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道》潇湘君

2、第 2 章 门外站着的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青色衣衫，身背布囊，风尘仆仆：“老丈，请问您是李之前辈吗？”
　　我一惊，在这个地方十余年，谁会知道我的名字，这个年轻人又是谁？看其面善，不象恶人。深夜人静也总不好将人拒之门外：“年轻人，你先进来吧，有话进来说。”
　　“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我上下打量着这年轻人，眉眼竟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想必您就是李之前辈了，在下司马迁，家父司马谈您可认识？”
　　“哎呀，怪不得我一见公子就面熟，原来是太史令之子，老朽正是李之。”我刚要拜，却被这年轻人扶起。“前辈，我四处打听，才得知您在此处隐居，特来拜望。”

　　奉上清茶，剔亮灯芯。
　　“我曾听京中有人谈起公子的大名，随太史令整理史书，近年来东奔西走，搜集故事，今日屈尊寒舍，可也是为此事而来？”
　　司马迁站起又是一揖：“不愧是老中军，小可正是为此事而来，还望前辈能不吝赐教。”
　　“公子客气，只是天色已晚，不如早些安歇，明日老朽定当知无不言。”
　　“不必了，明日我还要赶路，今天晚上要打扰前辈清修了。”
　　“公子真是行万里路，写万卷书，老朽佩服，不知公子想知何事。”
　　那司马迁似犹豫了一下，半晌，口中吐出三字：“霸陵尉。”

　　我眉头一皱，心下一沉，“公子为何要提此人。”
　　“史家言：不虚美，不隐恶，还望老人家体谅。”
　　我沉默。。。。。。随后释然。“也罢，就请公子问吧。”

　　“李将军为何要杀此人？”
　　“曾对将军不敬。”
　　“何时？何地？何因？”
　　“将军因故解职，打猎归来，城门关，霸陵尉拒，将军怨，后杀之。”

　　司马迁抬头凝视我的脸，片刻后，双手抱拳：“多谢前辈，不知李将军是否因此受惩？那霸陵尉家人可有追究？”
　　我摇摇头：“没听说，再说霸陵尉家中只是草芥之民，以下犯上，错在前，就该杀，家人何敢追究？当时正是汉匈交战用人之时，李将军英名在外，不会因此小事受惩的。”
　　“小事？”
　　“不错，以社稷安危相比，人命是微不足道的。”
　　“那，李敢将军之死也是微不足道的吗？”
　　我大惊，跳起来指着问他：“公子是何意？”

　　“老人家，恕小可言语冲撞，只是求知若渴，还望。。。。。。。”
　　“你不要说了，李敢将军之命岂是霸陵小儿可比，不说李敢将军曾效命杀敌，便是伤了大将军卫青也是为父报仇，霍去病却因与大将军有亲，因私怨将他射杀，士可忍孰不可忍？”
　　说到这里，我忽然心中一阵翻腾，最后几个字竟然说得底气不足。那司马迁看着我的目光也有些迷惑。
　　我闭上了嘴，茶棚里只有灯芯爆裂的声音。
　　好不容易，我缓过劲来：“老朽也累了，不能再陪公子多说，我安排公子歇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安排好一切，我留下烛火，刚要在黑暗中摸出门去，司马迁的问话生生要我站住了脚：“那李敢将军以下犯上，伤了大将军后，卫大将军为何不追究？”
　　“那是因为他心中有愧！！”我几乎是吼着说完了这句话，奔出门去。

　　明月照着大地，我僵立，西边那坐阴山状的坟茔好象横在我心中的尖刺，我恨恨地对自己说：“不错，就是因为他心中有愧，心中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