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45、约个会

　　边霖出门前，精心打扮了一番。淡蓝纯色T恤配灰格九分裤。边霖毛发淡胡子不明显，这天临出门却特意刮了胡须。他在洗手间搞搞弄弄，吹了头发，又擦了水乳涂了眼霜，搞得一身喷香。
　　林风阳远远看着边霖走出来，上下打量他，不置一词。边霖走到门口，从鞋柜里拿出新买的烟灰色渔夫凉鞋套在脚上，左右各瞧一眼，回身准备开门。
　　“你几点回？”林风阳冷不丁冒出这句话，语气透着不快。
　　边霖盯着脚琢磨了一会，又扬起头，慢吞吞地说：“晚饭前吧，你不用等我。”
　　他说完也没看林风阳，急匆匆下了楼。
　　说起来，边霖这天去见网友，与林风阳关系不大，人是早就聊上的。自打断了和操千曲的联系，边霖也想着给自己找个男朋友。他在交友软件上筛选了好久，都没见到一个可心的。
　　想找伴的人很多，但是目的就不那么纯粹了，边霖生活中随和，对待感情却是个挑剔的人，那些在广场晒腹肌、翘臀、麒麟臂，各种出浴图的，他一概无视；晒名表名车、发酒店泳池自拍的，他更是觉得low逼。他个人倾向于那种低调不张扬，有些文艺爱好的，比如他关注过一个手办迷，可惜人太远，在大西南。他也给一位玩单反的留过两次言，片拍得是真有感觉，不过长相不是他的菜。
　　大多数人长相都不是边霖的菜，也不知为什么。边霖在平台上兜了一阵子，觉得指望它找对象基本无望，就在准备卸载的时候，遇到一男的，定位显示同城10公里内，这人发了自拍，没有配洋洋洒洒的装逼内容，只写了一句话：找个男朋友。
　　长相不能说帅，但边霖看着不反感。边霖翻开个人资料一瞧：35/181cm/70kg，一句话介绍是“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平平淡淡的相守。”
　　就他了，边霖想。
　　边霖这天开车来到COSA咖啡店，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个头高大的男子安静坐在靠窗的圈椅上，脸和网友照片有几分相似。
　　边霖又辨认了两眼，这当口男子抬头看到他，直接挥了手。
　　边霖刚走过去，男子就站起来朝他伸出右手。
　　“陈杨！”
　　“边霖！”
　　男子右手扣在白衬衫上，极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边霖还没落座，他就挥手叫waiter，顺手又解开衬衫衣领下的第二颗钮扣，双眼含笑盯着边霖道：“天真热。”
　　这天是个大睛天，天空瓦蓝瓦蓝，阳光亮得刺眼。边霖笑笑，抬头对侍应说：“我要一杯拿铁，谢谢！”
　　话音刚落，陈杨讶然一笑：“真是巧了，我也点的拿铁，百利拿铁。”
　　边霖点点头，安静地注视面前的男子。
　　头发打理得极有型，几乎称得上一丝不苟，白衬衫很好地衬托出宽肩窄腰，让他显得没那么魁梧，脸看得出年纪，但也还好，并不十分显老，只是留意眼角能感出几分沧桑。
　　“你做什么的？”边霖开口。
　　男子听了这话，眼底荡出笑意，“问得我好紧张，你不是做HR的吧？”
　　“哈，不是，”边霖也笑了。
　　他是想找男朋友，不打算约炮，当然要问得现实一点。
　　男子抿了口咖啡，身子坐得笔顺，他眯眼看了看窗外，收回视线说：“我做进出口贸易，你呢？”
　　“小生意。”边霖回道。
　　两人随便一聊，一个小时就打发过去了。边霖对陈杨的感觉说不出来，喜欢谈不上，但也不讨厌。陈杨的礼貌细致让边霖颇有好感，磁性温柔的声线又是另一个加分点。
　　两人闲闲散散地聊到午饭时间，陈杨看看表，说：“不早了，要不然，我请你吃饭。”
　　边霖顿了一下，说：“我还有事，改天吧。”
　　两人互相交换了微信，就在咖啡馆前道了别。边霖去地下取车，还没开出去，身后就有人按喇叭，他回头一看，是陈杨在车里跟他打招呼，开的车是银灰色捷豹。
　　边霖轻踩油门，这时手机有提示音，他专心上坡，一路开到大街车流里，趁红灯拿起手机一看，陈杨给他发了条消息：“开MINI这么可爱！”
　　边霖盯着消息看了两秒，单手回复“谢谢”。
　　他一路思考，就这么和一个陌生人搭上了线，说不出是好是坏，总感觉有点怪。可本市GAY圈就这么大，如果不借助软件，他还真不知道到哪里能偶遇帅1。
　　聊胜于无吧，边霖这样想，总得给自己的心找一个归宿，不能让它失控。对，失控，那非常可怕！
　　边霖把车开到店附近停车场，接着到附近小吃店要了份牛肉面，吃完饭他悠闲地往店里赶。五月的阳光正好，温温热热打在身上，把最后一点燥郁难耐的湿气都带走了。
　　边霖想起刚才见过的那个男人，掏出手机翻看他的朋友圈，几乎都是与工作相关的场景：开车、候机、开会、图表、培训、健身、跑步，一副成功男士的人设。
　　边霖迅速划动手指，翻了好几页，觉得找不出什么吸引自己的东西，就退出了微信。
　　快走到店门前时，边霖心突然一惊，门怎么开了。
　　有贼？
