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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聊聊 搞得自己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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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观近看,丁宸枫都像被层层蓝色雾霾笼罩,由内而外散发冰冷气息,人畜勿近,近了准得伤寒。
古语有言,“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孟子爷爷这番话实属老生常谈,诚不欺我。
有人嘴上缺德,说的话臭气熏天,那字眼儿脏得八辈祖宗的棺材板都盖不住;有人字句体面,说的话却也不见得多有温度,叫你使劲嗅也嗅不出一丝人情味。
枫爷大概是后者,他爱好出口伤人,脏字儿不带,扎得你遍体鳞伤。
所以我说,他像只刺猬。
我并不觉得他能从其中得到什么乐趣。
背上布满尖棘,不是为了攻击别人,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哪种都不好受。
难怪那些把刺猬当宠物养的人,必须要付出极大的关心和长期的照顾,才能保护好刺猬宝宝们的茁壮成长。
我总觉得,比起被别人伤害,伤害别人的记忆来得要更深刻些,这不就等于拔自己身上的刺去捅别人?
搞得自己血淋淋的,多丑,还疼,我替他疼。
这么个浸着金银财宝长大的太子爷,也不知道是经历过些什么,才要这样把自己当刺猬养。
这刺猬偏还兼职当狼当虎,时不时地舞牙弄爪一番,把自己武装成无人敢进犯的森林之王。
高处不胜寒,森林之王总是孤傲的。傲气,但也孤独。
我静静地看着他。
丁宸枫头也不回地离开,剩下个越变越小的背影,那背影带刺,像尖锐的齿。
最后,只剩下多管闲事的我。噢,还有旁边哭得几乎虚脱的佟佳琪。
也不知道今天踩的哪门子霉运,我得将这遍地的狼藉收拾好,将垃圾桶扶正,还得把佟佳琪拖回教室。
攒了些力气,我拍拍佟佳琪,“起来吧,脚跟也得着着地吧?大小姐,不然我背不动你的。”
顺势我又把她捞起来,可她还是无动于衷,魂飞天外。
“不然你真要在这儿坐一晚上?”看着佟佳琪雪白的腿上那几个被蚊子叮红的包,我对她说,“围剿而来的蚊子军团能把你啃光了,渣儿都不剩。”
过了半晌,她没出声儿,但腿开始撑地了,我手上的重物坠感轻了些,终于不至于孤立无援地尝试把形同死尸的她拖起来。
她站起来了!
女人果真是水做的,看着被我搀扶的女孩哭得红鼻子红眼的,皱出了三层眼皮还能哭,要在她下巴处放个桶接着,都能接满拿去浇花了。
曾经的脱缰野马变成此刻的弱柳黛玉,看着佟佳琪,我瞬间体会到那句话——“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我并不能体会她的悲伤。
也不能体会她的疯狂,对于她此刻的遭遇和悲戚,我毫无同感,毫无共鸣。
大概,一张分文不值的纸巾和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已是我对这个小姑娘最大的帮助。
“我是不是很可笑?”佟佳琪眼神放空地看着水泥地,双脚一下一下地磨着鞋底在走,“像个泼妇。”
“嗯,”我没有安慰她,我懒得安慰她,“还很蠢。又蠢又癫。”
我看见有一滴眼泪落在地上,就像颗小小的莹莹的雨珠,落地的一刹悄无声息,被佟佳琪行走的步履踩过。
女孩的泪那么渺小,只在诺大的视野里占据了一个圆点的位置,大概连她自己也没留意。
我知道世上像她那样的人还有很多。
这个女孩在喜欢的男生面前孤注一掷,用尽全力想去抓一点痕迹,结果把别人抓伤了,自己也两手空空。
可笑的是,这明明是两败俱伤的事情,飞蛾扑火者却自我歌颂,把这看作是轰轰烈烈的壮举,一往情深深几许。
这种事不好说对错,但我想,对于爱情,她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但也是真的很自私。
我和佟佳琪这两个本来互为对头的女生,垂头丧气地相互搀扶着,行走速度堪堪能与乌龟赛跑。
无比艰苦地走着走着,我累得没力气,她哭得没力气,在昏黄西沉的日暮里,我们像两位灵魂被掏空的老奶奶。
而为了缓解尴尬,这俩老太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别那么喜欢他?”
