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的事》沙伊

4、第一支舞

　　漫长的冬天过去了，学校迎来了百年校庆。14班准备的是一场华丽的大型交际舞，这让全班都陷入一种新鲜的狂热中。珈蓝拿着花环站在角落里，看着12对同学翩翩起舞。在老师的选拔下，珈蓝本来也是那中间的一份子，可是珈蓝最最排斥的便是上台了。小时候她和一个女同学上台合唱，被爱抢镜的同学挤下了台，深以为耻。她强硬的退出态度惹得班主任很是生气，本是全班上场的节目让她一个人不许参加。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随和的班主任会向她发如此大的脾气，只好去求一个胖男生放弃了表演的机会，去充当拿花环的布景板，还好班主任对她这个救赎行为没有横加干涉。
　　叶飞心不在焉的跳着舞，身边的舞伴是个长相很差的女生，幸而身材高挑才被选上。他不时拿眼去瞄角落的珈蓝，她似乎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不禁有些沮丧。排练开始以后，他每日都会在珈蓝面前嘀咕，为什么舞伴不是她。可珈蓝只是嘻嘻哈哈，无动于衷。他不明白，明明试舞那天，珈蓝舞姿曼妙被舞蹈老师赞不绝口，为何会跑去当布景板。如若不是眼见珈蓝的舞姿，不愿她和别人搭档，他死也不会去跳这个什么舞……交际舞？
　　表演当日，珈蓝穿着白色的紧身T恤，坐在板凳上看大家化妆。一旁的几个女生在窃窃私语，“不知道是什么变的！这么不知廉耻！”珈蓝被这么激烈的话惊了一下，转过头去听。原来又是那个于晴。于晴是她前座的女生，单纯热闹，长相出众，只是人过于幼稚了些。珈蓝仔细看过她几次，真真的是个美人坯子，皮肤又白又滑，尤其是高高的鼻子，很有异域风情。这次她也有份跳舞，据说还是站第一排。珈蓝听了几句，暗暗叹息了一声，走了开去。于晴这个人要是说缺点，就是一样，缺心眼。相貌出众的人若是没有交际能力，很快变会成为全班女生围攻的对象。于晴在这班上，没什么朋友，只有珈蓝和她说的上话，也只有珈蓝能接受她那些几乎疯癫的白日梦。今早到学校，她便听于晴说忘了带腿袜，她还帮着四处借着，终于在妈咪的旧同学，年级主任那里找到一双。他们跳舞的舞裙是标准的吊带大摆裙，火红的颜色，会随着身躯的旋转飘扬起来。如果女生里面没有穿安全裤和腿袜的话，走光是必然的。班上的女生知道这件事，变谣传成了于晴故意不穿腿袜，意图勾引。小小的珈蓝根本不知道这怎末能勾引到人，便认为这些人很是恶毒。
　　叶飞化好妆，靠在门口看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只有珈蓝静静地坐在桌子上，呆呆地看别人化妆。她不化妆吗？叶飞仔细地看着她，皮肤白白净净的，正所谓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呵呵，她果然是不需要化妆的。叶飞的笑容在看见她身上的衣服时慢慢凝固了。白色的T恤紧紧包裹着她小小的身躯，削肩细腰，半透明的衣料隐隐可以看见胸前的鼓起有着白色的蕾丝边，她不是穿的XX！叶飞心里一紧，莫名的兴奋了起来，仿佛能透过那薄薄的衣料看出什么似的。“叶飞，你来一下！”班主任从走廊那边的办公室探出头来。
　　叶飞近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室，冲到化妆的教室，大吼一声，“林珈蓝！王老师找！”看着珈蓝进了办公室，叶飞激动地很想出去跑两圈。刚才得知自己的舞伴出门弄伤了脚，他便立即开口要求珈蓝和自己搭档。他自然是知道每日珈蓝陪于晴练舞，自然是知道蕾蕾是跳的最好的一个，自然是知道珈蓝早以将舞步烂熟于胸，更是知道，珈蓝不敢再次得罪班主任老师了。“叶飞，你在奸笑什么？！”“呃？！”叶飞吃惊地看着叉腰怒视自己的珈蓝，小小的胸脯激烈的起伏着。