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巡情记》喜闻

25、左绍来访 见说兰台宋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据文的酒意涌上来，眼神早已迷离，一回房里就倒在了床上。唐典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又叫丫环打来一盆温水，把面巾泡在水里，轻轻拧干，走到床前给据文擦脸。
　　他的五官真好看。疏朗的眉眼、挺拔的鼻子、薄而有型的嘴唇，如此陌生而又熟悉。在她的印象里，他总是小时候那个牵着她小手去玩的大哥哥，两人一起疯、一起玩。后来他忙于学业、忙于事业，将她的印象停留在了小时候的记忆里；眼前的却是一个成熟男人，是一个有丰硕研究成果的科学家，让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有一点忐忑和紧张。
　　唐典正在走神，据文忽然睁开了眼睛，将她吓得一惊。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含混不清地嘟囔着说：“典典，别走……陪我一会儿……”
　　唐典连忙点点头，应道：“好的，我不走……”话没说完，就见据文闭上了眼睛，却又不说话。她的手被握在他手里，暖暖的，看他的手指，白净修长，指甲红润饱满。她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去感受他手上的温暖，耳边却响起了他的鼾声。她摇摇头笑笑，给他掖好被角，又仔细看他一眼，走出了他的房间。
　　第二天她睡了个自然醒，据文上朝还没回来，梳洗过后，她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吃早餐。唐典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很久，这种等待的感觉她曾经在哪里体验过。
　　一个家丁进来告诉她，有一个叫左绍的在门外求见。唐典一愣，扔下筷子就向门口跑去。大门外，左绍一袭白衣，正在一只手上敲着折扇摇头晃脑地哼歌呢。见唐典跑过来，他停止了哼哼，眯着眼笑着说：“看来你气色不错嘛。被夏竦折磨了四五天，我以为你不形容枯犒才怪呢，没想到才一天工夫就养回来了？”
　　“嘿嘿，我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据文哥哥把我救出来的！他现在是大学士了，连吕夷简都给他面子呢，更何况夏竦那厮了。”唐典好像有些适应了左绍的说话方式，不再跟他计较那么多了。
　　“哦？看来你飞上了高枝，就打算把我这个患难之交给扔到九霄云外了？唉，还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偶像……”左绍有点痛心疾首的样子。
　　“什么高枝！他本来就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他本来就出色，当然走到哪里都混得好了！”
　　“算了，孔子有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既然圣人都这么说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陈据文在家吗？要是不在，你告诉他一声，就说我来过了，正巧他不在家，等以后有时间再来拜访他。”
　　左绍说完转身就走，唐典一把扯住他的雪白大氅，急急地说：“你别走！要不留下一起吃顿饭吧，据文他现在混得不错，有他在你就不用怕那些西夏人了！”
　　左绍看了看她紧紧揪着他衣服的双手，冷哼了一声说：“你这是关心我吗？放心吧，保护别人我也许能力有限，但自保我还是可以的！就不劳你为我操心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好歹我们是一起穿过来的，也算老乡不是吗？据文现在混得好，帮一下忙也是应该的嘛。”唐典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真是越描越黑了！
　　果然，左绍脸色一黑说：“可以穿来，我也可以穿回去！如果没这点脑子，那我也不用来穿越了。”
　　“我……”唐典苦着一张脸，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平时引以为荣的伶牙利齿竟然不管用了，以后还叫她拿什么说嘴呢？
　　正在关键时刻，一乘绿呢大轿停了下来，据文掀开轿帘问道：“是左绍吧？既然来了，怎么不到里面坐坐呢？小不点，你也太过份了，怎么能揪人衣服呢？”
　　唐典一看来了救星，连忙松了手，委屈地说：“我叫他等你一会儿，他不肯，我着急了才拉他的。”
　　这边据文等轿子落下，钻出轿子，两个身穿古装的男人握了握手，一边客气一边向院子里走，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轿夫们都一脸迷惑地看着两人怪异的礼节，唐典憋着笑跟在后面走。
　　据文把左绍带到了他的书房里，丫环端上茶后，据文就挥挥手叫她出去，关上门，据文说了一条暴炸性新闻。原来上午上朝的时候，吕夷简已经把西夏即将攻打大宋的消息上奏了，但是他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意见，希望皇上能早些派人安抚西夏，尽量避免这场战争。
　　“为什么？历史上有记载的呀，不会真的能避免吧？要是这样，那我们不就成了改变历史的人物了吗？我们会不会有事啊？”唐典先想到了穿越必须遵守的原则，不无担心地问。
