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归》衫青发白

2、恼火 阁外大雪纷

　　阁外大雪纷飞，风声呜咽，阁角上一串青铃，风雪中撞出轻灵声响，屋内却是熏炉暖香，清香笼罩。
　　青荏面朝窗子，看外面飞雪景色。
　　那株青凝草被青荏种在在青池旁了，青荏知道青姑是不会多管自己的，一棵草罢了，再金贵又如何，再说这草对用得到的人，例如自己，才显得精贵。
　　身在囚牢，哪里顾得上那许多。
　　青凝草身凝道韵，只在青州鬼蜮中存在，可淬炼神魂。
　　自己在鬼蜮中，找到的这棵灵植，初时还不确认，毕竟青荏再勤奋，时间也太短，看不尽那般多的藏书，带回之后，又去藏书洞翻了书来看，果真是青凝草，便当即挖了坑种在青池边。
　　青姑美貌，可就是太过清冷，青姑声音也是极好听的，还就是清冷，少了几分烟火气。
　　青姑爱好饮酒，不大醉一场决不罢休，喝醉了便在最顶端的阁楼上看星星，看累了便睡觉，一睡便是月余。
　　自青荏四岁来到这儿里，三年来与青姑讲的话不超过十句。
　　只有那日，从秘境中出来，冷不丁看见青姑在看着自己，吓了自己一大跳。
　　青姑似乎是慢慢瞥了一眼，又转过头去，那是正是逢着秋日，青姑要酿的酒开了封，正是下来取酒。
　　朱丹红寇纤纤手指握着玲珑剔透的杯子，阁楼窗外角上青铃被风抚过，青丝乌发随着晃动，青色的眼眸映出远处的漫山红枫。
　　庭落身居高山之上，白云绕膝，落日余晖，一片辉煌壮丽的景色，恍如梦中。
　　青姑看见了，却一句也没问，好像没看见一样，青荏承认她很好奇，不过青荏也必须承认，自己没有那个好奇的实力。
　　那今日又要做什么呢，近来山中实在热闹，事实上自她四岁来到青州，每年这时候，这座城池都会格外热闹。
　　青州记事上这般写道。
　　青州一城九林，亦多水泽，青城以棘草水泽为界，与易市相间，鬼蜮相隔，万流归宗，青州这些水泽其实按先人所传，皆为相通，万年之前澜澈之战后，世界千疮百孔，百废俱兴，在这清河畔，青族衍生，瞳色与常人相异，眸为青色，受血脉神通，镇守鬼蜮众兽。
　　事实上天下之大又何止青州，只是自己连这片地方还没能走全。
　　青冢建在一片水泽之上，疏影流水，青荇软草，间有小丘，在这水网中间便是青州神树青域昆吾，青族传承所在。
　　凡青族子弟皆可在七岁之时向昆吾启灵，启灵之人，昆吾会赠与一片昆吾叶。一叶一昆吾，神魂具显，道韵初现，大多青族子弟会在昆吾神树下觉醒第一道道纹，道起叶生，身消叶落。
　　当然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了，虽然一大段记忆，一片空白，但青荏就是知道自己不是青族之人。
　　要说为什么，大概，就是女人的直觉吧，短腿短手的小青荏一脸认真。
　　“有人吗，爷爷的，这青城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荒僻得连棵树都不长，鸟不生蛋的破地方”怒气冲冲，自称小爷，却声线稚嫩，透出一股少年的骄矜来。
　　对这些不知天高地厚，被打了就得抽着鼻子，哭着回家喊爹给自己报仇的小公子哥，自己并没有开门的欲望。
　　不是不想欺负，是自己这小身板铁定拼不过他们的爹，麻烦。
　　“施主不必心急，庭内有人与否，皆是缘分，庭内人是否开门，亦是庭内人所决定，强求也是求不来的”这个语气听来和气多了，不过也是个孩子嗓音，在劝另一个人。
　　这种佛系到欠揍的道理，该是书上讲的佛修。
　　“嘿嘿，有趣”青荏弯弯眼睛，勾了勾唇角，笑得狐狸般。
　　“有人没有啊”青叶恨恨地踹了一脚大门。爷爷的，这次为了解禁，真是拼上性命了，无法乘坐离阵，自己只能借着昆吾玉牌的指引，到山下划着水过来了。
　　本来就是将近青冢启灵之日了，外来人多，船只本就不够用，青叶正愁着呢，忽见了一个小沙弥，独一人乘着一青舟。
　　这样的好机会哪里能错过。
　　青叶当时就乐了，趁其他等着的人不备，凑了过去，正经施了个佛礼，笑着，一脚就把那将将要上岸地小沙弥，踹进船舱中了。
　　不管那些岸边等着人，急忙跳上船，便驱使青舟跑了。
　　至于那小沙弥，傻傻的，自己凶神恶煞看了他一眼，他就乖乖地一动不动了，着实没什么骨气，青叶小少爷的一系列计划行云流水，自我感觉颇为良好。
