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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紫金宫 褚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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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楚在天上时,是很懵的,她挣扎了一会儿,发现头顶上这只怪鸟虽抓住了她的胳臂,但并没有预想中的破肉穿骨,所以并不甚疼。
这怪鸟怕是只喜欢吃人的鸟,又或是它此番抓自己是要回到老巢喂它的小崽子们,而小崽子们不喜欢吃断胳臂断腿,血肉淋漓的死物,要囫囵个儿地吃她?褚楚心下估计,对付这一窝的鸟,自己有胜算否?要是身上少几个部件,还能活着去找姐姐否?
想着想着有点泪眼婆娑,自己个儿刚出无皋山就要经此大劫,山里的兄弟姐妹们肯定还不知道,羲和那老东西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说不定心疼成什么样子,还有东三脉上许许多多的山精野怪,少了她这个顶有趣的朋友,不知还吃得下饭否?只可恨自己出来不久,还未结识到什么朋友,此时要与什么人煽情一番也是无望。
她在空中向崟山投去殷切而期待的目光,这一投,她又懵了几分。
那小羊精她救过人家的命,此时焦急而关切地看着自己她不难理解,可那刚见过一面的叫做宋,,,,宋执的“无名小卒”当下一脸惋惜又不失沉痛地看着自己是怎么回事?
这,,这,,崟山上之人当真重情重义到如此?对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也如此关切?褚楚觉得,这一趟不虚此行。
被那大鸟架着胳膊不知飞了多久,褚楚估摸着,大概,是往南边走的。
此时身在万米高空,两条胳膊又被架着,褚楚酸痛难耐,清醒着忍受痛苦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极端的□□痛苦对意志力来说是极大的摧残。
褚楚想,这大鸟是疯了飞这么远找吃的,再不放她下来,她这两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鸟兄?鸟兄?您看咱飞了这么久,贵爪也累了,不如咱找个山头休息一会儿?不然这胳膊废了您吃着也不新鲜呐!”
怪鸟不理。
难不成是只雌鸟?
“鸟姐姐~,您放我下来会儿呗,我一个身娇体弱的姑娘,肯定逃不掉的,鸟姐姐?”
还是不理。
半晌才听得它嘶叫一声,开始向下俯冲。
难不成到了?
高度慢慢降低,褚楚眼前逐渐清明起来,只见脚下是一处云烟雾饶,山河相间,绿树丛生的地方。这鸟带着她飞到一处瀑布旁,松了爪子,拱了拱她的后背,示意她往前走。褚楚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心想,哦,你叫我走我就走,我又不是傻子,眼睛东瞟西瞟,寻找逃生之机。
大鸟见她纹丝不动,似是有些不耐烦,爪子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楚见此处一派光明,泉水叮咚,鸟鸣聒耳,空气中甚至还迷漫着幽幽的花香,不像是妖魔之所,倒像个修仙的地方。这里若果真是这怪鸟的老巢,那这鸟倒是只颇有雅趣的鸟。算了,先随它的意到前方看看究竟。
怪鸟在她身后一路催促,从瀑布出发,沿着一条芳草丛生的蜿蜒小径,褚楚一路上闻着花香,身上的酸痛似乎有所减轻。穿过几处洞宇,又过了几条狭窄的缝隙,眼前柳暗花明般的出现了一座气派的宫殿。
宫殿并不是独立的,应该说,这是一处建筑群,它们依山而建,随山势上下起伏,绵延不绝,褚楚极目远望,只见一片明黄之色,却看不到它的尽头。
而眼前这座宫殿,应该是这许多建筑的门户,可褚楚瞧了瞧,这堂阔宇深的,却一派寂静,四下无人。
褚楚想,这地方建得如此宏伟壮阔,绝不是这只怪鸟的居所,难道这鸟是个有主的?这就奇怪了,她久未出无皋山,跟着羲和的时候也只能常去西边那位大人那儿,按理说,五藏之内,应该有人认识她才对,除了,,,,除了姐姐?
褚楚捏紧了拳头,自己在找姐姐,如果姐姐没死的话,那她一定也在寻找自己!
