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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一波未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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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最后还是在原计划出行的日子推后了没几天就解了他们的禁足。楚关月明白,不是因为皇帝对他们推心置腹的信任,一是江南水灾巡视和大燕出使已经迫在眉睫了,不可再延期。二是因为朝廷的确暂时还缺不了他和易渊这两个武将,更何况未来的新军还在他手中训练。这才是这件事关系到皇后娘娘的嫡子却被轻轻揭过的主要原因。
章玄绍因为三皇子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再出使大燕了,不仅如此恐怕近一段时间都没有机会被封王了。替代他出使大燕的是二皇子章星绕。大皇子禁足三皇子被投毒四皇子还是孩童稚子。若不是如此,这种重要的事儿还轮不到他。
章星绕可谓真的爹不疼娘不爱的典型了。母亲来自异邦。说得好听他的母亲是异邦贵女,链接了两国的互通关系,身份贵重。说不得不好听则是他的母亲是母族惧怕大章送来的奴隶而已。一般在大章,外女所生下的孩子身份尴尬,不能登大宝,封亲王。只能在年满而是以后去个远离母亲母族的偏远地区封个郡王,并且下一代不再上玉碟,不再承认其皇室子弟的身份。
章星绕的母妃珹妃更可谓在章星绕更不得宠的道路上狠狠添砖加瓦了一把。据说珹妃生性冷硬刚烈,不适应大章风土人情,厌恶皇宫繁琐礼节,更加憎恨成为母族讨好大章的牺牲品,生下章星绕才两年就郁郁而终。而她临终前把恨意发泄在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往章星绕身上施了术咒,章星绕眼里只能分辨黑白二色,不能看见其他的颜色。大家称之为半盲怨。开始皇帝还派人前往珹妃母国寻找治疗法子,而回答则是:有缘有解,无缘不解,只能靠章星绕自己的运气造化。这就相当于委婉的解不了说法。皇帝本来就不怎么在意这个外邦女所出的孩子,如今听说半盲怨解不了更是对这个儿子暗暗嫌弃,总觉得看这里不顺眼那里不顺眼。直到章星绕到了适学年龄所表现出的天赋才有所好转。即便如此,大臣们也不会因为偶尔皇帝对二殿下学业上的夸赞就会对他青眼有加。所以,从一开始,大臣们就没把他算进未来的主子竞争这一行列中。
楚关月想,生为皇子而能惨成这个样子,在大章,章星绕也就是独一份儿的了。可是,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
楚关月和易渊早已经收拾好东西了,等禁令一解除便兵分两路,各自往各自的地方去了。
从京都一路到江南须得一月行程,楚关月要求一切从简。没有半路上钦差的吹拉弹奏,也没有兴师动众的清路开道。一路上楚关月骑着高头大马,坚定的拒绝了钦差那份香车软轿的福利。
楚关月望着那马车打了个冷颤,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人审美奇清的人?坐上去一路到江南,闻讯前来迎接的官员们等到了钦差大人的马车。哟!瞧那粉粉嫩嫩的门帘上还绣着桃花儿,车盖四角玲儿叮铃铃响,车内香气扑鼻,隐约能看见里面倩影晃动。官员一拍大腿:你们怎么办事的?花魁姑娘的马车怎么出现在钦差大人过道上?旁人解释:这是钦差大人的车队!官员满脸谄媚:哟,皇上派钦差大人视察还带着哪宫娘娘啊?
