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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陈默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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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阳跪在床上,看着边霖怒气冲冲的脸和被自己抓得乱七八糟的发型,心虚地垂下目光。
叔叔?他当然知道边霖是叔叔,可喜欢这回事本来就没道理。这世间也没谁规定侄子不能爱上叔叔,况且他们没血缘关系。
从第一次在公交车上见面,边霖就给他留下了难忘的印象,他友善、温柔,对陌生人充满关心和同情;之后两人被命运之绳牵绊在一起,朝夕相处,感情越发深厚。边霖也许并不觉得,可对林风阳而言,边霖是他在人生最痛苦的关口遇到的最真诚体贴、值得信任的朋友。
他给他做饭,陪他学习,帮他解决问题,他从不多话,但是细心周到,不需要他多说,就能无微不至地体察到他的需要。他内心柔软,宽厚随和,从来不要求别人,却尽力去帮助别人。
边霖是那么好,好到无可挑剔,他喜欢他,他爱他,这有什么不能理解?又有什么无法接受?除了没有敏锐察觉自己的心思,边霖还有什么没为他做到?
甚至他爸爸妈妈没有给他的,边霖也给了。
现在边霖告诉他,我是你叔叔。林风阳想:贼去了关门——迟了。
“如果当初换一个人过来,不是我,你会对他像对我一样吗?”林风阳抬头期待地看着边霖,眼睛红通通的。
“我对你怎样了?”边霖回得很急,严肃地目光让林风阳周身发冷,“我对你没什么不同。”
林风阳红着脸,急眨了几下眼,想了想不服气地说:“我过年回家之前,你亲我了。”
边霖听到这话,喉结无奈地上下滑动,他欲哭无泪,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也记得那个吻,因为那天走出房门,他还暗自问自己,怎么还亲他的嘴了?可这事就像五月的微风轻轻拂过树叶般自然而然,当时并无他念,纯粹是为了给他安慰,水到渠成地就亲了一下。他真没想那么多。
可眼下,如果按林风阳所说,显然是给他造成困扰了。
边霖烦躁地看着床上零乱的被单,诚恳解释:“对不起了,那天我失态,不该那么对你。”
林风阳沉默地看着边霖,恨不得撞墙去死。
“林风阳”,边霖蹭到床边,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去找你小叔,你......你睡一觉,以后不能喝这么多。”
林风阳一动不动,呆怔地盯着空荡荡的床头。
边霖穿好鞋,理了理头发,又把西装抖了两下,也没照镜子,静悄悄地走了。
林风阳头晕,想吐,浑身无力。边霖一走,所有羞愧、胆怯、痛苦、无地自容、不甘心等负面情绪一股脑地向他袭来,直接把他之前17年建立起来的全部自信击垮。
想起自己刚刚的冲动,以及边霖激烈的反抗,那般直白的否认与自省,林风阳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连头都蒙起来,然后大声喊叫了几声,之后就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林风阳掀开被子,失神地瞪着天花板,任咸咸的液体流进他的头发间,耳朵里,润湿他的衣领。他满脑子都是边霖拒绝他的态度和言语,他发现此刻自己是如此孤独,简直就像到了世界末日。
唯一能救他的诺亚方舟走了,从此世界陷入黑暗,不复光明,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林风阳除了确定自己没后悔表白,其他所有都让他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他暗自嘲笑自己,之前已经思考过会有这样的结果,为什么真正面对依然无法接受?
弱爆了,林风阳!难怪边霖不喜欢你。
林风阳在失恋的航道中越滑越远,渐渐不能正确评价自己,也不能清晰审视自己当前的处境。他除了流泪,别的已经都不会了。在欲裂的头痛与躁乱心跳的陪伴下,林风阳睡着了。
林涛和一个伴郎打开房门的时候,林风阳睡得正沉,新郎官看到踡成一团的侄子,跟朋友笑语:“臭小子跑这偷睡,我几天没睡也没他累!”
“我看你也别熬,晚上还洞房呢。”伴郎友好地提醒林涛。
“走吧,到别的房间眯一会。”
林涛点点头,帮侄子轻轻带上门。
等林涛睡醒再进来时,林风阳已经醒了,不过没有起床。
“阳阳,你小叔结婚,你就这么不给面子啊?自己一人躲酒店睡觉。出来跟我们玩牌?”
“边霖呢?”
林风阳问,他的眼睛肿了,不能抬头看人。
“他呀,”林涛哼了一声,“他就更不地道了,昨天还说晚上到我家闹洞房,吃完饭就溜了。”
“去哪了?”
