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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人 整张脸生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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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倾,黝黯的树林中,树叶被雨水拍打的声音犹如鬼在拍手,阴气森森,仿佛有阴曹使者正提着枷锁靠近,随时索命。
追踪的杀手们如同嗜血的豺狼,紧紧地跟着猎物。
玄衣人肩膀伤口正汩汩的冒血,之前用过的虎狼药副作用开始显现——
他的真力正在以相当快的速度消失。
玄衣人跑着跑着就发现眼前开始模糊,他用力摇摇头,不经意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掉落,他没在意,咬牙提起最后一口真气。
却不曾想前方等待他的是一处断崖!
已在半空中浴血的玄衣人目露绝望,心道吾命休矣!
追踪而来的黑衣人站在悬崖前,只看见一道身影凌空坠落,眨眼就消失于崖边,看样子,似乎还是主动跳下去的。
领头黑衣人不敢放松,眉头紧皱,虎视眈眈地巡视周边密林,此时雨势渐小,丝丝绵绵的细雨并不影响他的视力,好半晌,没发现什么动静,他才探头看向悬崖。
深黑的夜色下,悬崖犹如一张巨大的兽口,万丈深渊不见底,也不知吞没了多少无知的生命。
这场原本看似无休止的大雨,竟然只下了不足两个时辰,连续几日昼夜不眠地追踪几乎令他们精疲力竭,此刻,杀手们立于悬崖之上,皆是不禁吁出一口长气。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坠落悬崖,根本不可能生还,那人分明是在自寻死路。
领头人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面上隐隐流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却稍纵即逝,快的令人以为那不过是错觉,他平静道:“回去,向殿下复命。”
众杀手领命,正要撤退。
领头人顿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慢着!”
众人停下,等待他进一步指示。
“天亮之前下山先寻尸体,收殓好送回去……”领头人吩咐。
“是!”
只有立在领头人身旁的一个黑衣人听见了他的后半句话,那声音几不可闻,似乎风一吹就要散去,然而那话语中所含的信息却如同一记敲过来的重锤,将黑衣人死死钉在原地。
“……毕竟是一母同胞。”
他瞪大双眼,抖动嘴唇,似乎要说什么忍住没敢开口,低下头,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领头人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他的异常。
他面色一变,盯着黑衣人的眼神渐渐变冷,手一抖,一枚暗器悄然无声地射出,将黑衣人面上的惊恐永远凝固在这一刻。
黑衣人无声倒下,喉咙处的鲜血缓缓地流淌,混合着雨水洇湿了下面的土壤。
领头人脚步微动,就将他踢下悬崖。
所有的罪恶都被这深沉的夜色掩埋,杀手们已经分头下山,不知道他们之中曾有一个伙伴因为得知皇家秘辛被领头人杀死后抛尸,他们无知无觉的成为皇子们夺嫡之争中兄弟阅墙同室操戈下的刽子手。
领头人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从始至终未曾发现这悬崖侧旁有一处异常高耸的峭壁,那峭壁下有一人正匍匐在地,他的脸深深的埋进土壤,等黑衣人走后又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悄悄抬起头。
一线天光自地平线而起,刺破层层云翳,灿灿红日自东方缓缓升起。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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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穿越了!
姚榛揉着太阳穴,正在接收这具属于“姚贞”的身体记忆。
如今正是大梁王朝太康十九年,不是她熟知的历史,却也有共通之处。当今圣上正是大梁的开国皇帝,他吸取了前朝因后宫干政外戚专权而导致灭国的历史教训,自他订立规矩,要求秀女必须从民间海选而出,而且越贫困越好。
秀女每三年一次海选,年龄限制在13岁到20岁之间,从全国各地的省、州、府县挑来后层层筛选,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贫困人家的女儿。
刚过及笄之年的姚贞作为宜平县姚家村知名的美人胚子,就这么入了宜平县县令的法眼,也不顾姚榛本人已有婚约,竟将她的名字直接上报给了领事太监。
这事若发生在一般贫困人家,得知自己的女儿能入宫为妃,从此富贵加身,也许就跳起来欢欣鼓舞了,可偏偏是仅有独生女儿的姚家!
