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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纵使身沉志不改 ...

  •   不过小小的一张白纸,长三寸,宽半寸,折痕处略有重叠,证明不是第一次被打开。
      拿着这张纸的手,温润,有力,形状完好,纤细修长,指甲修得浑圆,饱满光亮。
      然而这双手,却在以常人几乎看不见的振幅在抖动,簌簌的,无法控制。
      过了许久,手的主人终于开了口:“怎么回事,不是说是四……吗?”太过紧张,以至于差点犯了不该犯的错误。
      子章倏地后退几步,警惕的听了听,对着屋里较为镇定的人点了点头,示意安全,后者会意,不再犹豫。
      “探子回报,之前那罗确实有意于四皇子作为求亲对象,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那罗大皇女忽又谏言不如用六皇子代替四皇子,因为六皇子父亲一脉更单纯……”
      “大皇女几次力荐,言辞恳切,苏主便同意了。”
      “属下打探得知,那大皇女苏平遥曾私会过一个可疑的江湖人,之后便改了主意。不过这个人却谨慎的很,一出了那罗境内就失去了踪影,白组最优秀的探子竟然都跟丢了……”
      “多方探访,只知道这人曾在伽蓝境内出现过,姓名不详,基本资料严重缺失。武功不俗,轻功尤为出众,怕是与‘笙’脱不了干系……”
      “属下有辱主子重托,请主子责罚……”
      良久,手的主人才叹了口气:“罢了,这不是你们的错。你和泱水姐妹二人,这么多年来辛苦了,我又怎么会不明事理随便处罚你呢。事情既然已经超过了你们的能力范围,那就算了吧,不必再刻意追查下去了。”
      又沉吟了一会,“你得了消息,是直接送过来的吗?”
      白虎堂堂主苍耳恭敬的答道:“属下一路飞奔,换了四匹马。不敢怠慢。”
      “嗯。”韩庭之勉力保持镇静,“记住,此事莫让宣之知道。”
      “是。”苍耳和子章同时答道。
      紧握到关节泛白的手终于打开,掌心已被指甲刺出几个红印,然而手的主人却像没有察觉一样视若无睹,随意吩咐道:“苍耳,一路奔波,辛苦了,快去休息吧;子章,备车,本王要去六皇子府。”
      “是。”二人领命退下。
      门开了又合,一室寂寥。
      留下初阳王一个人,燃了烛火,展开白纸,将它细细的烧成了灰烬。
      然而成了灰又如何,该来的总会来的。
      忽明忽暗的火光后,是初阳王面无表情的脸。

      庭院深深深几许。
      深的浅的绿,层层叠叠,像是一重又一重的帷幔,遮盖了视线,又像是一围又一围的监牢,困住了渴望自由的心灵。
      下了车,挥退了上来请安和想要通报的小侍,韩庭之越走越快,穿过了蜿蜒的路,穿过了道道的门,最后,开始狂奔。
      往日赏心悦目的亭台楼阁,此刻都成了障碍,叫人恼怒。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见到他,见到他,要亲自确定他还安然无恙。
      弯了一道又一道。
      近了,更近了,已经看见紧闭的门。
      然而脚步却在门口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喘着粗气,觉得肺部快要爆炸了,痛的厉害,耳朵里全是自己浓重的喘息声,大脑里却是一片空白。
      一声粗过一声,剧烈的,压抑的,像要将胸腹间所有的愤懑都随之呼出去一样,狠狠地喘息,却又茫然若失。
      只余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紧闭的门。
      “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弟弟略带惊喜的脸庞。
      山水如梦,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
      干净,剔透,不带一点瑕疵,像是一张白纸,透着满满的天真和纯粹。
      他的世界很简单,喜爱的东西,喜爱的人,洒满了无限的阳光,不染半分的污秽。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与委蛇,更没有争风吃醋,她的弟弟是个连只蚂蚁都不舍得伤害的善良孩子,是她用心守护的最后一片净土。
      然而如今,难道要她亲手在这张白纸上画满令人厌恶的肮脏吗?
      “阿姐,你怎么来了?”
      她困难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一个字都不想说出来。
      像个傻子一样跑过来,有什么用呢?
      要怎么跟他说呢?
      难道说,阿姐反悔了,阿姐不同意你和沈宣之在一起了。
      因为那罗苏主即将派遣二皇女来向你求亲,而你的母亲为了缓和局势一定会将你拱手送出,今后,你的世界将以一个你全然陌生的人为天。
      那个人老得足以作你的母亲,那个人的孩子比你还大,那个人除了你之外还有不知道多少房小爷,那个人娶你是为了争取到时间使自己的国家休养生息,而在将来的某一天,你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妻主和自己的祖国之间不可避免的战争。
      而那时的你,无论是哪一方战胜,都将无地自处。
      而你全心全意信任着的姐姐,却根本就没有能力护你周全,只能站在你的面前,无言以对。
      要怎么说呢,要怎么说呢!
      要怎么……说呢……
      她的嘴张了又张,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艰涩的开了口,却是漫无边际的话题:
      “你说,笼子里的金丝雀和笼子外的麻雀,哪个更幸福?”
      韩禾见到她少有的失态,眉头一皱,敛了表情,知道这绝不是玩笑。
      “阿姐,这是怎么了?”
      然而韩庭之却没有理会他,声音涩涩的,继续问道:“禾儿,你说,付出无数代价的自由,值得我去冒险吗?”
      她目光如炬,像要将他盯出洞来。
      韩禾的神色凝重起来,慎重的开口:“或尝问精卫‘万事有不平,耳和空自苦?常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精卫答曰‘我愿平东海,深沉志不改,东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禾虽不才,我心亦然。”
      “好”,韩庭之一瞬间脸色巨变,似悲似喜变幻莫测,“好一句‘深沉志不改’,不愧是我的弟弟。为你这一句话,阿姐纵使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阿姐,究竟是怎么了?”韩禾疑惑的问道。
      韩庭之的眼睛迸发出无法阻挡的光芒,她并没有回答韩禾的问题,只是简洁的问道:“禾儿,你相信阿姐吗?”
      “自是相信。”韩禾仍是不明所以。
      然而韩庭之却不欲向他解释清楚:“你只要记住,不论发生了什么,阿姐都是在为你的将来着想,阿姐答应过你的事绝不反悔。”斩钉截铁,目光灼灼。那一瞬间,所有的茫然和不确定都消失不见,只余果断决绝。
      韩禾知道她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发问。他侧了侧身,将韩庭之迎了进来。
      “听子哲说,你送了姐夫一幅绝世山水画给姐夫作为新年礼物?”歪着头,满脸戏谑的笑,压下心里隐隐的不安,韩禾打趣到。
      纵使不说,我也猜得到,你的失态必是与我有关。
      你不肯说,我也就不再问了。
      “不是”,韩庭之神神秘秘的一笑,“是一把剑,叫承影。”
      “嗯,怎么回事?”
      “因为我既想送他那幅画,又想送他一把趁手的剑。所以我把剑身掏空了,将画卷进了剑身里。怎么样,阿姐聪明吧?”
      韩禾失笑,神色慢慢放松,若无其事的换了话题继续闲聊。
      然而心头,始终有一缕阴霾,挥之不去。
      屋内,一室的安谧。
      窗外的枝头上,一群不知忧愁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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