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歌的江湖行纪》什么也不想说

44、第 44 章

　　事情就按李县丞说的办了下去，方歌添了一百两银子给李县丞，怎么花全由李县丞说了算，一段时间下来河堤修筑的速度大大加快，劳役们中间偶有相互欺凌，可抱怨、不满的人却比之前少了许多。

　　天气越来越热，方歌抱着西瓜捻着书本瘫在茶寮里看远处的剑十八一板一眼地练剑。李县丞写完一页书稿，晾晒期间看方歌一副痴相，忍不住咳了几声：“光天化日的，你收敛些！”

　　几天相处，方歌与李县丞早已熟悉，知道这人虽然穿着官服，但与固执刚正的王大人截然不同，吊儿郎当的，没有一点当官的威严。听他这么说，方歌也只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收敛，再说，喜欢这东西又不是可以控制的，这时候喜欢，这时候就不喜欢，想要收敛也收敛不了啊！”

　　李县丞道：“就是男女也不能如此失礼，更何况你二人皆为男子，被人看到了成何体统！”

　　方歌不以为然：“我只知道在这世上背信弃义、恩将仇报、忤逆不孝、损人利己会被唾弃，爱一个人为什么会失礼呢？”

　　李县丞还未回答，就听有人抚掌大笑：“好，好，小公子真乃性情中人！”

　　方歌放下西瓜回身望去，就见一鹤发老翁佝偻着身子站在茶寮外。这老翁身材黑瘦，精神倒好，白须白眉，扛着个锄头，此时看着方歌笑，倒是有些世外高人的意思。方歌觉得这人和蔼可亲，急忙去接他的锄头，将人迎进茶寮：“外面天热，太阳又大，您老人家快进来凉快凉快吧！”

　　这老翁也不似乡下老翁一般拘谨，方歌邀请，他便笑眯眯走了进来，坐在长椅上要了碗粗茶。方歌本就敬老，将书本一扔，把自己抱过的西瓜放回水里，重新捞了一颗上来，破开分给李县丞和老翁。

　　李县丞故意逗他：“你不是说这瓜最甜，要留给你十八哥吗，怎么舍得拿出来了！”

　　方歌哼道：“十八哥可用不了这么些，他都练剑这么久了，我现在就去叫他过来，你可别趁我不在都吃了！老伯你也吃，别客气！”说完便蹭蹭蹭跑了出去，将剑十八喊来。

　　天气炎热，剑十八脱了上衣赤裸着上身挥剑，不过河堤上都是半身赤裸的男人，剑十八这样打扮并不凸出。方歌去找他时就看到精壮的身体上凝着汗，闪着光，男性魅力蒸腾而来，将方歌烘上云端。

　　剑十八听到方歌脚步声立即收剑入鞘，转身看他呆呆地望着自己，仍不住羞涩，红着脸扯过挂在树枝上的上衣披上，抬手为方歌遮挡烈日：“这么大的太阳，你怎的从茶寮出来了，快回去。”

　　方歌不在意地笑了笑，拉着剑十八往茶寮里走：“你练剑这么辛苦，该休息一下了！我冰了西瓜，是让陈叔特意挑的最甜的沙地瓜！快来尝尝！”

　　但是看着方歌剑十八心里就甜滋滋了，哪里用得着吃瓜呢？不过天近日中，日头太大，早已不适宜练剑，他便乖乖让方歌牵着进了茶寮，看到老翁微微一点头，坐下来接过方歌递过来的瓜，认真吃了起来。

　　老翁没吃瓜，而是拿起方歌扔在桌上的书看了起来：“《贤章论学》，这是什么书？”

　　剑十八抬头看了老翁一眼，又看向方歌。方歌有些不好意思，李县丞抢道：“当朝学士崔贤章为《大学》做的注。要我说那崔贤章也算不得大儒，他写的书不看也罢！可这方小弟偏偏不听，每日抱着这些书看，人都要读坏了。”

　　方歌翻了个白眼：“你懂得什么，这是霁哥推荐给我的，这书还不是一般人买得到的呢！”

　　“那又如何？《大学》为人所著，其中意思本已差了几分，别人再读再著，就又差了几分。你可倒好，拾他人牙慧，一分都捡不着了！”

　　方歌辩解道：“山珍海味自然是珍馐玉馔、人人争而食之的，可我虚不受补，牙都没长齐，除了喝些软乎的白粥，哪里吃得了肉呢！这书在你看来一无是处，可在我看来，却是受益匪浅呢！”

　　一旁的老翁连连点头：“小公子这话说的谦逊有理，看来你也是一位通透之人。看小公子江湖打扮，可读这书，难不成志在科考？”

　　李县丞一边啃瓜一边道：“他还想当官呢，在我看来，想也是白想，还不如去做点生意呢。看你家世出众，为人也仗义机灵，再长点心眼，说不定能成一方巨贾呢，何苦非要去读书科考。”

　　方歌憋着不说话。他们家虽是江湖门派，但说起来也是做漕运生意，哪里还需要他再去做什么。况且这几日在龙城他深有感受，钱再多，也要给权低头。他不想成为人上人、不想弄权欺人，可是随着皇位越来越稳、皇权越来越大，他家的漕运就是一口肥肉，总有一天要被吞下去。家族荣辱兴衰说起来很大，却跟方歌息息相关，虽然方平说不再要他科考，可是父亲垂垂老矣，哥哥身负重担，自己躲在人后只顾享受，这事方歌做不来。

　　方歌正惆怅，就觉小腿一暖，侧目过去，原来是剑十八悄悄将自己的腿贴了上来。剑十八不动声色地吃完瓜，这才道：“人各有志，当官可以造福一方，有何不可。小歌虽阅历尚浅，但他赤诚聪慧，有朝一日一定可以位极人臣，成为一个好官！”

　　李县丞 “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瓜都险些喷出去：“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下佩服，佩服！”

　　方歌对李县丞的嘲笑不予理会，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剑十八，瓜还没吃嘴里就甜的冒泡了。倒是老翁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世上有才能之人十之有三，通人情者十之有二，心赤诚者百中求一。才能可学，人情可历，唯有赤诚之心非但不能雕琢，反倒会随时被污染。以此来说，小公子倒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只要虚心好学，有朝一日，定能如同这位侠士所言，成为当朝巨擘，砥柱中流。希望小公子能历经风雨，仍有一颗赤诚之心。”

　　剑十八紧紧贴着方歌，心想，日后就算狂风暴雨、惊涛骇浪，我拼了性命，也要护住他一颗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