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十年之约 小双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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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清明节意外地是个大晴天——全国大部分地区。
太阳披在身上暖融融的，穿了外套出去，中午吃完饭从店里出来，外套已经自动搭在了手臂上。
街上的年轻妹妹纷纷穿起了高跟鞋和好看的小裙子，将整齐的街道更衬得美妙无双，让人不禁感慨——这是个多么好的季节啊！
小双坐在公交车上，闲来无事刷微博，正好刷到大家接着无聊把杜牧老人家和“清明时节雨纷纷”掏出来调侃，被机智的网友们逗乐，忍不住噗嗤一下轻轻笑出声。
公交车每到一个站，伴着到站提示音，便有各式的人上上下下，走走来来，她要坐到终点站，钟鼓楼。
她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和喧闹的市区行人，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小双高考那年脑子抽风，决心要走艺体的路线，于是咬牙去了几个月培训班，各地辗转考试，幸好那时候的艺体竞争不如现在激烈，走这条路子的人也少，才让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人勉强跻进了本省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
原本是一直冲着考研深造这条路子一条道走到黑的，大学毕业那年却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那就是这么多年来妈妈为了供自己读书，抵押掉了家里的房子，又欠了一屁股的债——毕竟学艺术真的太费钱了。
人在从少年变成成年人的时候，总是要在各种分岔路口徘徊犹豫，似乎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要决定自己未来一生那么严重。然而青春期的冲动尚未消失殆尽，夹杂着混在成熟的心智中，导致想要下决心的时候总是迟迟游移，真正决定的时候一拍脑袋就定下了。
小双决定了，她不考研了，不想长翅膀飞远飞高了，就留在这里吧，找份工作，帮家里还债，直到...来日方长。
“什么？你不是都网上报名了吗？怎么说不考就不考了？”妈妈得知了她这个消息，瞪大了眼珠子，气得摔门而去。
无助又茫然的她，只能给自己多年的好友发短信：我不想考研了，我妈气得离家出走了。
好友理解妈妈，也理解她。她家里爸爸不管事，常年都是妈妈一个人辛苦照顾她，挣钱供她读书，常常下班回家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盼着快要熬出头了，女儿即将有出息了，却被告知这么多年的付出竟然白白浪费，任谁也不能想通这个理。
最后只能叹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过日子总归是有人需要妥协的。小双留在了本城，找了一份工作，在补习班教孩子钢琴，也算是没有辜负几年的学习，物尽其用了。每个月虽然工资不高，但住在自己家，总归不付房租，吃喝便宜，也节省了一大笔开支，她盘算着，再有个两三年，家里欠下的钱就算是还清了。
转眼间高中毕业已经七年了。这十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父母于争吵之中离异，自己改随母姓，却留了名字的“双”字，熟悉的朋友还是叫她小双或是双双，除了日益增加的眼角细纹，她恍然间明白了时间就是那个抓不到也留不住的东西。
虽无形，但也许可以称之为物质吧？毕竟政治课上讲过，物质，就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
高一的夜。
从一整天的课到晚自习都结束了，教室里空无一人，学校大门也早已关闭，禁止出入。
小双独自一人在黑暗的教室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放进课桌抽屉里无聊地轻敲，侧脸贴在冰冷的课桌上，面前摞的是层层叠叠的厚书和笔记本，能放脸的位置已经很小了，她面无表情地心里不住地哀怨：说好的这个点，怎么还不来呀？我都要睡着了。
一声轻轻的“咔哒”，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小双一下子弹了起来，满脸通红，手指捏着抽屉边沿，止不住的抖，还好是大晚上又黑灯瞎火，才让她保住了颜面。
“小双？”来人也不敢开灯，只敢带疑惑性质地小声说了一句。
来人是他们班的班长，两个人初中就是一个班的，那时候他也是班长。长得人高马大，一副体育生的身躯，偏偏是个文化人的性子，喜欢读书论学问。莫名其妙之下，两个人初中就有了好感，只是大家都觉得年纪太小，还是好好学习。
初中升学的时候，大部分同学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本校，包括他们两个，只是没想到...哎呀，怎么又跟班长分到一个班了？
不知道是什么鸵鸟心态，小双仗着只有他俩是以前的同学，就装作从来不认识的新同学一样，班长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配合她的表演，只是...
