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六面（叁）我和他是一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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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大雨转小，天空乌云仍不见消退，客栈掌柜说，这雨怕是会下到明日。
服下张无忌亲自煎的汤药，前一夜又因被狼咬伤未睡好，草草吃过一碗素面，莫声谷便困乏。
回屋歇息前，莫声谷欲言又止似的又看了一眼张无忌和赵敏，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劝无忌什么，毕竟感情的事是无忌的私事，他只是无忌的七叔，要说也是他师父出面。莫声谷几不可闻叹了一声，而后回房歇息去了。
张无忌只当莫声谷是对他和敏敏在一起有意见，不过，看敏敏在一边不甚在意，甚至心情很好地给他碗里放了一只虾，他拿起那只虾，心中忧愁顿减，以后日子还长，师叔伯们对敏敏的成见总会解开。
见张无忌把虾剥好，赵敏不客气地从他碗里抢过放进自己嘴里，而后又给他夹了几只虾放到他碗里。
张无忌会意后，无奈笑过，捡起碗里的虾为她剥壳。
刚到申时，天又下起大雨，几声闷雷打过，本来安安静静地在赵敏特地为它找的筐子里睡觉的乌云开始哼哼呜呜地叫个不停。
赵敏正在桌边看她和掌柜讨的那本闲书，听乌云越叫越大声，她拿起烛灯蹲在它面前，说道：“嘘，别吵！”
乌云不过一只两个多月的狼崽，再通人性也不是人。见到有人来它窝前看它，它叫得更大声，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赵敏，似是在等赵敏抱它。
赵敏怕它越叫越大声把隔壁在歇息的张无忌吵醒，她把乌云抱起来，小家伙果然哼哼两声就不叫了。
赵敏轻扯扯乌云的小耳朵，笑骂道：“没出息，打雷就把你吓成这样！”
“你说什么？上房住满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主子是什么人？你这没长眼珠的小老儿不把上房那些人赶出来？”
粗鲁的说话声传入赵敏耳朵，赵敏本不愿多管闲事，但那说话的人说的是蒙古语不是汉话，让她心中生出好奇。
“没有上房？那就清理一间出来。巴根，去，随便选一间上房把里面的人杀了。”
“是！”
这个声音……赵敏后背一紧，她不必去见就知道这人是谁。不知刚才那人的侍卫说话有没有把张无忌吵醒，而眼下不是起冲突的时候。赵敏神思转得极快，她抱好乌云，小跑到床边从包袱里取出黛笔和随身铜镜。
沉重的上楼声越发近了，不管那草包护卫进了莫声谷还是张无忌的房间都会把事情闹大，赵敏放下黛笔，匆匆收拾好包袱，抱起乌云就去开门。
赵敏见坐在楼下堂中央的人果然是皇太子，她刻意打哆嗦直接跪在护栏前，用不甚流利的蒙古语求道：“大人息怒，小人，小人三人占了这上房真是对不住，小人这就去叫醒兄长和七叔，我们立刻离开。”
张无忌和莫声谷都是习武之人，方才那番动静他们先后已听在耳中，他们二人虽听不懂蒙古语，但是只听语气，便知道来者不善。
等听到有人用汉话云淡风轻地吩咐谁入房间杀人，张无忌和莫声谷均大吃一惊，两人不约而同走到门口。
莫声谷手臂受伤用剑不便，只警惕地候在房门前。张无忌掌中蓄力，他决定只要那得令的人上楼，他便冲出去制服他。
张无忌哪里想得到，在他隔壁的赵敏忽然奔出去，还用蒙古话说了什么。
张无忌担心赵敏安危，当下打开房门冲了出去，莫声谷慢了一步只打开半边门，两人这才看清坐在楼下堂中之人的模样。
只见坐在一群浑身湿透、虎背熊腰的蒙古人前面锦衣金靴的公子，模样硬朗，双目有神，他眉宇间颇为英气，腰背挺拔地坐定在那处，尽显蒙古勇士的傲气，又有一派天成贵气。此人正是大元朝廷的皇太子。
