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行（伪装者+天衣无缝同人）》三月拂瑛

27、傀儡

　　“哥……小资又坐在城西小巷的废墟里喝酒了。”林景轩站在贵翼面前，笔挺的打着报告。
　　这孩子……
　　贵翼无奈的揉了揉眼角的穴道，抬眼无奈，“随他去吧……”

　　自从那日爆炸后，城西小巷便作为一条废巷在上海存在着，无人问津，再没有往日的人烟气息。那里的断壁颓垣，让人唏嘘，唏嘘之后，也只剩下一片无可奈何。

　　闻情过世后，尸首皆不全，资历平挖到的只有一点，她身体的其他部位可能已经被火药炸成灰烬。因此凭借小资的意愿，将她所剩无几的残尸化成骨灰，埋在闻家祖坟。

　　自此，曾经辉煌上海一时的闻家，再无活口。
　　资历平的生命终于还是一片灰烬，他所坚持的，所追求的爱情，或许再也不会来了，他心中的那盏灯随着那声巨响而熄灭，永远不会亮起。

　　报仇都不知找谁，同归于尽，多省事的四个字。一声巨响，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当时资历平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挖着根本什么都没有的废墟，手指麻木，在冰天雪地里冻的浑身僵硬，任贵翼和明诚拉扯，他也没动。整个人如同魔障了一般，在三九寒天中，连什么是活着，都不知道。

　　“小资，闻情同志的牺牲不是白白牺牲的，她一人牺牲，换取的是整个组织在上海的正常工作！你要让她死得其所啊！”

　　眼泪如同鲜血低落在地上，一颗接一颗，许久，他才呜咽出声，蜷缩在贵翼怀中，双手捂住自己面容，修长但布满灰尘的手指伸进发丝，轻柔的循环往复，如同闻情摸着他的头顶，告诉他，外面风雪大，不能出去。
　　“大哥——”资历平哭的不成样子，他心里的苦痛不知该怎么往外说，如今连贵翼也无法感同身受，他默默的将所有的悲伤塞进心中，形成一股火。

　　贵翼像哄妞妞一样，把同他差不多高的孩子搂在怀中，轻轻拍打他的背部，“走吧，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贵翼搀扶着他，让他安稳的坐在后座，才返回去同明诚道，“意外已出，悲伤也是无益，我们牺牲了一名好同志。”
　　“嗯……军门先安抚好小资吧，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那阿诚，如果在现场还发现闻情同志的什么遗物，麻烦送到贵公馆。”

　　“好。”
　　贵翼还是惦念着小资，他让明诚把所有有关闻情的物件都送到贵公馆，也算让资历平还有个念想。如果按往常的规矩来说的话，牺牲的同志，无论是尸体还是物件，都是不允许留着的，怕的就是给他人留下把柄。

　　但贵翼还是铤而走险，满足了小资最后的一点愿望，也算是给闻情安个家。
　　这是他的弟媳啊，他又怎能看着她风餐露宿？

　　回到贵公馆，也是睹物思人，满是闻情的气息。资历平松开了贵翼扶着他的手，道，“大哥，我想去屋里坐坐。”
　　贵翼知道资历平说的屋子是哪个屋子。他自从进了贵公馆，眼睛就从未离开过闻情住的那间房。
　　“好。”贵翼一切顺从他，松开了手，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进闻情的屋中。
　　触景生情。
　　资历平将闻情房中所有她的衣物一件件的整理好，还有她所用的首饰。但其实闻情是个不爱用首饰的人，她的生活作风极其简约，全然不像个曾经衣食无忧的大小姐。这也是小资迷上她的一点，有女子的娇媚，但不做作，勤俭持家。

　　他也是今日才知道，自己爱她爱到了骨子里，连摸到她的衣裳都像摸到了她冲自己微笑的脸。
　　床底的大盒子静静的摆放着，资历平跪在地上，将那眼熟的礼盒拿出来。那一刻，他的眼泪再次无休止的掉落下来。

　　怎么会这样？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打开礼盒的盖子，里面竟然真的躺着完好无损的婚纱，就像从未触碰过一般，婚纱上面，还放了个微型相机，小资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相机里拍摄的照片，那里面，是闻情对着落地的大镜子，身姿绰约的一张单独的婚纱照。

　　他摸着婚纱，不由的脱口而出：“你是我的妻——”
　　资历平的手摸到婚纱下面，发觉这礼盒底下竟然还有一层暗格！于是他掀开暗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们二人的婚纱照。

　　资历平握在手上，轻轻触摸照片上她笑颜如花的面颊。这是他们第一次结婚，也是第一次做任务时留下的照片，闻情说她给毁灭了，不能留下证据，却没想到，她竟然把照片重新粘起来保留着。

　　虽然这张照片已经破旧不堪，但还是如同一把利剑，深深的插在资历平的心上。
　　闻情，善有善报，正义善良的人在天堂是不会有苦难的。

　　喝酒并不消极，喝酒只是为了消愁，这就是资历平。
　　这也是贵翼并不打算管他的原因。当年贵婉死在自己面前时，他也是许久都没有走出来，如今将心比心，小资比自己更痛苦。所以贵翼宁愿让他缓几天，坐在城西的废墟里喝酒，也没什么不好，总比自杀或去送死要强得多。