“没……什么……”叶飞心虚了一下，立马理直气壮了起来。“你还不快去化妆换衣服？！就等你了！”“你还好意思说！谁向王老师推荐我的？！你怎么知道我会跳？！我一次都没跳过！现在跳第一排！要是跳错了你让我怎么办？！”珈蓝说着说着，就快哭了出来。她最怕的就是再现一次丑，如今还是百年校庆的大事，若是搞砸了就完了！想来想去，越是埋怨自己，越是觉得不该应下这事。叶飞见她那样，心也慌了，生怕得罪这个姑奶奶。“呃，我说珈蓝，你，你不要怕嘛。我看过你和于晴练，不错的嘛。而且蕾蕾也跟你跳过几次，她都说你跳的好啊。你放心，有我在，会提醒你的，保管不出错！”珈蓝好气地看他拍胸脯，心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垂头丧气地进了教室。化妆的阿姨是班上同学的母亲，城中最具名气的舞蹈学校校长，亲自带了几个同事来为大家服务。一见到珈蓝就赞不绝口，什么眉形好，睫毛浓密，脸型上镜，一堆专业术语扔出来，把一群小女生都说晕了。看见珈蓝如此受推崇，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一个高个女生重重地哼了一声，出门去了。珈蓝一瞄，是周霓。班上就两个上了170的女生，周霓和曾蕾。周霓不同蕾蕾的妩媚，她是一种大气的妖娆，五官标致端正，完美无缺，是本班的班花。刚才几个化妆的阿姨围着她好一顿夸，不过她的身高不适合跳舞，便不是很推崇，如今一看不起眼的珈蓝抢了风头，自然是愤愤不平了。
　　临上场了，叶飞看了看身边的珈蓝，心情一阵激动过一阵。平日里的珈蓝很是不起眼，总是穿宽宽大大的衣服，看不出身材。长长的刘海遮了半边脸，只露出大大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再加上总是静静不说话，说话总低头，一点都不引人注意。至今，叶飞也没看出珈蓝具体是长什么样子的。今天可不一样了，头发已经被挽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眉毛细细的修理过了，长长的睫毛下还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纤细的鼻梁意外地高挺着，红红的小嘴紧张地抿着看不见饱满的唇。侧看颧骨有些高，配着尖尖的下巴，轮廓很是立体。只是脸有些婴儿肥，却反而使颧骨看起来圆润饱满。叶飞激动地让珈蓝挽住自己，偷偷瞄了下裙下的双腿，只感觉小腿比其他女生长些。走到位置上，轻轻握住她的手，触感滑腻无比，柔若无骨。低头一看，小小的手掌只有自己的一半大，手指却无比修长，白嫩如葱，指尖是健康的粉红色。叶飞吞了吞唾沫，忍住冲动，怕自己手心溢出汗来唐突佳人。低低地对珈蓝说，“等会儿换步的时候，我会提醒你，你也要说哦，免得我记错了。”珈蓝翻了翻白眼，谁刚才还拍胸脯来着？但是心里也不免紧张，也低低地应了，手心黏黏的，也不知是谁的汗。
　　那一场舞，是珈蓝心中永远的秘密。青春年少，裙角飞扬。叶飞紧紧地拽着她，在阳光下旋转旋转。火红的舞裙随风飘洒开来，在花环的海洋里穿行，像是一场盛宴，却没有顾虑。她忘了恐惧，忘了尴尬，只觉得满心的欢喜。笑容在她的脸上流淌，耳边是叶飞细细地提醒，仿佛爱人的绵绵情话，让她顺利地跳下去，不想停。当音乐渐停，掌声响起，她才慢慢地回过神来，和大家优雅的行礼，心中仍是满满的激情。那样的美好，只适合青涩的年华，换了以后人生任何一段时光，都没有那样的明净，没有那样的纯粹。
　　百年校庆，14班的舞获得了满堂彩，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名。叶飞也开始了关于再次牵手珈蓝的第一计划，谁知，噩耗第一次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