那公子抬眸，眼神似鹰般锐利，他扫过跪在地上被吓得发抖的赵敏后，把目光移向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张无忌，还有身穿灰衣，披头散发的莫声谷。
张无忌不知这个公子是何来头，但见敏敏如此反应，他知道敏敏必有缘由，他按捺住心中怒意，上前蹲在赵敏身边，看似是安抚，实则是保护。
莫声谷见张无忌和那位曾公子如此反应，他亦决定暂时看一看这位绝非普通达官贵人的人到底想怎么样！
公子把目光再次移向那个肤白如玉，但脸上有麻子，唇上长了两搓八字胡的男人，他以蒙古话问道：“你这个汉人，会说蒙古话？”
赵敏心中不敢有半分松懈，她应声后，继续压低自己声音，又故意把蒙古话说得不流畅，“会，小人以前在大漠放过羊。”
“哦？是吗！”那公子不再说蒙古话，他薄唇挑起，似是心情不错。又问道：“斡难河的河水甜吗？”
“甜，那是天下第一甘甜好喝的水！”
这话赵敏说的诚心，不止那公子和他身后的护卫，就连已经走到二楼的那位叫巴根的大汉都面带自豪地笑了。
巴根笑道：“还算你这丑八怪有眼光。”
太子微笑后起身，对巴根道：“巴根，雨停后立刻启程！”
“是！”
张无忌忍了许久，见对方要放过他们，他把赵敏扶起来，退到他的房门口。
赵敏心情稍稍放松，她当下转头，低声对张无忌道；“大哥，七叔摔了手臂不方便，你帮七叔收拾包袱，我们给几位大人们把屋子让出来。”
赵敏的话提醒张无忌莫声谷现在有伤在身，不要多生事端，张无忌会意后拉住赵敏的手腕，道：“七叔的包袱都是你在打理，你和我一起去！”
太子慢步上楼，经过赵敏和张无忌身边时，他终于注意到赵敏怀里的乌云，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过乌云，道：“这只狼，眼神不错！”
赵敏抱紧乌云，知道太子看中乌云。她刻意把包袱推给张无忌，给那人看乌云两条缠了纱布的后腿，回道：“大人，这狼崽断了两条腿，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七叔不忍它饿死，就让小人和兄长带回老家养！”
果然，太子眼中兴趣大减，不听赵敏说完便回房间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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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过意不去，对张无忌等人不住道歉，又把客栈后自家房子里最好的两间房安排给他们住。
张无忌本不想让掌柜这么麻烦，赵敏却先一步谢过掌柜，虽然太子一行人只是在这稍作停留，但离那群人远点也好说话。
一进房间，莫声谷就忍不住问赵敏：“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那么嚣张跋扈！”
赵敏放下怀里乌云，见房外无人，这才告诉张无忌和莫声谷，“那人是当朝太子，他手底下也有很多高手，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太子？”莫声谷和张无忌大为吃惊，但一想那人衣着华贵，气质又不同于寻常大官将相，说他是太子，好像无需质疑。
莫声谷打量这说话声忽然变得阴柔的曾公子，满脸狐疑和戒备，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太子？你到底是谁？”
张无忌闻言，一脸莫名，道：“七师叔，你不是已经猜到敏敏是谁了吗？”
赵敏一边解下头上发带，一边在心里直道可惜，还以为可以借这个误会多逗逗张无忌。
只见眼前乔装后满脸麻子又戴了胡子的贵公子忽然解下发带，又摘下胡子，娇声问莫声谷：“莫七侠，你还认得我吗？”
“你是……你是……那个蒙古郡主？”莫声谷被抓进万安寺之时见过赵敏，眼下赵敏虽把长发散开，但一身汉人公子打扮，若不是张无忌刚才又叫她“敏敏”，他未必会这么快认出她来。