且不说选召秀女入宫后能够真正为妃是少数,绝大多未选中便成了粗使宫女,25岁方可放归,到那时也许不到什么好人家。更何况圣上登基时已近不惑,又在位十九年,再怎么无上威严也是个鹤发鸡皮的老头子!自小被娇养的姚贞自然是不愿的,可惜姚贞父母人微言轻,领事太监根本不鸟他们。
姚贞最后被哭着送上马车。
却不曾想与她订婚的邻村方家富户的大儿子——方大明竟然找到了她,两人青梅竹马,自小有情谊,知晓她不甘愿,遂许姚贞未来教唆她与其私奔。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姚贞同意了。
就在她即将被送入京师的途中,暴风雨下队伍凌乱之时,姚贞趁着官兵和其他秀女的不注意,悄悄地和早已准备好的方大明联络上,两人利用这雨夜茂林的掩护,趁乱私奔。
然而涉世未深的她不知道方大明是个小人心思,惦记的只有她的美色,根本就没有一颗爱她的心。
可怜她自以为的红尘作伴,不过是对方一时兴起后的悔之晚矣。
姚榛叹一口气,想起自己穿越过来之前发生的车祸,那个口口声声要娶她对她好一辈子的人,也是危险当头弃她不顾。
两段迥异人生,命运却殊途同归。
如今姚榛被穿越大神带过来,只有找到自己的命定之人才能活下来,至于这个命定之人怎么找?她还是一头雾水。
好在姚贞被马车带落悬崖后幸运的落入水中,她除了浑身湿漉漉的,除了后脑勺因为撞击车壁还有点晕眩感外,身上只是皮肉伤,养个几天就能好。
她从支离破碎的马车里翻出了一个大木箱,是姚贞的家当物事,密封性很好,打开后里面的东西都没被水浸湿。
四下无人,姚榛就挑了一套衣裙换了,将长发擦干,木箱里有一个妆奁匣,里面有一些寻常的女儿家所用的胭脂水粉和一面铜镜,照着略显模糊的镜子给自己化了浅浅的妆,她按照这身体的记忆挽了个简单的螺髻,抽出一条浅色丝带系好。
就在她一边打理自己一边思考如何收拾“姚贞”留下的烂摊子之时,高空突然传来破空风声,她抬头望去,一个黑点在她瞳孔中逐渐放大。
姚榛:“……”
一人从天而降,被密密层层的大树阻挡后稍作缓冲,“砰”的一声落在她面前。
她颤颤巍巍地起身,犹豫自己要不要去瞧一眼,还没过去多久头顶再次传来破空风声,自己斜上方又有一人落下来。
姚榛:“…………”
不过这个人比较倒霉,没经历大树的缓冲,径直落下,所以被摔了个稀巴烂,让人目不忍视。
东方渐白,两具“尸体”无知无觉地躺在她面前,姚榛看得毛骨悚然,心道这个穿越礼够大,老天爷还真是“疼爱”她这个孙女。
这时,她突然听见一声微弱的呻l吟,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如同残烛星火,稍瞬即散,若不是她注意力集中,怕是发现不了。
她只好上前一步,看向那具尚且完好的身躯,只见“他”一身赤黑衣袍,紧束领口,头发散乱遮住了他的面容。
姚榛挑剔的目光打量他全身:材质极好的华服,翠绿的玉带钩束腰,上面还挂着一块血红的玉佩,上面刻着文字,有点类似小篆,她不认识……做工精良的鞋袜,就连亵裤都是真丝织品。
姚榛暗自揣摩,此人身份应该是个达官贵族,只是不知为何却跌落山崖。
小心翼翼地抚开乱发,一张苍白的俊美面容现出,姚榛忍不住“啧”了一声,内心惊叹。
晨光熹微,将他面容完美的勾勒出来,那般清晰明朗的线条,玉柱也似的鼻梁,紧抿的嘴唇饱满柔软,长而浓密的睫毛两把小扇似的在眼下投下阴影,整张脸生动形象的说明了一个词——
我见犹怜。
年龄看着不大,似乎还是个少年。
只是那脸色过于苍白了些,似乎常年不见天日的那种白,透着股阴冷的味道。
姚榛忍不住掐了一把他的脸颊,紧致滑嫩,手感真好!
脸颊一侧被掐出红痕,红晕向外扩散,小美男似乎蹙了蹙眉。
拨开乱发后姚榛才注意到他肩膀处狰狞的伤口,倒抽一口气,上面的血迹虽已干涸,却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小心托起他的肩膀,果然正对的后面也有个血洞。
什么样的仇家竟然下这样的狠手!
姚榛小心地给他清理了伤口,做了包扎,包扎时小美男的怀里掉下来一个细长的竹筒,姚榛拿起来一看,发现中间有一道痕迹,她稍微拧了拧,竟然就松动了,里面有一个东西飞快地射出来。
姚榛眼一花,还未反应过来它就消失了,看样子似乎是一只飞虫,只不过它的速度太快,以致于姚榛无法看清它的飞行轨迹。
什么鬼?
她又倒了倒竹筒,却没有东西再出来了。
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随手仍在一边,完全没有未经允许就偷摸动人家东西还给弄丢了的羞愧。
看向躺在地上的可怜巴巴的小美男,姚榛轻叹,好在你遇到了好心的姐姐我,要是普通的平民老百姓谁会无缘无故的救一个明显有仇家的人呢?
忙的焦头烂额的姚榛没注意自己后方突然无声无息的“飘”过来几个白衣人,真的是飘,脚步轻若落雪,踏地无痕。
白衣人远远瞧见姚榛忙碌的身影后顿住。
有人低声疑惑问道:“你确定主子的信号是从这里发出的?”
“……是这里没错。”
“没错?那怎么会是一名女子?”
“抓过来问一下不就得了?”
“也对!此等荒芜之地竟还有女子……本就诡异!”
于是几人迅速靠近,随后一名白衣人眼眸一亮,对他们悄声传音:
“且慢……你们没瞧见她怀里?”
他们这才发现这女子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人!
一个白衣人瞪大双眼,颤抖着手指指向姚榛的方向:“那不是……”
认出来她怀里人的模样后,他们立马行动起来。
一道劲风击到姚榛的后脑勺,姚榛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觉眼前一黑,瞬间栽倒在地。
天杀的!这特么又是哪路神仙?
这是昏倒前,姚榛最后的想法。
……
半个时辰后,另一队黑衣人也寻了过来,看着这悬崖下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黑衣人领头扫了一眼尸体,知道那不是他们的任务目标,又注意到不远处土壤有翻动的痕迹,他着人过去查探,有人从里面挖出了几块儿血迹斑斑的布条,递给他。
领头紧紧攥着手里的染血的碎布条,神情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一个阴骘可怖的表情上。
众黑衣人仿佛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