“同学，我忘带文具了，可以借支黑色中性笔么？”
“同学，我上节课忘做笔记了，可以借你的抄一下么？”
“同学，我校卡忘带了，可以借你的刷下饭么？我把现金给你。”
小双表面上永远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又不敢拒绝。毕竟在青春期少女萌动的年代，一旦拒绝，两个人逗留过久，都会不小心看到并认为是有猫腻。次数多了，说不定就会开始传开两个人的流言蜚语，包括生气瞪一眼的桥段传上一圈也会传成打情骂俏。
她每次都是飞速把东西递出去，天知道她为了维持表面平衡，内心是多翻江倒海，毕竟自己的心态...也不是那么端正。
终于有一次体育课上，健壮的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大家欢呼哄散之后，班长看似不经意间跟她擦肩而过，用只有两个人音量快速说：“今天晚上在教室等我。”
那个中二的年代，曾经流传过这样一句中二无比的话“佛说，前生五百次回眸，才能换得今生一次擦肩而过。”
小双心想，哦豁，刚刚那一下，用掉了五百次。
谈恋爱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谈恋爱的，毕竟学校明令禁止早恋。虽说明令禁止之下到处都是早恋的迹象和爱情的火花，但是小双还是不想谈恋爱，固执地认为，谈恋爱不好。
好吧，那就约好吧。
约个十年。
正好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那就约好，十年之后，也就是2019年的清明节，我们在钟鼓楼上见面，如果那时你未娶，我未嫁，我便嫁给你。
那时的钟鼓楼刚刚才修好，小双趁着周末去过一次，是城里目前最高的地方了，修得很漂亮，有模有样的，又是在本城唯一的山上修建的，光是爬上去都很费力，更别说爬到顶了，但，如果是和喜欢的人手牵手爬上去，俯瞰全市风景，那一定是件很浪漫的事情吧。
两个人暧昧不清，甚至圣诞节互送礼物，却最终没有在一起。
后来高一下学期分班分科，本班是理科班，小双选了文科，班长选了文科。
班长自然留在班里继续当班长，小双去到了别的文科班，不在一层楼，见面时间甚少。
再后来，小双去了学校的广播站，并努力当上了班长，后来听说班长和火箭班的班花在一起，两个人招摇的很，被捅到老师面前，班长和班花却不疾不徐，声称不影响学习，就这样毫发无损的被放了出来。
又听说班长和火箭班的班花分手，又和后来进本班的一个妹子在一起了。
后来毕业，更是听到了班长和后来本班妹子结婚的消息，并通过曾经的同学看到了班长朋友圈里的结婚证。
红色打底的照片，一脸微笑，成熟了，也变丑了。
据说还是奉子成婚。
又过了两年，又得知了班长离婚的消息。
他就那样把离婚协议书po到了朋友圈，A4纸上面清晰地打印着离婚原因：因女方婚内出轨。
小双面无表情地想笑。把这种东西放在朋友圈，究竟是在丢谁的脸呢？
可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自己直到现在还没有谈过恋爱，哪怕一次。
去年年底的时候，同学又把班长新的结婚证的朋友圈放给她看，还是红色打底的照片，这次的女方是完全不认识，两人穿着黑色领结的情侣款白色衬衫，班长留了寸头，笑得甜蜜无比，胖了。
十年来，她一直探听班长的消息，不知不觉，到现在已经麻木了，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了。
可笑的是，高中为了那个人，一直哭一直笑，拉着闺蜜在回家路上来来回回地走，不肯放闺蜜回家。甚至不知不觉间，除了那天晚上的那个拥抱，自己没有牵过任何异性的手。连自己的妈妈有时候也会用略带疑惑的眼神盯着她发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究竟在固执些什么。
钟鼓楼上人头攒动，果然没有班长的身影。
那个人，一定早就忘了吧。忘了当初的约定。
毕竟虽然我未嫁，你却已经娶了好几轮了。
一个人爬到塔顶看到的风景，也许和两个人并无什么不同吧。小双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十年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