见莫声谷对她全神戒备，赵敏坦然一笑，道：“莫七侠请放心，我不会再为朝廷做事，此行我也并无恶意，只是有事要和张大教主一起查明！”
张无忌点头道：“七师叔，是我把敏敏从王府里带出来，为的是查灵蛇岛上我们遇袭的真相！等大师伯他们一到，我们就离开。”
“好吧！我现在帮不上忙，就不多嘴过问你的事了！”莫声谷眉头一松，不再戒备。既然这位“曾公子”是赵敏的女扮男装，那先前无忌和她这么亲密，也说得通。
莫声谷心里竟然觉得有点庆幸，但……莫声谷转念又想，赵敏是蒙古贵女，无忌要和她在一起，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无忌，你……”莫声谷看了一眼站在那边似笑非笑的赵敏，欲言又止后对张无忌只道出一句：“你万事小心！”
见七师叔相信他，对敏敏也没有敌意，张无忌也松了口气。只是，七师叔放松之后再看他和敏敏，那脸上一瞬闪过的“窃喜？”是怎么回事？
莫声谷这是在提醒张无忌要小心她吧？赵敏微笑不点破，默默把头发重新扎起，对他们叔侄二人道：“太子只是路经此地避雨，他无心为难客栈里的人，相信大雨一过就会带人离开。今夜我们三人小心行事必然安然无恙。”
说罢，赵敏抱起因为站不起来就在地上打滚的乌云便去了东屋，给莫声谷留出地方好好地告诫张无忌。
莫声谷见师侄盯着赵敏离去的背影，他轻叹摇头，对张无忌道：“无忌，七师叔有话和你说！”
回房后，赵敏褪了衣衫解下胸前长布后长舒一口气，扮男装真是不方便，好在他们现在在后院住，不必再跑去客栈。
“敏敏，我可以进去吗？”
赵敏刚理好衣衫，就听到张无忌敲门。
等张无忌入屋，赵敏看着他笑道：“你七师叔不是叮嘱你千万小心我这个妖女，你怎么还来我这里？”
张无忌眼睛一瞪，惊道：“你听到了？”
其实七师叔也只提醒他赵敏的身份，劝他不要一时感情用事，小心提防赵敏有什么诡计。若是上一世的他，或许会如七师叔所说对敏敏提防。但经历过生离死别，他现在对这个一心一意对他的姑娘不会有任何怀疑。
赵敏挑眉，笑道：“不用听也猜到了！在你们这些正人君子眼里，我们这些妖女就是祸国殃民的根源咯！”
张无忌不是巧言善辩之人，他笑笑不接赵敏的话，说起他担心的那件事，“敏敏，现在雨小了，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在镇上找一户人家借宿？我怕那个皇太子会认出我们，再找我们麻烦。”
赵敏摇头，说道：“你放心！如果乌云没事，他说不定会纠缠片刻。刚才他看到乌云断腿，没有再说话，那他就不会再多事！况且，要是我们贸然离开，反而会引起那群人注意，以他手下本事，要在这么小的镇上找到我们，简直易如反掌！”
见赵敏如此了解这位皇太子，张无忌心中蓦然不舒服。上一世他并没有见过太子，这一世，他却与太子在这小镇中相遇。听闻蒙古皇帝昏庸无能、荒淫无道，但他方才见那太子器宇轩昂，双目有神，像是大有谋略之人。
再忆起刚才敏敏反应，能让敏敏如此全神贯注应对，又大费周章地隐瞒身份，想必这位太子绝非等闲之辈。若他登基，日后恐成明教义军的大敌！
赵敏看张无忌脸上表情变幻，又是皱眉，又是紧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一贯会察言观色，善解人意。赵敏猜出张无忌心思，叹道：“张教主，我虽然不再为朝廷做事，也无意再与明教为敌。但是，那位太子，我还是要奉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一声“张教主”把张无忌从深思中拉出来，他听过赵敏的话，喜忧参半。敏敏不为朝廷做事是他希望看到的，但是，如敏敏所言，眼下七师叔和敏敏都在他身边，不管他是去探听太子虚实还是做其他事，不仅会暴露身份，还会给敏敏和七师叔带来危险。
张无忌点头后，说道：“你说得对！我不会鲁莽行事，你放心。”
赵敏微微一笑想起一桩事，和张无忌说道：“其实，孛罗阿鲁死后，皇上有意让太子娶我入东宫来拉拢我爹……”
赵敏如愿看到张无忌吃惊又慌乱的模样，话锋一转，续道：“不过，太子说把我困在后宫是大材小用，他就提议皇上收我做义女。”