　　可谁知道这破地方这么远，七弯八绕地，自己道元用废了好几块。
　　好不容易一路艰辛，上了岸，发现没路了，青叶小少爷绕着这座山，硬是走了一圈。
　　青叶觉着自己脚都要磨出泡来了，愣是看不见哪有上山的道，四处峭壁，哪里能是他这个道纹方才一脉，连个轻身术都还没学的人可攀爬的。
　　青叶小少爷觉得自己是被戏弄了，想起自己这一路跋山涉水，如此狼狈，本以为可以解去禁闭，却被青霄那家伙狠狠戏弄。
　　自觉自己这辈子活到现在这个年纪，就没吃过这样的苦。
　　青叶小少爷气急生悲，颇感委屈，正哀叹自己悲惨命运时，忽然感到后方有人戳了戳自己。
　　小沙弥头上光光，一脸稚嫩，水灵灵的大眼睛，青叶初时还没注意，这小沙弥倒生得一番好容貌，真是的，都做和尚的人了生得这般俊俏，看着就让人心烦。
　　“干嘛？”青叶婴儿肥还未完全退却的脸还皱着，桃花眼里含着一包泪，好不可怜模样，努力使自己声音具有威慑力一些，可还是奶凶奶凶的，真是好有气势。
　　“那边有路”小沙弥看着青叶，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一只手指着旁边，一手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瓜子。
　　青叶只当这小沙弥生气自己之前所作为，故意此时诓自己来着。
　　没想到顺势一转身，竟真是有条石阶山道。
　　一看有路，青叶也顾不得伤心了，要找到那青荏，自己定要好好出一通气才好，还得让她赔自己路费，哪有接引者掏道元的说法。
　　于是便有了后来这一幕，小少爷跋山涉水，划过青河，又一步一台阶地登上山峰，衣服湿了，发型乱了。
　　却被告知里面可能没人，可以得想，青叶崩了。实在气得不行，便用踹门来狠狠出气，他才不好意思说这门实在硬，他踢着……脚疼。
　　可恨自己才不过开启道魂这些年，平日里夫子讲课，自己却未曾好好听过，如今也没什么道法能轰开这扇门，着实可气，青叶小少爷此刻充分体会到了自己不学无术的坏处。
　　青叶小少爷不知道的是，在之后的日子里，青荏深深地点醒了他，原来他可以那么努力，欲哭无泪的少年拼劲全力为了一位少女。
　　听上去多么美丽的爱情故事，甚至一度沦为书院里的一段“美谈”，可谁知道少年那般拼命修炼，就是有朝一日能摆脱那女魔头。
　　“里面的人给老子听着，青荏是吧，别躲在里面，算什么英雄好汉，老子这么远跑来找你给你启灵”
　　“你好意思吗，你这个人，真是太过分了，我告诉，你要是要是”青叶眉眼间都可清晰见到怒气，却突然熄了火。
　　“我要是怎么了”隆冬雪景，周围都是萧条喑哑的枯灰色，小女娃一袭水洗的青衫，就那样娇俏俏立那，晕染了一整幅水墨画。
　　好俊俏的丫头，看着娇娇小小的，真好看。
　　百年后的青叶每每浮现出自己第一次见青荏的印象，就恨不得捶胸顿足，涕泗横流，当初自己怎得这般不长眼，误把心黑手狠，诡计多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鬼看成一个娇弱小姑娘。
　　对得起自己的天赋神通吗！
　　青荏用青宸给她的符令，打开大门。
　　此时的青叶还是个又可恨又可爱的无知少年，不晓得人世险恶地，一身嚣张地撞进这张可怕的罗网中。
　　青荏挑了挑眉看向门外两个不明生物。
　　一个乌黑的墨发有些凌乱，白玉似的皮肤，身上衣衫也湿了，小脸凶巴巴，面上竟然还显出些许潮红，被气得了？
　　另一个一看便是书上画的小沙弥，乌溜溜的眼睛，倒是衣衫整齐，双手合于胸前，行着佛礼，目光清澈，红唇白齿，书上写的这般佛修该是佛池白族，生得确是比书上画的好看多了。
　　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嘛，凡事都不会有看上去那么简单，青主那家伙把自己提过来的时候，青荏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山上分明布着禁制，要不然也不会随便就把符令给自己了。
　　“有事”青荏视线扫过二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