说不定姐姐被哪位仙家所救,现在就在此处!
百岁以前,都是姐姐照顾自己,尽管,尽管姐姐并不比自己大,只是自记事起,姐姐便唤她妹妹,她就自然地以为,眼前这位温柔款款的女子就是自己的至亲姐姐。担了姐姐的名头,她便尽心竭力地照顾自己,那时候,她们姐妹二人灵力微弱,在五藏之内流浪,处处受人欺负,每一次,姐姐都用瘦弱的身躯保护自己,明明,,,明明,,两人一样大的,,,,,,为什么偏要让她做姐姐?
褚楚回忆往事,姐姐的点点滴滴再现心头,她不禁红了眼眶,四百年了,如果可以再选,她愿意自己来当姐姐,她跟随羲和多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凡事都要靠姐姐保护的小女孩了。
正沉浸于往事与思忆之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鸟鸣,随着那只怪鸟的一声嘶吼,褚楚听得“吱呀”一声,眼前明黄宫殿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两个身着黑色衣袍,浑身碧绿的人正各自费力地推一扇门。褚楚看这两人生着碧绿的皮肤,青面獠牙,身形魁梧,眼睛极小偏偏鼻子极大,看起来,就像鼻子上长了一张脸,那鼻子还颇有存在感的沉甸甸地挂在脸上。这两人的身材已经给人非常勇猛的感觉,可在推那两扇大门时却显得十分费力,仿佛穷尽了生命所有的力量。
大门缓缓打开,那两个人迎上前,其中一人走向了那怪鸟,那怪鸟立马变得温顺起来,低下头,任其抚摸自己头顶以及脖子上的羽毛,还时不时发出几声舒服的鸣叫,褚楚翻了翻白眼,觉得这家伙看起来爽得恨不得立马在地上打几个滚,全然不是之前可怕的模样。另一人却径直走向了自己,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要在自己身上射出两个大窟窿来。
“额,,这位大哥,,敢问此处是何,,,何地啊?”
大哥沉默,继续盯着自己,褚楚觉得他那双眼睛虽小却实在骇人得很,试想,一个浑身绿色的彪形大汉死死盯着你不放,你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来看看这人别的地方可下移目光却正撞上对方那肥硕的大鼻子,,,,,,再下移,,发达的胸肌,碧绿的皮肤,爆起的血管,,,,,,
算了,褚楚见他对自己完全视若无物,干脆转过头去看周围的风景,同时暗暗运功,调节气息,这个地方怕是免不了要闯一闯了。
她回来了?近三百年了,尊主寻了她近三百年,三百年来,毫无音讯,仿佛五藏之内从未出现过这个人,而现在,她又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却一脸陌生地看着自己。
他并不喜欢这个女人,四百年前她突然出现在紫金殿,满脸的血,一身的伤,半边身子完全垮掉,可还是拖着身体一瘸一拐地跟在尊主身后,步伐沉重却坚毅有力。
他记得,那时,一块轻薄飘逸的紫纱蒙住了她的头,只露出那双妖妖异异的眸子,他看不见她的脸,除了眸子,他还瞧见她眉间的那点闪烁流华的朱砂。她盯着尊主的后背,[褚意的颜色:紫色]刻意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尊主也不睬她,缓缓前行,两个人像是在赌气,从这里到大殿这么点距离,他们生生走了半个时辰还没到。可是,她渐渐的力不从心了,血从衣衫里渗出来,染红了脚下洁白的石路,她以一种十分怪异的方式保持前进,像是一条长出半边骨头的蛇,又像是一具腐烂了一半的尸体,完全依靠一只脚向前拖行。
尊主让她自己走到大殿门口才转过身去看她,两根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你是自己走到这紫金殿的,大殿门口染过你的血,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紫金宫的人,我庇护你。”话毕,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似地倒下了。
这个女人有种,当时就驻守紫金殿的他想,他佩服她,但他还是不喜欢她,因为她来了,尊主就变了。
