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鲤谣》时浔

2、第一章.初入人间

　　五千年后——
　　黄叶尽数飘落，凉风袭来，东海面上波涛翻涌。
　　一抹艳丽红影浮于水面，细看，妙龄少女一席羽纱红裳，如墨般长发高挽成螺髻，两只玲珑剔透的玉角在头顶尤为显眼。
　　少女下身的鱼摆来回摆动，游水自如，在靠近岸边的浅滩上一跃而起，四周浪花四溅，如雪花绽出，拥着人鱼女孩在半空中浮行登岸。
　　锦眠倚在岸边石头上，抬手拢起耳边碎发，讲发丝绕在指尖转圈，风气浪涌，她打了个寒颤，不禁裹紧了衣裳。
　　取出从爹爹那儿要来的御寒丹，放在掌心，圆圆滚滚的，竟有几分烫手。
　　顾不得思量，一口吞下。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味道竟真还不错。
　　霎时，体内似乎输入一股暖流，逼走了寒意，竟一点也不冷了。
　　鱼尾逐渐分为两半，愈发接近腿型，鳞片一点点消失，只是一炷香，锦眠垂眸，杏眸圆睁，惊喜无比。
　　她有腿了！跟人类神仙一样的腿！
　　自然了，锦遥千辛万苦借来这御寒丹，不仅仅是为了御寒。
　　锦眠撇撇小嘴，“神仙是不怕冷。可惜是我不是神仙。”她只是一只鲤鱼精，也只有几千年的修为罢了。
　　瞥了一眼东海的浪花，赤脚踢了踢浪，脚尖只传来酥酥痒痒的感觉，并无半分寒意。
　　“看来御寒丹果真名不虚传。”锦眠心中万分窃喜。
　　自小就被爹爹关在鲤宫修炼，待修成少女体型时，爹爹与娘亲便携手浪迹天涯了。他们走得倒是潇洒，可怜东海鲤宫的小公主一人在鲤宫内整日闲看云卷云舒，混混沌沌过日。
　　东海鲤王临走前，专们布了一道结界。一道只有锦遥出不去的结界，并吩咐任何人都不许她破开结界。
　　不少小鱼小虾为锦眠打抱不平。鲤宫的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锦遥的几位哥哥整日在人间弄花赏月，美酒佳人相伴，一百年回宫一次，从人间带来无数稀奇玩意儿摆在锦遥面前，什么糖葫芦，糖人儿，瓷娃娃，尽是她从小到大没见过的，却也只能在一帮觊觎许久。
　　“我那三个哥哥着实可恶！我一定会解开结界，到人间，看是我这个天生丽质的妹妹混得好，还是他几个混蛋哥哥混得好！”锦眠曾在几位姐妹面前立下雄心壮志，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惹得几位表姐妹忍俊不禁。
　　当然，有这个雄心壮志是好的。只是......只是要修炼到那般境界，至少还需等个五千多年。
　　锦眠是怎样的性子？自打孩童时那惹祸的本事便识得鲤宫上下避之唯恐不及。天资是聪颖无比，修得人性的模样更是倾国倾城。毕竟是这天上人间唯一的雪鲤，未来的天后呐，多少贵族千金眼红的人儿。去人间的法子纵是想了几十个。
　　鲤宫住着位郡主，名唤锦梳妤，正值妙龄，大了小公主两千年，也算是鲤族皇亲一系。只因那位亲王外出游历去了，便把郡主送与鲤宫与小公主作伴。于是锦眠便把在家中的排名往后挪了一位，从小四变成小五，把这四姐姐当做亲生姐姐。
　　锦梳妤向来面薄，禁不住锦眠几次连哄带骗，便帮着她破开了结界。本就不是什么太厉害的法术，不过是东海鲤王用来压制住贪玩小女儿的把戏罢了。
　　锦眠抬眸，却见海面浪花翻卷，一个人身鱼尾的女子朝她这边游来。
　　女子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妖，肤色白皙，一双美目恍若天上繁星。一对淡淡的远山娥黛往上挑去，云锦青衫，温温柔柔的美人儿。
　　她晃着一条火红的大尾巴，溅起无数水花。
　　这正是锦梳妤。锦眠歪歪头，四姐姐素日都着人形，今日怎会露出一半原型？