楚关月一想起这些可能出现的画面就把安排这人骂了个彻底,这人一定是迈着杨柳步,鬓上一朵大红花,搔首弄姿的断袖!还得腰扭得比水蛇还浪。
众人拗不过他也只得任他去了。
楚关月一路轻装打马,时不时衔根草哼着小曲儿。路上遇见山匪不长眼打劫追着打了五次,遇见家务事出手狠揍了负心郎四次,与江湖侠客称兄道弟要一起闯荡江湖后被一群哭天抢地要抹脖子的下人们强行抱住大腿。除此之外其余的还算是顺利。
在众人心惊胆战惶惶不安之下,钦差大人终于来到了江南金陵城。
主管接待的是江南总督吕尚侯。此人约摸六十上下,身形不高,体态微胖。一张白净富态的脸笑眯眯,仿佛天生就把笑长在脸上似的,却没有一丝不妥帖。微胖的身材恰到好处地停在油腻和富态之间,生出一副慈眉善目感觉来。一举一动尺度颇当,一言一行谦卑有礼。既不在楚关月这个不满二十的毛头小子面前摆出长者姿态,也不在权利颇大的钦差大人面前卑躬屈膝。使看惯了京城大臣们谄媚奴骨,附庸风雅的楚关月也难免产生了几分神清气爽的感觉。
因为是来巡视江南灾情,一切从简。楚关月等人被安排在吕府的一个颇为宽敞院子里。
吕府有些陈旧,就连大门上的朱漆都有些脱落了。从大门进来到楚关月的院子,一路上都没有楚关月在京城官员家熟悉的雕龙画凤,亭台楼阁。地面皆为灰扑扑的寻常砖瓦,房屋边缘皆有些细微裂痕。仆人们都穿着粗布麻衣做着手里的活,手脚麻利,放眼望去大多都是些中年粗使下人,就是一个年纪轻的小丫鬟都没有。院子里没有种着奇花异卉,有的是低矮的小松柏,甚至还在自己院子附近看到了一畔小白菜。要不是大门口挂了“吕府”二字,楚关月还真要以为自己不过是来了一个宅子稍微大了点的普通人家。
“嚯,这吕大人可真是难得。官至江南总督,自己住的宅子普通陈旧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自家种菜!”跟随楚关月下江南的刘全勇讶道。
刘全勇是侯府管家刘叔的儿子,也从小在侯府长大。此人天生体弱,被刘叔当姑娘养到五岁,而他自小生得一副女相,唇红齿白,肤白貌美,又兼杨柳腰肢葱根腿,走在大街上惹得小流氓们一波接一波地要揩这女扮男装的小姑娘的油。通常刘全勇的处理方式是——
“看到了吗?老子比你大!”刘全勇笑的灿若春花,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把胯往前一顶,指着某处向满脸凌乱的鼠眼青年道。
别说是别人了,就连易渊和楚关月也因为小时候要他扮谁的新娘子而掐过好多架。
真他妈祸水,楚关月如此评论道。
吕府管家是一和蔼慈祥的老伯,笑道:“大人有所不知,以往着吕府是不种菜的。可自从洪灾爆发后,良田被吞,为此受灾的百姓甚广。大人彻夜难眠,茶饭不思,誓要与民同心。于是便在自家空闲地上种上菜,分发给受灾的百姓。”
刘全勇不由自主地叹道:“吕大人可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楚关月道:“吕大人虽有心,可是这些对受灾的百姓怕也只是杯水车薪吧!”