后来,他以为这个女人走了就走了,尊主找了她三百年都找不到,她肯定回不来了,可命运般的,她竟然又出现了。
尽管她还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他还是应该尊重她。
“尊后,尊主等了您很久。”他毕恭毕敬地道。
她似乎恍惚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有些不同,那双眼睛,清明了很多。
她很快开口:“是啊,很多年了,我又回来了。”
房间不大,但是非常的整洁雅致,窗户是柳叶方格的,窗前案上摆放着一把古琴,几本古籍,还有一个莲花底托起的镂空香炉,熏香缓缓飘起,又渐渐消失,融入空气之中。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褚楚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坐起,触手之处一片柔软。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自己正坐在一张床上,软帐轻纱,香气扑鼻,抬眼,她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穿了一身紫衣,长长的黑发简单随意的散在肩上,可他的脸却很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眉毛很细,长长弯弯的,延伸到眉尾处刚好遇上上挑的眼尾,这让他的脸看起来既凌厉又不失柔美。
好一双丹凤眼,褚楚心想。
她猜,这人应该是个人物,却不知他是何来历,能占有一方领地又修建了如此宏伟的建筑,一定不是什么刚兴起的门派家族,而是拥有深厚底蕴,至少积累了几百年的大派。她之前猜想,能认识她这张脸的人,必定与姐姐有所交集,毕竟,她与姐姐长得一模一样。所以那开门的绿汉在她面前行礼,称她“尊后”的时候,她应了。只是不知为何,之后自己莫名的昏厥过去,醒来之后就发[褚楚在进入紫金宫前,曾在路上闻到花香,这花香有迷魂的功效,凡非紫金之人,在花香的渐渐催动之下,会暂时陷入昏厥。]现自己躺在此处。
而眼前这个男人,正用能融掉万年冰雪的眼神柔情款款地看着自己。
“意儿,你醒了,怎么这么糊涂,到了紫金宫,忘了服苦甘丹了,嗯?”男人的尾音更加的柔软甜腻。
这个男人盯着自己的脸唤她“意儿”,褚意,这是姐姐的名字。
“我,我许久未回来,竟忘了此事,抱歉。”虽然不知道男人为何这样问她,但应该与她的昏厥有关,这个苦甘丹,约莫是解药之类的,不过,她什么时候被人下药了?
“意儿,你怎么不唤我九郎了?”
这这这,,,
褚楚硬着头皮:“九,,,九郎?”
男人的眼神却变了,从温柔缱绻一下子跌到寒冰谷底。
“你不是她,你是谁!?”男人突然激动起来,狠狠抓住了褚楚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的膀子生生扯下来。
褚楚自知,自己虽与姐姐长相,身材一致,但神态气质截然不同,姐姐妖娆妩媚,而自己的身上却多了几分稚气。即便是有这些差异,不是朝夕相处的至亲之人,短时间内是分辨不出来的,此人能从在三言两语之间辨别出她不是姐姐,想必是姐姐身边极为亲密的人了,可姐姐已经不在此处了,否则,那绿汉也不会口口声声的说“尊主等了您很久。”
这位,应该就是“尊主”吧。
“我姐姐去哪儿了?”褚楚以冰冷的语气回击。
“姐姐?哈哈哈哈。”男人莫名狂笑,“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学了什么妖术,变出她的脸来就能顶替她?”
男人好看的脸狰狞起来,似乎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褚楚奇迹般的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她看着他虚白的脸,觉得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了。
“你口中的意儿,全名叫褚意吧?”