　　自然贼不会傻到光天化日之下坐店里等人抓。
　　边霖看到的情景是林风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就着一盒便当看书，看那密密麻麻的字好像是高一语文课本。
　　边霖低头走进店里，刚要说话，后脚又跟进来一个人，“来包芙蓉王。”
　　“等下，”林风阳“唰”地站起来，走进柜台里，从柜子里娴熟地拿出一条烟，掏了掏盒口，捏出一包摆在柜台上，“26元。”
　　陌生买客拿了烟就走。边霖抬眼望向林风阳，停顿了半刻问：“你几点到的？”
　　“你走了我就过来了。”林风阳看也没看他，又坐回到茶几前品悟书香。
　　边霖咳了一声，想进柜台里，又觉得太刻意，就默默走到林风阳对面，扫了一眼他吃的东西，没话找话地说：“够吃吗，要不再点点？”
　　“不用。”林风阳低着头扒饭，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书页，一脸淡定疏远。
　　“看什么呢？”边霖有些内疚，他忘了林风阳有店里的钥匙。可这不是主要，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不在，林风阳会跑来帮他看店。
　　大放假的，自己都出门约会了。边霖默默立在桌旁，略微有点尬，想想又起了个话题：“看的什么课文？”
　　“《边城》，沈从文写的。”林风阳忽然抬头看了边霖一眼。
　　边霖正盯着林风阳的脸，不提防林风阳忽然改变姿势，俩人视线撞了个对着。边霖脸一红，垂下眼皮问：“我记着我上学时就有这篇，这么多年没变？”
　　“因为经典吧，”林风阳随手翻到最后一页，“就是结局不好。”
　　“我记得情节。两兄弟都喜欢船老大的孙女翠翠，哥哥为了成全弟弟远离故乡，后来死了，之后弟弟也走了。”边霖回忆，当年陈默予对这篇课文高度称赞，说它写出了人生的本质。
　　“没错，今天的人没有这种精神。”林风阳确认。
　　“什么？”边霖纳闷地问。
　　“我们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自己还有个哥哥或者弟弟，就把她拱手相让。我感觉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做不到。”林风阳平静表述观点，“大家公平竞争，而且说让就让，那也不是爱情。”
　　边霖闷头听着，心说怎么聊到这个话题。他大而化之：“这个问题太复杂，哎，你这是不吃了？那我收了。”
　　边霖转移话题的本事让林风阳甘拜下风，林风阳起身收拾饭盒，边霖麻利地先拿到手里，顺手又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等边霖从门外走进店里，发现林风阳已经转移到柜台里坐。边霖眨眼，犹豫自己要往哪去。里面就那么点地方，两人都坐进去，空间略显局促；坐外面吧，明明他才是老板，再说还得理理货。
　　边霖在心里面给自己打气，有什么呢？不就是一小孩吗？难道表白一次就怕了他？自己可是没什么下作的想法。
　　边霖也蹭了进去，又是面对面的坐法，不过这回离得有点远。
　　“你不做题吗？”边霖坐了一会，忽然抬头问。
　　林风阳抖抖手里的语文教材：“我在背古文。”
　　边霖不再说话，继续浏览新闻。林风阳的余光一直瞟着他。边霖先是读了会新闻，接着刷了两下朋友圈，再然后退出来，一手掌着手机一手在屏幕上敲敲点点，林风阳看出来了，他这是在聊天。
　　边霖聊得极低调，看神情说不清他是高兴还是觉得一般，总之聊了好一会。林风阳看他闷闷的表情，洁净的衬衫，以及裤腿下露出来的一截雪白的脚踝，油然生出想要亲近的欲望。
　　但是他不敢。
　　再那么逼迫一回，且不说地点不适，边霖估计会甩自己一耳光吧。
　　林风阳不敢动不敢问更不愿去深想，呆坐了一会，忽然站起来推开旁边的小木门，从店里走到门外。
　　边霖抬头，看到一个孤单离开的背影，他忽然就有点不是滋味。
　　晚上关店，两人一起回家，正赶上晚高峰。边霖盯着前面拥塞到一处的车尾，问道：“你下午干嘛去了，那么久？”
　　林风阳拿眼睛瞄边霖，似要从中看出点别样的意味，可并没有。边霖问得随意，就像他回不回答都一样。
　　林风阳没说话。
　　“啊？”边霖忽然转过头来，再次轻声询问。
　　“我干嘛去你在意吗？”林风阳忽然重重瞟了边霖一眼，脸色不悦。
　　边霖没吱声，前边的车松散开来，他趁机加了一脚油门，小车急速向前驶去。
　　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边霖觉得委屈，林风阳你小兔崽子没良心，之前对你所有的好，就因为这一次拒绝，你全部抹煞了，你还讲道理吗？
　　两人别别扭扭地上楼，一个做饭，一个忙作业，互无交集，也再无人挑起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