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歌的江湖行纪》什么也不想说

54、第 54 章

　　一提起此事，青年眼眶立即红了起来：“我本来住在黄江边，家里有个弟弟，我们俩相依为命，就在黄江摆渡为生。结果今年大雨，黄江泛滥，把我们家给淹了，我和弟弟只好跑了出来。听说沣县没遭水灾，我们就一起来了这里，本来想找个活计先干着，可是弟弟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得了病，现在命都快没了！我们又没有钱，又没地方招工要我，今天看见你在这里坐着，我一时被鬼迷了心窍，这才……”

　　这青年个子不大但身材精壮，提起弟弟的事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砸，让方歌想起了远在东南的方潮。方潮自小对方歌也是宠爱至极，只要方歌求的，除了忤逆父亲，无不同意。有时看方歌被关在家里实在可怜，会带着方歌跑到家里的荷塘钓鱼捉虾，还会给方歌编草虫、捏泥人，虽然成品不堪入目，却总能逗方歌一笑。如今北边大雨，不知道江东如何，不知爹爹和哥哥现在怎样……

　　想到方平和方潮，方歌的心竟胡乱冲撞、忐忑不安起来。方歌只以为自己想家了，叹道：“我也有个哥哥，他对我也是极好，若有一天我得了病没钱医治，他一定会哭着跪着求大夫救我的，但绝不会做出这般违背道义的事情。”

　　青年哭得更加大声。方歌起身，从钱袋里掏出一颗碎银，放进青年手中：“虽然如此，弟弟也绝不希望哥哥为了自己做这些事的。这些钱我借给你，你拿着给弟弟看病，度过这些时日，以后攒够了钱，再还给我吧。”

　　青年接过碎银，一把攥住方歌的手，惊得剑十八上前又要打他，他仍是抓着不放，跪在方歌脚边朝他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起身一溜烟跑掉了。剑十八拉起方歌的手，看皮子都泛了红，心疼地说道：“哪里的莽汉，如此粗鲁唐突。你要帮他，给他几百文也就够了，怎的给了那么些。”

　　方歌反手握了上去：“十八哥你吃醋了吗？我只是看他可怜罢了。幸得我生在方家，否则，我一无是处，真不知要如何谋生呢……”

　　剑十八笑了起来：“若你家真如那莽汉一般，你这么聪明，定早就学会谋生的本领了。世上本也没那么多如果，我们珍惜当下便是了。”

　　听他这么说方歌便也不再多想，牵着剑十八的手，旁若无人地走回客栈。回到客栈，店小二说李书来与梁梓珉已经巡视回来，现正在屋中，方歌带着剑十八过去拜见，就听他们正在商议城中灾民之事。随着时间推移，各地受灾百姓纷纷逃离故土，除了投亲靠友的，很多都四处流浪，同在黄江不远又未受灾的沣县变成了他们的首选，而此时沣县城中已经流民为患了。

　　“不能再放他们进城了，若再这样下去，城内也要起乱。”梁梓珉说道。

　　方歌本还想将今日之事告诉他二人，可听梁梓珉这么说，方歌倒是不敢说了，就怕城中的灾民会因为自己一时口快被赶出去。方歌想了想，试探道：“灾民中很多都是老弱病残，应该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李书来道：“你可太天真了，人为了生存，什么事做不出呢？何况让灾民入城，最忧患的是疫病！如今还好，再过几天，来到本县的都是流浪许久的难民，一路上饱经风雨，又饮食不洁，外感邪毒、内伤饮食，极有可能患上风寒、痢疾等症，这类病又极易传染，一时不察，整个城中都要遭殃！”

　　方歌听他说的可怖，不由皱了眉头：“可城中已有许多灾民，今日我去城西，看神色恹恹的也不少，这可如何是好……”

　　李书来道：“我想，明日就着衙差们将灾民都请出城去，然后上报州府，看上面怎么安排吧……”

　　梁梓珉道：“如今黄江灾情严重，州府恐怕也是捉襟见肘，八成顾不得沣县，沣县这边的灾民安置，还是要靠你自己解决。”

　　剑十八听他们要将灾民赶出城去，心中不忍，问道：“这些灾民也是迫于无奈才来到沣县，难道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帮帮他们吗？”

　　李书来不住摇头：“现在灾民还是少部分，过几日人更多。这些人来了沣县，少也要待两三个月，甚至今年还要在此过冬，我们沣县就这么大，本地也有许多佃户受灾，城中尚有未修缮的民房，实在无力供养太多灾民啊！”

　　方歌福灵心至，道：“那这样如何呢？我看灾民中有很多年轻力壮的，我们可以低价雇佣他们在城外修建安置点、在城内修葺损坏的房屋，这样一来让灾民们出城也有地方遮风挡雨，二来也让灾民们有些进项，避免他们偷抢，三来为衙门省些劳力。”

　　李书来闻言点头赞同：“这办法倒是可行，可以一试。”

　　梁梓珉补充道：“若是如此，也不要给银钱，用之前筹集的善款买些粮食，为干活的灾民提供一日三餐。需知救灾之事要细细筹谋，切不能初时流水中时漏沙，我们难以开源，一定要节流。”

　　李书来表示谨记在心。之后，李书来果然按照此法征集灾民，虽然没什么钱财可得，但好歹吃饭有了着落，大多能干活的灾民都加入其中，而方歌也请了大夫为灾民义诊，尽量避免疫病在城中流行，城中流民之难暂时得到缓解。

　　可惜好景不长，大约半个月后，城外安置点还未建设完毕，涌至城外的灾民越来越多，远远超过了建房所需要的人手。李书来终究还是下达命令，拒绝一切流民入城。这些流民忍饥挨饿过了一个月，各个黑瘦孱弱，疾病缠身，好容易来到沣县，没有传说中的衣食富足，只有紧紧关闭的城门，很多人到了城外就地一躺，竟再也起不来了。因着城外人多，衙差们人手有限，难免有所疏忽，木棚扎堆的地方疾病与罪恶盛行。

　　这些在城中的方歌一无所知。这几日方歌老是梦到家中情形，心情有些抑郁寡欢，但是灾情严重，大家都很繁忙，方歌便压在心中，面上不显。这日烈日炎炎，剑十八在客栈后院练剑，方歌坐在阴凉处为他朗读自己的大作，正得趣，店小二跑来对方歌说道：“方公子，有俩人说要见你！”

　　剑十八闻言立刻收了剑，走过来问道：“是什么人？”

　　店小二道：“年纪不是很大，看着像是灾民。不过他二人也不知道公子姓名，就是描述了一番，我觉得咱们家住了许久、家世好又一表人才的也就您二位，这不就来找您了吗。”

　　方歌笑道：“小二哥真会说话。十八哥，我们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