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歌的江湖行纪》什么也不想说

56、第 56 章

　　孙黄虎连连摇头：“可是不得了。那夜我们兄弟抱着筏子勉强逃生，可眼睁睁看着不少村人淹死在黄江里，我们连拉都拉不上一把，一个浪头过来，人就没了！好容易漂到了岸上，爬上山坡一看，茫茫一片都是水啊！哪里还有田地房屋！您问我灾情如何，我只能说，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水！我们兄弟年青，走得快，先赶着跑来了沣县，一路上见到成群结队的灾民，都往这里逃呢。”

　　梁梓珉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看的方歌更是紧张：“梁叔，外面究竟怎么了？”

　　冯秋生这才道：“咱们的粮食快用尽了。”

　　“什么？”方歌惊讶不已，“怎么会呢，之前不是筹集了千两纹银吗，这才不到一个月啊！”

　　梁梓珉道：“钱还有，但是粮，确确实实不够了。沣县本来就是小城，前几年为了征役修河堤，县令向上奏明后免了城内三年赋税，官府粮仓根本没有余粮。城内虽有大户，但是如今粮价未涨，他们大都压着不卖或者干脆卖予别家。原本我和书来估算，来沣县的灾民也就在千人左右，可如今，城外已经聚集了上万人！这几日官府还能勉强支撑，再过几天，就真的要断粮了！”

　　孙黄虎一听就着了急：“断粮怎么成！这么多人难道要活活饿死吗！”

　　梁梓珉见众人忧心，安抚道：“毕竟现在还能支撑，不用太过忧心。书来已经去找城中富户们买粮了，且如今大灾过去已有一月，朝廷应当已经着手调粮，少则十天多则数月，粮食应该就会到了。我们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一切就好了。”

　　方歌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心中愈发不安，只希望事情能如梁梓珉所说这般简单。

　　不过多时，李书来怒气冲冲地走进屋来，方歌要为他倒杯茶水，被孙青牛抢了去。方歌朝孙青牛一笑，向李书来问道：“书来哥这是怎么了？”

　　梁梓珉也问：“可是买粮之事没谈拢？”

　　李书来愤愤道：“这些奸商！说是已经捐了钱，不愿意再捐粮！我说可以用银子买，他们却不肯卖，就算卖，也要出五倍的价钱！那张老爷，我本还觉得他大方仁厚，没想到此时也咬紧不松口，果然无奸不商，无商不奸！”

　　冯秋生急道：“这可如何是好，现在的粮食已支撑不了几天了！官仓中难道一点粮食都没有了吗？”

　　李书来颓然倒在椅子上：“官仓中还有些，但这些粮食要留着保城中百姓啊！我们沣县城里还有人呢！若官仓无粮，沣县县城粮价必然飞涨！到时候我们城中百姓都要遭殃啊！方弟，十八弟，为兄有一事相求，不知两位能否答应？”

　　方歌与剑十八对视一眼，问道：“书来哥有什么事只说便是，若是能帮，我们义不容辞。”

　　李书来道：“我乃朝廷命官，有些事不好做，但是你们二位是江湖中人，又非本地人士，行事无所顾忌。我想，不如你们二位去跟张老爷商议一下借粮的事……”

　　方歌有些不解：“我们当然可以去，但是书来哥你是朝廷命官他都不听，我们两个籍籍无名，去跟张老爷说，我觉得，他也不会同意吧？”

　　李书来若有所指：“我是朝廷命官，只能依律办事，但是江湖人行事快意恩仇，不是常听江湖故事里侠义之士劫富济贫什么的吗。”

　　方歌大吃一惊：“难道你让我们……不行，十八哥已经不做这种事了！”

　　李书来急忙解释：“误会了，误会了！我只希望你们能去吓唬吓唬他，并没有要你们动手的意思。本来这事适合刘县尉去做，但是刘县尉常年混在沣县，与那张老爷关系匪浅，让他怕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我才想到十八兄。你们不必动手，只要让他晓得厉害，也就好了。”

　　梁梓珉揪着胡子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方歌仍然十分犹豫，忍不住望向剑十八，剑十八却朝他点了点头。李书来见状大笑：“好，那明日就拜托二位了，我带城外上万百姓在此谢过！”说完就向二人做了一揖。方歌急忙将人托住：“书来哥切莫如此，我们俩也不一定能把粮弄来呢！”

　　梁梓珉却道：“不论结果如何，你们所作所为担得起这一拜。明日你们尽力即可，也不必太过强求。”

　　近万人的口粮呢，沉甸甸的担子压在肩上，方歌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松视之；这事还压着，晚饭时一只冲入客栈的铃雀更让方歌心神不宁。

　　自大雨停止，方歌又恢复了与杨保德的联络。不过往日方歌向杨保德报信，杨保德也就回复“善”、“可”、“安”之类的话语。可如今联络之期未到，方歌的铃雀还养在笼中，这只忽然飞来的铃雀只能是杨保德主动联络。方歌摘下铃雀脚上的小环，拿出里面的纸片，上面只写着四个字：“小心，等我。”

　　小心，小心什么？等我，等杨保德？杨保德为何要来此地？

　　剑十八回屋时就见方歌坐在桌旁拿着小纸条愣神，他走上前去，将在桌上扑棱的铃雀收回笼中，添了些鸟食，这才坐到方歌身旁，轻声问道：“怎么了？”

　　方歌将纸条递给剑十八，剑十八看过也不明其意，但同样感觉事关重大，只怕又有一番动荡。剑十八将小纸条借着烛火点燃烧掉，牵住方歌来回搓揉的双手，温柔地说道：“这些天你老是心不在焉，似乎有什么事压在心里，你不说，我也就当不知道，可看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

　　方歌还以为自己掩饰的极好，没想到剑十八早将他的不安看在了眼里，心中感动，不由对剑十八和盘托出：“十八哥，我本来不想让你担心，没想到还是让你为我伤神了。其实我也说不清楚，但总是觉得心神不宁、忐忑不安，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洪灾的事太难，也就无从解决，更无从说起了。而且最近我总是想到我爹和我哥，我好像有些想家了，我想回江东……”

　　说到家里，方歌竟然流下泪来，他自己还茫然不知，直到剑十八为他拭去泪水，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他不想哭，可眼泪却如月前的大雨，如决堤的黄江，竟是奔流而下一泄千顷，怎么都止不住，心中也越来越难过伤心，不能自已，最后竟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