　　“不会的，这一点倒不用担心。西夏的胃口大得很，何况他们刚刚建国，正是雄心壮志的时候。这次元昊准备发动十万人马打这场仗，不可能尝到宋朝给他一点甜头就收兵的。吕夷简这个人一向是主和不主打，只要能和平，出多少银子送多少东西都在所不辞。不过朝里也有主打的，西夏这些年小打小闹，让宋仁宗也很头疼。更何况这是史实，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所以说这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据文肯定地说。
　　“不但是这些，在这场战争中让宋朝取胜的关键人物范仲淹后来还主持了庆历新政，他也是因为这次的战功才得到了皇上的重用。这些事件都很重要，所以历史不是我们几个人就能轻易改变的，它一定会尽量按照原来的历史发展下去。吕夷简会出这样的主意，仔细想想也不奇怪。不论是南宋还是北宋，主张的都是平和安定，只要能偏安一隅，就不肯出兵打仗。这也算是宋朝的一个特点吧。”左绍也侃侃而谈，只有唐典把书本上的东西扔了个差不多，除了点头还是只有点头的份了。
　　“所以，我打算到时跟范仲淹一起到前线去，典典不方便跟我一起去，到时间就要托你照顾她了。”据文看看左绍，一脸真诚地说。
　　“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上前线？你也想打仗吗？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你真的要去，我跟你一起去好了！”唐典嚷嚷着，全不顾左绍侧目看着她。
　　“典典！你听我说，我去前线不一定要打仗，我只是想搜集一些数据。打仗有军官也有士兵，相对来说我还是很安全的，这点你不用为我担心。再说你跟去也不方便，军营里都是男人，你一个女人怎么能去呢？听话，啊？”据文温柔地对唐典说。
　　“我不管！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不呆在这里，也不要左绍照顾我！”唐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回开封的路上左绍的那个吻，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偷偷看一眼左绍，涨红着脸继续嚷着：“我也要去前线！”
　　“好了，这件事先不要说了。离打仗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到时皇上同不同意还是另一说呢，如果他不让我去，那就没办法了，我还得天天上早朝，分身乏术啊。”据文耸了耸肩，笑着说。
　　“是啊，这件事还是到时间再说吧，如果你真的要去，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典，不会让她出事的。”左绍倒是跟据文站在了一条战线里，不过他无意中也泄露了一点小秘密。
　　“小典？”据文果然看了一眼唐典，正巧碰到了唐典心虚的目光，他轻轻一笑，扯起了另一个话题：“典典，我听你提起过柳永，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你们去看过他吗？”
　　“没有。”唐典和左绍同时摇了摇头。那天跟柳永一起吃过饭后，二人就被唐典的体温给带了回去，再来后又一直忙着九龙冠这件事，哪有时间顾得上柳永？
　　“虽然这段时间没看过他，不过他的近况我大概还是知道的，如果我的那些资料属实的话。怎么，有什么事情吗？”左绍问。
　　“也没什么。不过根据你的资料，柳永跟典典大概会扯上一点关系，我看典典有点担心，所以问一下。”据文微笑着说。
　　“原来是这样。我查的资料里他的确跟一个叫赵香香的京城名妓有些关系……”左绍看了一眼瞪着他的唐典，接着说：“跟柳永有关系的并不止赵香香一个，还有一个叫谢玉英的妓女。柳永一生追求功名，直到三年前才做上了个馀杭县令，在他赴任的路上，路过江州，照旧去妓女家留宿。在谢玉英的书房里，他见到了一本《柳七新词》，都是她用蝇头小楷抄录的，柳永很受感动，两人读词生情。临走的时候，柳永写了一首词表示永不变心，谢玉英也发誓从此闭门谢客，只等柳郎。在今年回来开封的路上，他又去江州找谢玉英，谁知道她早已经重新接客，去陪客人喝酒了，柳永很失落，在墙上留了一首词就上路了。
　　谢玉英回来后见到柳永留的词，叙述了两人认识的情景和当时的恩爱，又说了对她失约的不满，尤其是最后一句‘见说兰台宋玉，多才多艺善赋，试问朝朝暮暮，行去何处去？’让她觉得很惭愧，于是她卖掉自己的全部家私来开封寻找柳永。后来两人就在陈师师的东院住下，以夫妻相称。
　　至于赵香香嘛，就是她跟柳永有那种关系，最后柳永死在了她床上，可没说什么好话……”
　　感觉到一道愤怒的目光射来，左绍知趣地闭上了嘴。唐典原地转了两个圈子，然后甩甩手说：“这个赵香香不是那个赵香香！我也不是什么京城名妓赵香香！算了算了，反正我脚正不怕鞋歪，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我怕什么！哎，左绍，我说你的资料是哪里查来的？不是从那些野史上弄来的吧？”
　　“我这些资料来源绝对可靠！前面的那些不是都应验了吗？你也知道的……”左绍无力地说着，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他此时早已身中数“眼”，死无葬身之地了。
　　“好了好了，肯定有其他原因的。而且典典没做什么京城名妓，再有另外一个赵香香冒出来也不一定……”据文安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