男人顿了一下,随即抓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双眼:“你见过她?”语气中是掩藏不住的期待。
这个人,变脸真快。
“我竟然叫她姐姐,那我自然是她的亲妹妹,我天生就长着这张脸,不信的话你自可以检查我是否用了什么妖术。”褚楚说的坦然:“如果你还是不信,我这里有一样东西。”
褚楚掏出了胸前还在闪烁着金光的金锁。
男人接过金锁,手指一寸寸地抚摸。
缎天逸对这金锁的确并不陌生,褚意常常戴在胸前,以前他曾开玩笑地说,她对这金锁比对自己都好,细心呵护了百年。他也好奇,什么宝物值得她如此珍视,那时褚意只是淡淡地笑着说,都是往事了,留着这金锁只是为了不忘故人。
那时,他还为这一句“故人”斤斤计较了许久。
“这金锁,我与姐姐各有一块,六合之内,四海之间,绝无二般。”褚楚笃定地说。
缎天逸信了,他刚才催动周身灵力,以纯罡之力硬破这女子的周身灵罩,这女子的灵罩很奇怪,不见女子的阴柔之气,却有一股灼热的男子气息缓缓流动,很温暖,就像,,,就像初晴的太阳。
以她修炼的程度,还不足以抵抗缎天逸的纯罡之力,灵罩破了,女子的模样并未改变,这世上,没有什么幻术妖法能抵抗住他缎天逸的纯罡之力,没有灵罩的维持,这女子这时应该原形毕露才对。[关于灵罩,灵罩的功能是保命和隐藏,它没有任何攻击的能力,只能在关键时刻护住主人心脉不受致命的打击。五藏之内,有各种各样的灵罩,凡是修炼之人,都会刻意先修炼出坚固的灵罩。]
“褚,,,褚楚?”
“是的。”
“她从未跟我提过,她有个双生妹妹。”缎天逸冷静了下来,可是心却很凉。
“可能她以为我已经死了吧。那时候,我也是这样以为的。”褚楚苦笑。
“我遇到她时,她奄奄一息,我那时没想救她,路边死个人而已,我杀了那么多人都不在乎,又何必在乎这么一个快死的人。”缎天逸似是陷入了[语言和主题都深刻凝练一点,语言上记得他们的语言风格与语言体系,成语,典故。还有就是,细节与感情的描写丰富一点,让内容更加充实。]回忆。
“可你救了她,不是吗?”褚楚问。
“可她又走了。”
缎天逸起身,纤长手指抚摸褚楚头顶的帷帐,褚意最喜欢紫色,所以这房间里处处可见紫色。
“我姐姐她,,,你们是,,,成亲了吗?”这位尊主提起姐姐不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要柔软几分,她不禁这样设想。
缎天逸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紫金宫内,人人都尊称她一声‘尊后’,你说我们是不是夫妻?”
对了,那位绿色的大鼻子也称她为“尊后”。
“那我岂不是要叫你一声姐夫?”多了一个亲人,褚楚其实很开心。
“尽管她失踪三百年了,但这一声姐夫,我还担得起。”缎天逸道。
“三百年?怎会?我的金锁发出金光也不过是几日前,我想,姐姐现在一定在西边的!”
缎天逸垂下了眼眸:“不可能,三百年里,我曾派魔众在五藏之内四处探寻,至今杳无音讯,可我魔族在东二脉上的眼线刚刚传来消息,说是在崟山上见到意儿,我便派絜钩鸟将人接过来,却没想到是你。”
三百年对旁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可对真真切切生活其中的缎天逸来说,这里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自己熬过来的,这种几近绝望的等待快要磨尽他的希望。
而正因为杳无音讯,他又抱着几分期待,就算褚意已经身死魂散,至少他还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况且,褚意身手不错,加上她身上的灵罩是在他的帮助下耗时百年修炼出来的,就算碰到什么绝世高手,这灵罩至少可以护她性命,可他还有一点不解,如果褚意尚在人世,以她对自己的情谊,又怎会三百年来不闻不问呢?
他已在她的生死纠葛之间挣扎数百年。
“姐姐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褚楚问。
“约四百年前。”缎天逸道。
“既然姐姐四百年前就已安然无恙,可我的金锁那时并未有任何迹象,说明若无外力催动,这金锁是不会自行发出金光的,而几日之前,它突然金光大作,并且,我越接近西边,它的金光就越盛,说明至少是有人催动了它,那么就有可能是处于西边的姐姐!”褚楚激动道。
缎天逸看着褚楚兴奋的脸,仿佛于黑暗之中看到了一丝光明。
“西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