　　锦眠拂袖，施了一道最擅长的轻身法，提了裙摆踏着海面跑去。
　　“四姐姐，你来啦！”锦眠拉起女子白净的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袖子。
　　锦梳妤含笑抬眸，笑容却是一怔。抿唇柔声颤颤，“你爹爹的神力自不是我能比的。方才帮你破了结界，消耗大半神力，所以露出半个原形，不到半日便可恢复。”
　　“眠儿今日，头上那珊瑚般好看的角，怎就凭空不见了？”锦梳妤目光掠过锦眠的脑袋，秀气眉峰微微挑起。
　　锦遥闻言，却是一愣。抬袖摸摸脑袋，却只摸到一片散落的柔柔青丝，伴着海风飘飘扬扬。
　　眠儿是她的乳名，平日里她不许大哥二哥三哥叫，也不许混蛋爹爹叫，只许四姐姐与娘叫。锦遥心念，将来有了大嫂二嫂三嫂，若是像四姐姐这般温柔好看，她也许她们叫。
　　“啊，果真是没了那角。”锦眠抿唇，朝着锦梳妤笑。
　　锦眠提着裙摆过了小腿，海上的浪扑在小腿上，酥酥痒痒的，挠得她想放声大笑。咧开嘴刚露出一口白牙，又立马收了回去。
　　“幸好幸好。四姐姐总教我笑不露齿。若是这番叫她看见，又是一顿数落。”
　　锦眠用余光偷偷打量身前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锦梳妤已修成了半个仙，脸上的鱼鳞与眼角的一对珍珠已隐去了。皮肤娇美得像玉兰花瓣。
　　锦梳妤垂眸思量片刻，柔声安慰道，“阿遥不必惊慌。想来是什么东西逼去了你体内的寒气。我听父王说，你本是百万年难得一见的雪鲤，才有那角。寒气绕体，自是生出一对玉角。若是无了寒气，角也就隐去了。”
　　话音未落，锦眠抬手抓了抓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这般。我方才吞下了爹爹的御寒丹......”她偷眼瞧去，四姐姐的脸色已有几分奇怪。心中知晓，是因为自个儿偷了爹爹的御寒丹。四姐姐一向自称大家闺秀般的女子，最讨厌这种行为。
　　如此说来，四姐姐脸上抹的胭脂，也是自个儿从娘屋中偷来送她的。
　　也不对数。老王八精说了，父母养育儿女是天经地义。如此说来，又怎会是偷呢？是拿来的。
　　“四姐姐，改日再见！”锦眠转身，云袖拂过水面，回眸朝着锦梳妤灿烂一笑，浪花四起，遮住了她的半个视线。锦梳妤浮在水面，大红尾巴摇来摆去，那双秋水剪瞳格外好看。
　　沿着海岸浮走，锦眠微微扬起小脸，望天上行云流浪。山头那边竟是一片大红色。一轮大得像鲤宫的大托盘一般的红色斜阳露了半面。
　　锦眠心中知晓，那便是晨曦。大哥曾施法在一轮圆镜中让她瞧过，他说这是初升的太阳。也是这般美，染红天边一大片云彩。只是这会儿看着，竟十分刺眼。
　　锦眠蹙蹙眉，用袖子遮了遮眼前，撒下云袖时，却见一片绿色。轻功不够格，带着她娇小的身子往北海边境上一片林中横冲直撞。
　　锦眠摊着掌心要施法停住，这法术却一点儿不听使唤。她咬牙，心中埋怨自己以前不潜心修炼，报应来了。“终究是我不够格当神仙，怎的连个鲤鱼精也当不好！”
　　树枝挑着女孩子薄薄的衣衫，纱裙撕破的声音在耳边分外好听，树叶拂着脸颊，这法术带着她一路往前冲，晕头转向。
　　闭上眸，一片眩晕，眼前的绿色渐渐朦胧，变成一片血红。
　　朦胧中，她似乎睡着了，却还有半分知觉。
　　好似做了个梦。梦中，终于成了仙，隐去了脸上的鱼鳞和眼角的两粒珍珠，连着头上那对引人注目的角，也被隐去了。她还禽兽破开了爹爹的结界，去了好多地方，见了好多人，吃了好多从未吃过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话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