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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神仙亦有难言事 神仙亦有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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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亦有难言事,枯坐莲台叹流年
“流年不利啊,如今天上人间,足有万万人,怎么就都奔了孔方兄呢?”,月老坐在姻缘树下,搂着一手的红线,百思不得其解,“人间不拜我也就算了,玉帝那厮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什么考核绩效?什么叫年底绩效考核不符就要自己掏腰包凑份子办蟠桃会啊?”
月老郁闷的想:天理何在?公道何在?哪吒何在?!
财神坐在月老身边,沉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老弟啊,知足吧,看看我,唉!”
月老斜觑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看你香火鼎盛,凡间的庙建了一座又一座吗?你是不是来成心气我的?当年飞升的时候见着我还一口一个仙君、真人的叫着,现在都直接叫我‘老弟’了?”
财神“嘿嘿”笑了两声,安抚道:“哎,这不是看仙君鹤发童颜,年岁越大,仙颜愈美嘛!”
“你今天不忙?”,月老不接他的马屁,掐指一段,纳闷道,“不应该啊,你这香火就没少过?你玩忽职守!”
“我没有,我不是……”财神赶紧摆手否认,“今日范蠡当值,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偷了个空上来找你叙叙旧的,你这人,恁得不识好人心。”
月老“哼哼”两声,悠然说道:“君贵啊,凡间有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财神笑道:“真是来找你叙旧……哎,哎,莫急着走!”
财神单手拉住作势起身要走的月老,叠声道:“我说我说……”
月老就知道这厮没事必然不上门,袖子一撸,双手怀抱胸前,居高临下的等着他的下文,只是半晌也不见他说话。
月老心想:扭扭捏捏向来不是这位的作风,莫不是真有要事?
这么想着,缓缓弯腰探头去看他的神情,这一看不要紧,好家伙,财神脸红了!
“哎呦?哎呦!哎呦呦!天上下红雨了还是盘古大神复活了?我月老有生之年也能看到你脸红了?!”月老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脸上满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热闹的神情,,“这是什么天大的难为情的事情啊?给哥哥说,哥哥定然帮你!”
“就是,就是……”,财神犹疑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道,“我成仙之前的结发妻子……”
月老挑眉,神仙啊,还是要时不时听点八卦才有工作热情啊:“嗯嗯,如何?”
财神视死如归的抬头,直勾勾看向月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大义凛然地说道:“我见到她了。她好像还记得我!”
说罢,财神双唇紧紧抿住,目光炯炯地盯着月老,月老连忙捂住他的嘴,眨眨眼,有些后悔八卦了,清清静静的多好,给自己揽事干啥呢,真的是。
但财神话都说出来了,自己不理会好像也不像话,于是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不会是想再续前缘吧?我跟你说啊,这事儿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嗷!可不兴想,你既然成了仙,那就尘缘皆断了,可没有红线这一说。”
月老言罢,又将手中的红线团吧团吧,掖进袖子口袋里,紧紧攥住了袖口。
财神自己也知道大概率就是这个情况,只是眼中的一点亮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暗淡了。
月老于心不忍,学着刚刚财神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老弟节哀……不是,嗯,你懂我意思吧?”
财神蔫巴巴地“嗯”了一声。
“唉,你说你,要是早个几百年,刚成仙那会儿跟我说,说不定我还能帮帮忙,拿你凑个业绩,可现如今都过去这么久了,那姑娘转世轮回都好几遭了,你现在来提,又是何苦呢。”月老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到底还是有些心软,有些刺耳的那句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你早干嘛去了呢?
财神慢慢靠在姻缘树上,半晌才开口道:“前日我在人间当值,碰到她来拜神了。她刚投胎不久,约莫二十一二的样子,身边跟着一个俊俏的男人,说起来,我二人那一世,大约也是这个年龄吧……”
月老问道:“成婚?”
财神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掀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笑着答道:“有了三郎。”
月老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厮今日是来找我炫耀往事的不成?
“你说,她今世的姻缘会是什么样的呢?不会也是如我们当时那般惨烈吧?”财神抬头,望着看不见顶的碧海云天,喃喃说道。
月老见财神正望着九重天上暗自神伤,于是悄悄扯开袖子望了一眼,又连忙合上袖口,问道:“那女子是姓刘吧?今生该是姓顾,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蔓蔓青草,无失无獨。”
财神唇角微弯:“那看来,今生是有福气了。”
“是啊,能长命百岁呢……唔,不对。”月老猝然转头,破口大骂,“你这厮好生无耻!故意来套我话!你你你,我要去拆了你的财神庙!”
财神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了,毫不恋战,扭头就跑,剩下月老在原地骂人:“缺德!为老不尊!为幼不敬!盘古大神啊,当初是谁让这小子飞升的啊!!怎么不去祸害司命,专来害我!”
月老骂了半天才消气,一旁的小道童默默奉上一盏清茶递给他,不解的问道:“仙君,财神大人专程跑了这一趟,到底是为什么啊?我怎么没明白。”
月老气闷地坐下,将袖中的红线一股脑掏出来,和小仙童二人面对面坐着,一边重新梳理缠成一团的红线,一边说道:“你是几岁飞升的来着?”
“十三岁。”小仙童答道,“如今也已有三百年啦!”
月老抬头看了小仙童一眼,眼底似乎略有深意:“十三岁,年纪尚小,你那会儿也不太平吧?想来是没有体会过情爱?”
小仙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月老继续说道:“ ‘情’字最难解,以前的凡人说,‘仓廪实而知礼节’,可情爱这东西却跳脱其外,腰缠万贯可谈情,身无半子也可谈爱,但情爱也是世间顶顶难以抓到的东西。财神这一趟,很难说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偶然碰见了,这才想起来问一问,也许是经年思念沉郁在心,不敢问不敢思,只有真的见到面了,才有了借口来问上一句前路如何。”
说罢,又和小仙童促狭地说道:“你看,财神也是个胆小鬼,他都不敢来我袖子里抓一把红线看个分明。”
小仙童也笑了:“仙君之前可教导我不能背后议论他人。”
月老“哈哈”一笑,狡辩道:“我和财神太熟了,不算他人。说起来,你想不想去体验一番情爱?”
小仙童垂眸沉思,半晌对月老点点头:“想。”
月老挥挥衣袖,招来一片彩云送到小仙童身下:“那便去吧,姻缘树下有我呢,不必忧心,待你体验归来,说不准这姻缘树就又能结下一株新芽了。”
小仙童站起身来,郑重地拜了三拜:“徒儿领命。”
彩云带着小仙童飘然而去,月老拨了拨杂乱的红线,从中挑出了颜色较新的一根,满意地放在一边,自言自语道:“等下为师给你牵个好姻缘,乖徒儿,今年的业绩,可就靠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