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五章 自当鸣炮绕 ...
-
果然,从那以后,章星绕视他为洪水猛兽,别说是跟他说句话了,似乎跟他待在同一个地方都要多穿两件衣服,以免姓楚的烂泥把瘟毒传染给他。
太阳毒辣辣的当空照,空气里的热气一浪接着一浪。树叶和青草都半死不活地焉了脑袋,只有那不知死活的蝉还在嘶声聒噪。宫人们皆躲在阴凉处偷偷歇脚,一时间视野内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吱唤的人。
辅仁殿内虽拉上了遮阳的帘子,还四个屋角都放了大缸的冰,风轮呼呼地转着,可那一丝丝凉爽还没抵达人的皮肤就中途遇热夭折在半空,反而风轮转动的声音还徒添了几分燥热。
众人皆跪坐于书案前,背身挺直,姿态端庄,全身上下只有时不时翻书的手指在动。
楚关月只觉得身上的汗将衣服都黏在背脊上了,又湿又黏很不舒服,不由得稍微动了动,想让黏在身上的衣服贴下来,余光却瞥见后座的大皇子……
一个纸团准确落在大皇子桌上,打开一看:“快将手中的话本子交出来!”
章玄绍:“……”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纸团扔过来:“不然我就告诉徐禁娼谁往他茶水中蘸过笔”!
章玄绍:“……”
算你狠!
将书偷偷往下一塞,还是没忍住回了一个纸条:“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话本子?”
“废话!有谁能在徐老酸儒的监视下看正经书还笑的一脸荡漾的?”
章玄绍捏着纸团:“……”
这头郁闷着,那边的章轩续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这厮半阖着双眼低着头打着瞌睡。只见他脑袋以微不可见的幅度向左偏后又以同样的幅度向右偏,来回往复。若不是从这个角度可以瞧见他的眼睛的话,章玄绍也定会认为他不过是左偏右偏看书。
再周围观察了一下,只见长公主家的孩子正以拳抵唇,凝神看书……若不是拳头里掉了些糕点渣在书本上,他差点就信了。
章星绕:“……”这里个个都是高手啊!
再往右边一看,章星绕一派万物皆空的气场端坐着。额头上没有一丝汗液,衣服没有一丝褶皱,好似他坐的地方不是闷热的辅仁殿,而是空谷生幽的参禅之地。
章玄绍暗自赞叹,佩服不已。
而徐老先生检查他们的文卷,他拂了拂胡须,甚是欣慰。直到看到楚关月的纸卷。
“楚关月!”他怒发冲冠把纸卷拍在桌上,又发现不对:“你盯着裤……下面笑什么呢?”
楚关月才从话本子中抬起头:“啊……啊?”
章玄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
徐老先生一震衣袖,走到他身边。抽出一本《烟媚柳》,额上青筋怦怦跳:“简直伤风败俗!朽木烂泥!”
《烟媚柳》是民间话本子,每个月都有新的一本。里面讲述的内容无非是王公贵胄风流韵事。标题一般十分抢眼《震惊!王大人曲烟阁竟鼻青脸肿出来》,《金御史后院秘事》等等。消息真假掺半,质量良莠不齐。但内容相当统一,都是关于皇亲贵胄各种桃色小闻,尺度颇大。可以说是上过此书头版的人,才有资格说自己是个合格的贵族。
骂够了才回过头道:“你且告诉我,”他指了指手中的纸卷:“‘上吊扎屁股’作何解?”
楚关月转向大皇子,大皇子淡定那日一本书阻挡住了那焦灼的视线。这厮昨天玩骰子耍诈,赢了要我给他做功课,不作弄一下不爽不爽。大殿下感觉此刻神清气爽,空气分外新鲜。
楚关月脑袋嗡嗡作响,明白被耍了。
“上学不认真,功课胡写乱涂,还私自把难登大雅之堂的书籍带入辅仁殿!你,简直不学无术,难成大器!”徐老先生大概是觉得这个学生是他教学生涯难以逾越的鸿沟,用词也尖锐起来。
楚关月乃青渊候膝下独子,而今少年人气性高。更是在宫中被臻妃护着宠着横着走都只有别人一脸谄媚:“跟着学习小侯爷开创的螃蟹步治好了我多年的老便秘。”
又哪里受过这等尖酸的批/斗。
楚关月负气道:“要是成大器了怎么说?”
徐老先生抚须道:“老夫若是有生之年能见你头角崭然,佼佼不群的一天,自当鸣炮绕徐府五周,为你贺喜。”
“去,领罚!”
出人头地不出人头地那是以后的事儿,但是目前这罚还是少不了的,纵然是未来威名远扬的楚大将军也得乖乖忍气吞声受着。
辅仁殿外有一处小花园,花园里伫立着一尊孔老夫子。只见这孔夫子身姿挺拔威严,面容却是嘴角含笑,慈祥和煦。翩翩的衣袂扬起,似乎随时都能乘风而去。手中拿了一本书,书上刻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他勿施于人。
此刻太阳正大,刚刚还励志要成大器的楚关月小侯爷正手臂完全朝上,高高举着一把伞,为千古盛名的孔老夫子打着伞……遮太阳?他撇了撇嘴,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先生你愿意来给雕像打伞还给那边嗑瓜子啃瓜的宫女奴才们捂着嘴偷笑不?你不愿意还要我来?这徐老古板好生小气,不就还嘴了俩句就被这样惩罚。
这样的惩罚直到快放课了才被叫停。楚关月只觉得自己整个胳膊都没了知觉,双腿木得走路都一阵阵发疼。
课后果然大皇子一溜烟就跑了,不给楚关月发难的机会。楚关月摸摸下巴,以他酸痛的胳膊发誓,一定要这小子好看。
他抽出一张纸,思考了一下,往上面写了几句,塞进了大皇子的书案,而后扶着腰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辅仁殿。
第二日还没来得及看大皇子的笑话,便听闻了二皇子被皇上杖责罚跪思训殿的消息。
皇帝子嗣不多,只有四位皇子,如今这四皇子年幼刚刚出生,所以只有三位皇子在辅仁殿内接受教导。算起来还是皇上第一次动手责罚皇子,其余惹了事的时候都是楚关月挨打皇子们围观。这二殿下从来都是皇子中最规矩守礼的一个,功课更是众人之首,就连迂腐古板的徐老先生都对他赞叹不已。他也不像是能惹出大事的人啊?究竟为什么被责罚?楚关月望着空了大半天的书案,百思不得其解。
“喂!二殿下这是怎么了?”楚关月趁着徐老先生背过身之际悄悄问了章玄绍。
章玄绍目不斜视,嘴唇翁动:“我哪知道啊?我也是今天早上来到辅仁殿才听说他被责罚了。”
楚关月又去骚扰章轩续:“你知道二殿下怎么了?”
章轩续:“啊?”
楚关月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我说,你知道二殿下犯了什么事情吗?”
章轩续易眼神示意:“你说啥?没听到。”
楚关月:“……你耳朵是被棉花堵住了么?”
章轩续怒:“你说谁棉花堵着了?!”
楚关月:“……”你是故意的吧?
两人这边还在交头接耳,没有注意到章玄绍的咳嗽声。
“你们在讨论什么?”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
然后……二人被罚誊抄《论语》一遍。
第二日,章星绕回到了辅仁殿,脸色有些苍白,背还是绷的笔直。楚关月有心问他,可总是被他瞪回去,来往几次,楚关月便歇了心思,照常和其他人勾肩搭背,为祸四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