“说是去看他妈。”
林风阳闭着眼睛,觉得胸口里一阵阵发紧,抽恸。
林涛不明就理,一声又一声催促林风阳起来嗨。林风阳一点面子不卖,把被往头上一蒙,继续做一个悲伤的鼹鼠。
天色还早,隔壁房间传来玩牌的笑闹声,林风阳下床绞了条热毛巾,敷在自己眼睛上。他拿起手机,想看边霖有没有给他发消息,结果完全符合他的预料——没有。
林风阳敲了“对不起”三个字,犹豫了一下没发,删了。他不想收到诸如“没事”“没关系”之类的回复,然后两人之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彻底将今天这事略过去。
他做不到,当他醒来第一眼看到一对寂寞的沙发,他就意识到自己是如此想念边霖,想立刻就能见到他。
他从来没有对谁产生过这样一种精神上的依恋,他无法当做没事发生。
爱,已经彻彻底底产生了,即使并没有经过刻意的培育与滋养,就是在平淡的朝夕相处中,迎风生长,不依不饶。
林风阳不知道边霖是不是真的去看他妈了,但他清楚,边霖此刻不想见他。
这晚,林风阳一直躲在房间里,宣称喝多了酒,只想睡觉,什么大人物都不见。重点高中学习太紧太累,难得放松,所有人都特别理解和体恤他。就这样,林风阳在酒店混了半天和一个晚上,没回边霖家睡。
边霖没说谎,他的确去看自己妈了。《s市快报》副主编陈默予此时正坐在家里的写字台前审稿,听到门声头也不抬,拿着笔修修改改。
边霖疲惫地走进书房,看了一眼又走出来,拿杯子倒了杯水进去。
陈默予勾勾画画,终于空出功夫扫了儿子一眼。
“呦!这是准备结婚还是已经结完了?终于混到媳妇啦?”
“结完了,新郎不是我。”边霖回答得有气无力。
陈默予近视眼镜后射出犀利的目光,她审视一番道:“怎么,触景生情,悔不当初?”
边霖不语,坐在老妈对面,倚着桌子作痴呆状。
“新娘子漂亮吧?”陈默予八卦地问。
边霖点点头,头上的珠光闪闪发亮,衬得头脸极英俊。
啧啧!陈默予感叹道:“林涛那小子长得也帅。”
边霖眯起眼睛,不知怎么就由林涛联想到林风阳,林家基因好吧,各个又高又帅,从大到小……
看自己儿子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陈默予一肚子牢骚话咽回到肚子里,化为语重心常的叮嘱:“霖霖,你选这条路,我虽然不支持可也没反对,可当年是小操先离开你,这时间一晃几年过去了,人家闺女满地跑了,你呢?”
“男的谁不喜欢温温柔柔的姑娘,你说你......”
说到这里,陈默予不出声了,瞧着桌上边霖刚倒的清水,拿起来一气喝了半杯。
心里面苦,喝点水稀释一下。
当年丈夫边长江在边霖刚上高三的时候,就得了肺癌,各种手段疗法,能用的都用了,还是没把人留下。她一个人刚强地撑起了这个家,陪伴儿子点灯熬油考上大学,又供他读书,眼看可以工作了,边霖不想上班,非要做生意,她也拿出养老本,帮他开了店。
要说边霖这孩子也挺省心的,就算做生意,也是踏踏实实没有乱来,后来本钱也还她了。唯独感情这档事,让她一想就郁闷。陈默予资助边霖开店,也有自己的考虑。儿子这异于常人的性取向,连她这个思想开放的知识分子,都有点接受不来,那别人呢?
边霖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可从没谈过恋爱,高三那年,他爸爸走了,他怕老妈担心,更是只字未提。
要说真正促发他出柜的原因,其实就是操千曲。当年他爱操千曲爱得如醉如痴,看他就跟天上有地下无一样,也是了解陈默予性格,就这么大胆出了柜。
陈默予没骂没打,只说自己要静静。思考了一夜,第二天告诉边霖:“你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妈,我站着走。”边霖干脆地说。
事实证明,他能做到,但找的恋人太不靠谱,操千曲那时见天过来到陈默予家报道,和边霖两人晚上就滚一个被窝。陈默予冷眼旁观,态度并不算坏。可后来操千曲还是把边霖闪了一下。
陈默予不淡定了。什么人啊?空有好皮囊,没点责任感!私下对儿子的未来不无忧虑,只是不表现出来。
男人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两个男的在一起,又不能生孩子,时间长了拿什么维系感情?陈默予私下打探过边霖对未来的设想,发现儿子误入歧途已深,拉不回来了。
那就随他去吧,人生苦短。陈默予把之前长租的老房子钥匙给了儿子,算是默认他选的这条路,也给了他一定的交友自由。
没想到儿子用情至深,这么多年,竟再没领回第二个对象。
陈默予叹了口气,看了眼漂亮儿子,心说可惜了。
“妈!”边霖的叫声打断了陈默予的思绪,“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陈默予以无限同情的目光看着边霖说:“那就做点简单的吧,我想吃清蒸鲈鱼。”
边霖点点头,回自己房间找了身家居衣服换上,出门去买菜了。
娘俩一年到头基本都是手机联络,陈默予是工作狂,边霖看店没啥假期,所以分外珍惜团聚的时光,两人吃完饭,边霖又陪她看了一会电视。
终究还是有心事,边霖神思恍惚地扮了会孝子,转头对陈默予说:“妈,你这边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改天再过来看你。”
陈默予早看出边霖不在状态,只是没点他。她不是爱把孩子搂在身边的那种母亲,点点头说:“快走吧,慢点开车。”
边霖临出门换鞋,抬头对陈默予说:“妈,你有空该考虑找个老伴了,当女强人多寂寞啊。”
陈默予一听这话,恨不得照头敲过去:“赶紧滚蛋,还劝起我来,你自己光棍一条,什么时候领回来一个?”
“慢慢等吧,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要么就后年......”
就等于没说!陈默予不以为然地摇头,心里对边霖的感情不抱什么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