我想都没想就答她:“多喜欢你自己。”
她苦笑,“说得倒是轻巧。”
“还有……”我撇撇嘴,认真地想了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多在无涯的学海里逆流而上,以苦做舟,在风雨雷电里专心致志地与海浪搏斗,就没那么多心思想些有的没的了。”
佟佳琪毫不掩饰她的刻薄相,直接翻我白眼,“老娘要好好学习的话,第一就没你的份了,死矮子。”
“放马过来呗,怕你不成?”我用鼻音哼声,“反正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肯定做不出来,做不出来就表示你和我在智商上有差距。智商,懂吗?这问题出在智商上,这不是努努力就能补上来的。”
“单恋真的好惨。”
“.…..”姐姐,我们前一秒不是还在讲学习的吗?
果然不管讲什么话题,佟佳琪都能绕回到爱情这件事上。
她忽然把我当成了吐苦水的马桶,颓瘪瘪地抱怨:“都说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死人丁宸枫的心比石头还硬,比木头还粗,本姑娘都这么这么这么豁得出去了,毫无保留一腔赤诚呐,热血报国的将士都没我那么坚毅决绝!到头来,他鸟都不鸟我。”
“那你也别鸟他呗。”
“说得简单,臣妾做不到啊,”佟佳琪开始逻辑严密、思维发散地分析起来,“按理说,男生十七八也正好青春期萌动啊,老娘这么漂亮,他竟然正眼不瞧一下。诶,矮子,你说,他会不会是弯的?”
触及到知识盲点,我皱皱眉头,问:“什么叫‘是弯的’?”
“就是喜欢男的,gay,你懂吧?”
“啊?”瞬间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我脚下一软,差点没拉着她滚到楼梯底下去,“还、还能这样?”
“怎么不能?不就是喜欢么?喜欢男喜欢女都是喜欢,有什么区别吗?看过《金刚》吗?跨物种都能谈个轰轰烈烈的恋爱。喜欢就是喜欢,跟性别有关系吗?”
“也是,爱最大。”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佟佳琪不置可否,“不过他看着也不大像,言行举止什么的比钢筋还直,变形金刚来了都掰不弯吧?唉……可能还是因为这死直男是真的不喜欢我吧。”
“够钟死心了,长痛不如短痛,强求不来的东西,一刀切总比慢慢凌迟的好啊,”我这个情感小白,借用从狗血言情电视剧里取来的经,一本正经地装爱情大师,劝慰道:“男人什么的,真的很影响佟姐你行走江湖。”
“嗯,也是,”或许是我的胡说八道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佟姐点点头。
两秒后,我才刚消停的耳边又传来哀嚎:“可我还是好喜欢他哦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看着佟佳琪“此恨绵绵无绝期”的痴情相,我觉得,要是将她跟多情种蒋依依混在一起,匀一匀,彼此中和一下就好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化作一滩烂泥。
***
那天晚上,自修课我和丁宸枫一直无话。
按理来说,自修课上不讲话、认真学习是最基本最正常的事,但对于我跟他来说,这种氛围令人不自在。
我们不是第一次吵架,当然,这次应该算是他单方面想要与我吵。
这种沉寂的氛围有点像两个聋哑人之间的冷战,是装聋作哑的那种,仿佛谁先开口谁先输。
但仔细想想,或许人家根本不屑跟我吵。
毫无破冰迹象。
我想,这种状况大概要持续到明天,若是这位爷心情一直阴沉,未来连续一周,我们这座位附近会一直下雪结冰霜也不一定。
晚修下课,我留在教室里多复习了十分钟,待到拥挤的同学们都散得七七八八了,才收拾书包珊珊离去。
书本一垒,书包链一拉,我准备起身,没想到被一声沉沉的“喂”叫住。
转头看向我同桌,我脆生生地应:“啊……啊?”
