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歌的江湖行纪》什么也不想说

58、第 58 章

　　听他这么说，剑十八也觉得无力，只好将剑收回，退了回去。倒是张老爷打开了话匣子，仍是说道：“方公子，老夫看你同李书来不是一路，就多劝你几句，救灾是个无底洞，你就是把你们家全部赔进去，也补不上这个坑！不要一时心软想做善事，做善事能有什么好结果？想老夫这般，大半家底捐了出去，官府不说你好，还惦记着你另一半身家呢！官府就是豺，商人就是肉，他们不咬你的肉喝你的血拆你的骨，是不会知足的！”

　　张老爷字字泣血，听得方歌一阵心惊。他们家虽在江湖，但本质上，也是商啊！想到当年王大人所说，再侠义再仁厚再贤名远播，与朝廷仍是一句不知底，父亲多年筹谋，所为也是避免自家像张老爷这样陷入如今这般绝境吧。

　　方歌感同身受，对张老爷心生怜悯，何况张老爷已经无粮，在此待下去也是无益，于是带了剑十八垂首叹息回到客栈。李书来惦记着张老爷家的粮，翘首盼着二人，见二人回来，赶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方歌没能借到粮，心有愧疚，愧然道:“对不起，我们有负大家期望……”

　　李书来神色立刻消沉下来:“怎会如此……那张老爷竟如此吝啬吗？还是，小方和十八太过心软？”

　　方歌没好反驳，剑十八说道:“我们如何威逼都不用，皆因张老爷已将全部粮食卖给了临县粮商，我看过市券，他已无粮。”

　　“什么！”李书来又惊又怒，“还说什么心善，说什么仁义，说到底都是一□□商！城外白骨皑皑，他家锦簇花团，他们站在灾民的骸骨上抬高粮价，躺在百姓的尸体上做荣华美梦！简直是国之蠹虫，民之血蛭！”

　　李书来骂得狠厉，方歌听得难过:“书来哥，我知道你着急，可是张老爷也捐了不少钱粮，如今他不过是想保本罢了……”

　　“保本？”李书来拽着方歌走到客栈门口，遥指城门，吼道，“他要保本，城外数万人如何保命！朝廷又如何保民！”

　　方歌无言以对，难道只有散尽家财才算尽心为民吗？难道商人拼劳一生就该为他人辛苦吗？眼看方歌深色有异，梁梓珉劝道:“书来，何必如此，之前修河堤张老爷捐赠不少，之后筹款又鼎力相助，他已是仁至义尽了。”

　　李书来没料梁梓珉竟会为张老爷说话，又要争辩，被梁梓珉按下:“我知道，你焦急钱粮不足，担忧城外百姓，可你终究也要体谅人心啊！都说商人与民争利、与国争富，但商人汇通四方，每年上缴赋税万计，说他们与国无益也有些太过。再说回治河救灾，我早就同你说过，此时非一时一地之事，需多地协调多方支援。如今你如此逼迫乡绅们，与杀鸡取卵又有何异？今日之事说到底是朝廷调度有误。若大雨之前州府长官能听我等劝告早做准备，若大雨之后朝廷尽快协调调粮救灾，我们也不至于此。”

　　方歌听梁梓珉这么说，良心稍安，问道:“朝廷调粮何时能到呢？”

　　梁梓珉不住叹气:“大雨下了十日，雨后又已月余，按说朝廷在下雨时便应协调应对，雨后统计灾情，协调各方，首批物资走乾渠从江东调粮，若是各方调度得当，也就二十日，就算有所拖延，一月也足矣。可如今却毫无消息！不知中间究竟有个差错。”

　　冯秋生道:“许是将粮调到了他处，将我们空下了。”

　　梁梓珉摇头:“并非如此。我去城外时问过，灾民皆言未见朝廷赈灾，也正因如此，我们城外才聚集了这么多人，否则我们也不至于此。”

　　乾渠是连接江东和龙城的一道人工运河，中经中州原府，是南方钱粮运入北方的必经之路，而这条渠的漕运，也是九江盟掌管。虽然一点消息没有，虽然不知究竟哪环节出了问题，但方歌心中更加不安，他隐隐觉得，九江盟可能出了事。

　　李书来发了一通脾气，也冷静下来，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那现在只能强撑了……”

　　方歌忧心忡忡回到房中，对孙家兄弟的殷勤的服侍视而不见，待剑十八将孙家兄弟打发出去，才对剑十八说:“十八哥，我想回家！”

　　剑十八没有多问，拉着方歌说道:“等杨总管来过，我就陪你回家！”

　　就这么提心吊胆又过了两日，城外形势愈发严峻，方歌心中也惴惴不安。这日午后，剑十八正哄方歌小憩一会，忽听闻窗外有马蹄哒哒。近来城内管控严格，少有纵马之声，如此疾驰，必有急事。方歌从床上一跃而下，奔至窗边，开窗向外望去，果然见杨保德带了两个护卫正从马背上下来。

　　“十八哥！”方歌喊了剑十八一声，打开门急匆匆就往楼下跑，剑十八心领神会，抓起剑跟了下去。俩人动作太大声音太响，还吵到了隔壁的冯秋生和梁梓珉，二人也不免出来查看情况，见方歌神色有异，都有些关心。

　　堂中杨保德刚刚走进客栈，还未来得及向小二哥打探情况，就见方歌炮弹一般冲了下来，抓住杨保德的手就不放开。杨保德常年被杨云留在龙城打点相关事宜，很是受杨云重视，自己也谨慎机敏善于应变，往日喜怒不行于色，如今焦灼而来，见到方歌，眼中流出几分怜惜。

　　杨保德拍了拍方歌的手，喊小二哥开两间房安排两个护卫先收拾行装，又问方歌住在何处，在剑十八的带领下回到房中，看了看打量自己的梁梓珉，问道：“这位是？”

　　冯秋生急道：“这位是方歌在县里找的教书先生，很有一番学问，方歌正跟着他学习呢。你怎么不在龙城待着，反而忽然来了这里？”

　　杨保德望向方歌，询问冯秋生所言真假，方歌道：“这位先生确实是教我读书的师父，我在这里多受他的照顾，受益匪浅。”

　　杨保德道：“并非我小心，实在是事关重大，老夫丑化说在前头，这二位老夫并不熟识，不好判断人品，若歌少爷果真信任二位，多两位参谋共同商议对策，那倒是极好的。可若遇人不淑，歌少爷，后果只能您自己担着。”

　　梁梓珉闻言立即道：“既然如此，我二人还是先走，若小歌真是为难，再找我们二人便是。”说完便拉着冯秋生要走，冯秋生不愿意，还要再说，就听方歌道：“我年纪小，经验浅，若真是大事，少不得各位叔叔参谋，杨叔，您也好，冯叔也好，梁叔也好，都是我信任的人，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