　　自己的弟弟，贵翼自然是要宠到底。
　　那场不了了之的婚礼就那日结束，再没有人掌握他们婚礼的证据，至于是谁用了何种方式，自然不必多说。

　　反正小资身边有贵公馆的亲兵守着，贵翼也不必担心。
　　资历平不单喜欢在城西借酒消愁，还喜欢在上海滩游荡，整个上海没有他小资少爷没去过的地方，这正如闻情所期望的那样，牺牲她一人，可以让小资游刃有余的继续生活在上海。
　　她把遗憾留给小资，但她依旧给了小资自由。

　　人的生命之所以辉煌，就在于奉献，无论生死。
　　资历平手里拎着酒瓶，漫无目的的走在上海的街道上，他不停的穿梭，犹如一条小溪，所到之处，皆是他心里滴下的泪水。

　　大街上的女人，都不如闻情美丽。他自嘲的笑了笑，那场灾难本可以避免的，如果他不答应和闻情结婚的话。可事情已经发生，结婚，也是闻情在生命的最后的一丝念想罢了。

　　正如贵翼所说，闻情一人的牺牲，不光为了小资，她以自己的生命，保全了上海中共组织的正常运作，这是大义，绝非私情。小资能同如此女人相爱，是他的福分。
　　最可惜的是，这福分不长久。

　　他就靠着墙壁沿街走，感受这冬日里给予的最厚实的冰冷，“啪”的一声响，惊扰了他原本有条不紊又略微蹒跚的步伐。
　　他累了，于是驻足观看。

　　街道对面，正躺着十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的旁边是一摊橘子，想必就是个卖橘子的男孩子，无父无母，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出来讨生活。
　　那孩子躺在地上，似是挨了打，极痛苦的模样。孩子对面站着的，是个穿着军装的日本人，那日本人甚至连中文都不会说，不停的踢打那孩子。

　　资历平是会一些日语的，一听就能听出来那日本人是在辱骂孩子，他下手下脚极重，每一下似乎都要置那孩子于死地。孩子蜷缩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就即便是能还手，他也是不敢的，在上海滩混乱的地方碰上日本人，中国人就只有挨打的份。

　　这地方他过去常来，不想如今反倒成了日本人的天下？

　　他强忍着自己不冲动，即便是微醺，他也知道，一旦动手，就必须杀了那个日本人，可如此一来，他就会给大哥他们平添许多麻烦，自己已经够麻烦的了，还要添麻烦，他实在不愿。
　　资历平攥紧了自己的手腕，咬紧牙根。走吧，走吧，这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必然是惹怒了那个日本人，而那日本人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死人。他现如今的身份不同于以往的小混混，他是□□员，潜伏在地下组织，他不能随意出手，更不能暴露自己。

　　枪别在腰间，不同寻常的硌。
　　如果走了，他与周围那些麻木的傀儡又有何区别？落后就要挨打，那凭什么要落后？

　　热血是压不住的，这是中国人的本性。资历平深吸一口气，紧盯着面前，他不能漠视，漠视只会助长日本人的猖獗，如果人人都这样，那么我们中华民族怎么崛起？正因为是□□员，他才更要出手！

　　他胸腔之中热血翻腾，如同滚烫的油锅迸发出来的油点，溅到皮肤上就是一处灼伤。

　　“去他妈的日本鬼子！”资历平一声怒吼，握着瓶子上前抡在日本人头上，酒瓶应声而碎，玻璃片散落了满地，资历平看了一眼那孩子，转头一脚踢在日本人的腹部，他的腿早就好了，打日本鬼子绰绰有余！

　　那日本人要拿出枪来，可还没等指上资历平，就被他冲上前猛地扑在地上，枪瞬间从他手中脱落。资历平瞧准时机，挥起手中破碎的酒瓶，猛地刺入日本人的心脏，鲜血嘣出，瞬间染红了日本军装。

　　他直到亲眼看着日本人断气，才从他身上起来。
　　资历平狠狠的啐了一口，胡乱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回身将那孩子扶起，那孩子被打的不成样子，走都走不了，他刚将孩子背起来，就见顺子从人群中窜出来，“小资少爷！这是怎么了？我以为有热闹就过来看看，怎么是您啊？”

　　顺子是资历平在这一地界交好的朋友，他正愁没办法两头兼顾，便自顾自的背起孩子，“你来的正好，我得带他去医院，这里你知道怎么处理吧？”
　　顺子看一眼日本人，拍拍胸脯，“知道，小资少爷的忙，顺子绝对帮！”

　　资历平点点头，让那孩子往上趴了趴，便朝医院跑去。
　　他只觉得背后的人异常沉重，完全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的重量，况且这孩子瘦的干瘪，怎么这么沉？资历平转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

　　“醒醒！弟弟！醒醒！”
　　那孩子根本听不到资历平的声音，让他有些担忧，他只好加快脚步，朝着春和医院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