丁宸枫懒洋洋地倚在座位上,长腿一舒展,毫无预警地就开口与我说话,“聊聊?”
我提起书包的手一顿,难得大佬肯心平气和求陪聊,且还没给我脸色看,聊聊也未尝不可。
于是我放下沉甸甸的书包,干脆整个身子都转过去向着他。
“聊什么?”我问。
“她追我,我没答应,”他看我眼眨眨、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又补充道:“我说佟佳琪。”
“嚯,”我挑挑眉,故意揶揄他,“佳琪长得挺好看的,成绩也好,怎么不答应?”
“不喜欢就不答应,”他惊讶于我竟然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甚至生出了点愠怒,“哦,长得好成绩好就要喜欢了?你这什么逻辑,按你这说法,我还不如喜欢你。”
“.…..”
空气沉静半晌,他重新组织语言,“这样类比也不对,毕竟你长得不好看。”
“.…..”
我默默挤揉晴明穴,爷,你这样我们真的很难聊下去。
调整好心态,我重新投入到这场危险的对话中,“那你要拒绝就好好拒绝,干嘛非得把人姑娘骂哭?你是没看见,佟佳琪都哭得走不动路了,要不是我把她捡回来,说不准得融在地里。”
回想起佟佳琪今天一滩软泥的状态,我心有余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要休克了,差点没给她上个氧气罩。
“你们不是不对头么?早上还一副互掐的架势,怎么这就替她说起话来了?”
“嗐,女孩子都天真可爱,心思单纯,哪有那么复杂,”聊得起兴,有点飘的我一时忘形,不经大脑思考随口而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俩同仇敌忾……”
“所以你们共同的敌人是?”枫爷笑眯眯地看我,亲身示范何为“笑里藏刀”。
空气中暗藏杀机,此时没有相当的应变能力还真的难以留下小命,不过我是谁,我是“沙扁镇小机灵”,话锋一绕,水来土掩。
小懿同学正色道:“学习。”
拔刀拔到一半的丁宸枫:“.…..”
逃过一劫的我继续说正事儿,“你们这事复杂,给些耐心,好好解决,以后也不至于拖泥带水,越拖越不清。”
“好好说话她听不懂,以前就天天玩纠缠骚扰的戏码,上回直接给我强搂上来,刚才你也看见了,窜天猴似的飞扑上来,老子差点清白不保。”
“......”
听上去是有点可怕,我不觉渗然,追求者太多也是烦恼,遇上动手动脚的更是头大,只手遮天的大佬想保住自身贞操,原来是真的不容易。
枫爷揉揉脸,一脸心累,“这回又来弄上你,我是没什么所谓,搞到我身边的人不行。
我一怔,原来大佬是真的在罩我啊。
都说大恩不言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掏出水瓶子来,默默拧开,给自己“咕噜咕噜”地灌水。
“如果她不是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非得踩我尾巴,”这位将我看作是他尾巴的大佬顿了顿,又不怎么自然地说:“她觉得,咳咳,觉得我能跟你发展出些什么来......”
“噗——!”
枫爷这话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瞬间我的嘴变成一个喷泉,漫天飞洒水雾。
丫的,这理由比说佟佳琪想赶超我第一名的宝座还要扯淡。
“发、发展什么?”我猛地咳嗽两声,擦擦嘴,“发展传销组织下线么?”
“.…..”
比起我直接粗暴地用袖子擦嘴,无辜受牵连的枫爷更像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优雅地抽了张纸帕,慢条斯理地擦去身上被喷到水迹的地方,“你属花洒的?动不动就喷水?”
“对不起啊……”我朝他投去抱歉的目光。
“我这是为她好,没结果的事尽早断了,”枫爷扔了纸巾,双手往脑后一枕,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再说,我讨厌死缠烂打的人,烦。”
“.…..”
我抬起眼皮瞥他,大哥,你重点是后半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