张无忌放松神情，又觉自己好像被敏敏戏弄。想当初他从灵蛇岛上回来进大都就知道敏敏被封为昌国公主，如今敏敏提起这事，他才知这其中还有曲折。只是……
“他……对你无意？”
张无忌这语气好像他认为太子会拒绝娶她很不可思议，赵敏又欢喜又觉张无忌的想法有趣，她笑着和他说：“我和他是一路人！我无意嫁给他，他也不想他的太子妃也是一个读过兵书、深谙权术又诡计多端的人。”
说到最后，赵敏耸肩给此事做了一个总结，“如果我是他，我也不想娶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不然以后在外尔虞我诈，回家还要和身边人勾心斗角，迟早累死。”
张无忌觉得赵敏说得有道理，他若有所思点头，情不自禁握住赵敏的手笑道：“敏敏，幸好你诡计多端！”
赵敏眸中只余眼前人的身影，她莞尔，故意笑道：“我要是嫁进深宫，江湖上不就少了一个为祸武林、心狠手辣的蒙古妖女？”
张无忌知道她在说笑，此番与她隔世相聚，每每与她说话，甚至是看着她的样子，他便十分满足。既然她想听自己的心里话，那他就说给她听。
“敏敏，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去王府救了舅舅那一晚，我做了一个噩梦。”
赵敏想起那晚张无忌的反常，笑问道：“是你在梦到我死了那一晚是不是？”
张无忌带她坐在长椅上，决定将他重生前的那些事以梦境的借口和敏敏说。
“我做了一场梦，我梦到你为了救我，被朝廷赐了死罪。我赶到刑场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只有邢台上的一滩血迹。我心存侥幸，希望被斩首的人不是你……可是，我发现了你的坟墓。我知道，那时候的我真恨不得自己和你一块死了！直到那时，我才明白，我不能没有你。”
看张无忌眼中涌出的泪，赵敏笑容渐淡，心头忽然酸楚非常，不知为何，她觉得张无忌说的一切好像是真实过发生的一样。
房外雨声渐大，房中点了烛灯。暗红的烛光下，张无忌见身边姑娘脸上是不安和担忧，手掌下的柔腻手背上传来的温暖却让他此时无比安心。
他靠近他的姑娘，注视她那一双被烛灯点亮的明眸，告诉她：“敏敏，这些话我一直藏在心里，但是从今以后，我会把心里话都和你说。你说，要是你嫁进宫中，江湖上就少了一个妖女。但真有那一天，江湖上也不会再有一个叫张无忌的魔教大魔头。”
赵敏本因他的肺腑之言开心，但开心后又因张无忌傻乎乎的话而涌出许多怜爱，“我刚刚是和你开玩笑，我都和你出来了，你还指望我贪图荣华去深宫里吗？”
张无忌摇头，继续说道：“我从汝阳王府带你出来那晚说的话是真的！我是想把蒙古人赶回漠北，但我想娶你的心意也不会变。如果走到最后，一定要我做一个选择，那我就带你浪迹天涯！”
“无忌哥哥……”
张无忌心绪起伏，为她那声“无忌哥哥”而激动不已，像回到上一世，又与上一世全然不同。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彼此靠近，阖眼时，赵敏不慎让眼中的泪滑出眼角。
张无忌爱怜地为她抹去那两滴泪，他双手环住她腰间，情不自禁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软唇上的温暖仍不能让他满足，恰逢此时，怀中人柔软湿热的小舌尖为他送上安慰，他欣然接受，与她纠缠嬉戏。
体内好像有一簇火苗，在他与她的唇相触时被点燃。那火苗逐渐灼烧他的手掌，他的心窝，甚至烧到他丹田之下的那一处。
他吞下她送来的香甜津液，缓缓放开了她。
“敏敏！”
张无忌声音沙哑，又忍不住吻心上人的鼻尖，这才把她拥入怀中平息胸腔里的火。
赵敏被他吻得手脚发软、面红耳赤地伏在他胸前，听他如鼓心跳，她轻笑不多说话，耐心平复自己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六面（叁）我和他是一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