤纤，吃食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正面对着晏纤纤，沈月华冷漠的面庞多出了几分笑意问道。

　　这是第一次，月华当着众人面唤她纤纤，晏纤纤感觉视线有些模糊。

　　“纤纤？”看她傻了沈月华又叫了一声。

　　“啊？”晏纤纤猛然回神，一抬头对上的就是沈月华关切的目光。

　　“吃。”眨眨眼缓和眼睛她弯唇一笑说着。

　　沈月华点头，转回身神色蓦然变冷，他警告的看了许浮梦一眼，而后转去拿吃食。

　　看沈月华离开，晏纤纤冲许浮梦微微点头礼貌笑了一下，而后去追他。

　　一场无形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却已经结束了。

　　陈儒摇头又干自己的事去了，而独留在篝火旁的许浮梦，看着晏纤纤接过沈月华独用的水囊，自嘲的笑了。

　　压下泛上来的酸楚，许浮梦仰头闭目，当她再睁开眼时，一切神情全都收敛完毕，那个令人敬重，思维敏捷逻辑清晰的许将军终于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