吕管家仍然笑的慈祥:“是,可大人说了,即便是杯水车薪也要继续做,能为百姓减少一点苦楚是一点,不求回报,只求心安。”
楚关月点点头,刘全勇则仍然赞叹连连。
楚关月的房间是这个院子里最大的一间,虽然和吕府其他房子是一个风格的陈旧,可是胜在干净宽敞。墙上没有各种装饰物,只摆了两幅字,上书“行到水穷处”和“坐看云起时”,倒是颇有一种名利淡泊,遗世独立直风。屋里的床和桌椅板凳都是有些过时了的样式。桌子上有的茶具边口已经有些细微的缺口和裂痕,被子倒是新的,虽然是普通棉布却柔软舒适。估计是吕大人为了钦差大人驾到特地置办的。
门外敲了两下,进门的是吕府婆子,给楚关月送晚膳来了。
婆子笑道:“大人初到江南,我家主人特地吩咐要拿出地方菜儿招待。今夜我家主人去了堤坝决堤的百姓家送粮慰问,故而没有同大人一起共进晚膳。望大人莫怪罪。”
一碗盛着鸡汤的干丝先被端了出来,那干丝配着虾仁火腿,又有两颗水嫩的小青菜垫碗边,淋着麻油酱油撒着葱花。一碗油炸得金黄豆腐果,底下配的是清汤黄豆芽。一盘色泽金黄的鸭肉隐隐散出桂花香。再配上两碟特色的酱菜。
婆子笑道:“大灾跟前,吕府饮食都简单朴素,望大人莫嫌弃粗鄙。听闻京都人嗜辣好麻,也不知这些江南清淡小菜能否入得了大人的口。若是不和口味,厨房为您再准备一份京都菜式。”
楚关月道:“吕大人克己奉公,以身作则已经是众人望尘莫及,况且他如此兢兢业业,是上为君分忧,下为民造福,何来怪罪一说?待我回京,一定将吕大人上报皇上,定当以之为榜样。”
那婆子见楚关月夹起菜吃的没有不便行礼退下了。
楚关月心道,这吕大人果然是衣食简普。这府里的婆子一个个儿的身上衣服样式恐怕都是前面的吧,衣袖处还不免看得见有针脚缝缝补补过的痕迹,倒是一个个都手脚麻利稳重妥帖。真应该让京都那些一个个好吃懒做还要求买新衣裳的家仆们瞧瞧。
吃完了晚膳便有一小厮打来了热水。泡过澡后楚关月便舒舒服服地去睡觉了。
一个身着官袍的男人在灯下奋笔疾书,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桌上的灯爆开几声脆响,屋内顿时暗了些。
男人抬起了头……
半夜他是被一阵儿车轱辘声惊醒的。楚关月几乎是养成了一个习惯。在家里他是睡熟了,八个老鸨穿红戴绿在他身边吹拉弹奏载歌载舞都不会醒的角色。经历了军队打仗,在刀光剑影的生涯中养成了身在外,内心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的状态。只要有一点声响便睁眼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他俏俏地靠近窗户,打开一丝缝。只见月光下一年轻小厮拖着板车脚步匆忙地往这边走。
楚关月不禁奇怪,吕府小厮这是大半夜在干活?吕府的主仆们都这么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吗?
他毕竟是客人,也不方便多讯问主人家的事情。于是只是诧异了一下便关上窗继续睡觉了。
这一觉倒是到了天明,一夜无梦。楚关月正在一边洗漱,一边想着今日的行程细节。一个慌慌张张的小厮倒是一头撞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那小厮慌直啰嗦:“堤坝第二次决堤了!”
楚关月头皮一紧,忙抓着那小厮领子,这才发现他是昨晚他半夜起床看到的那个人。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厮喘了一口气道:“昨夜堤坝二次决堤,不仅原来的王家滩,更下游的李家口也一夜之间没了!”
真是好死不死,偏偏赶上他刚到金陵城。这要是被有心人添油加醋扭曲歪直,定可治他一个懈懒疲怠之罪。
楚关月忙道:“当地县令呢?怎么不见他来报备于我?”
那小厮鼻尖带汗,一脸扭曲道:“昨夜有人回禀江城县县令第二次决堤后,县令大人第二日自戕了!”
楚关月心底一炸,这事发地点父母官居然自戕了。一大早楚关月本来还未怎么完全清醒的脑子彻底被这两个消息炸了个通体麻痹,甚至一瞬间还觉得眼前有些发白。
他晃了晃脑袋,问道:“吕大人呢?”
小厮瑟瑟抖道:“我家大人今天早上一听见这两个消息就立刻出门了,想必已经在去江城县的路上了。”
楚关月也顾不上吃早饭,将还在啃包子的刘全勇提溜上马,自己也骑了一匹马挥着鞭子风风火向江城县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