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饕餮之欲》阿美寮

5、惊现库鲁病

　　李有望醒来不等徐宝宝说什么就哭着喊着承认自己得罪过，哪怕落到安乐侯手里也不过是人头落地，如今确是要粉身碎骨，这腌臢混沌好毒的心。
　　李有望看着徐宝宝笑盈盈的样子，只好磕磕绊绊的道出实情，“小人本名李有望，读过几年书，是个正经的农人，娶了一房娇妻生下两个赔钱货，本来也衣食无忧，只恨着老天不开眼，连年干旱赤地千里，田间颗粒无收。”
　　“若是没有朝廷派下的人，也许窝们这些人还不至于被赶到破庙里，那安乐侯来到陈州，非但没有赈灾反而继续压榨窝们，但凡有些姿色的女人都被抢光了，连窝的婆娘和小女儿珍珍也进了软红堂。”
　　李有望说着，脸上也带着狰狞与无助，颤抖的右手不住地搓着华丽的的衣角，想到自己的女儿连左肢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痛了，“安乐侯不让窝们进城，窝们无奈只能扒了有钱人家孩子的衣裳，想进城看看有没有吃的。”
　　徐宝宝摆弄着腰带上的玉佩，似笑非笑的问道：“那那个孩子如今在哪呢？”
　　李有望心下一沉，没想到这个少年果然跟那个孩子有关系，只能哭丧着脸高声道：“小的不知啊，小的抢完小少爷的东西就赶紧离开了。”
　　徐宝宝一声冷笑，威吓道：“你要是不说实话，恐怕连右手也保不住了。”
　　对于李有望来说徐宝宝已经和恶魔在世没有什么区别了，见瞒不过去只得往别人身上推，“真的不关小的事啊，都是窝们同村那些刁民做的，小的真的只抢了财务，真的不关小的的事啊。”
　　徐宝宝道：“他们做了什么，别让我的话重复第二遍。”
　　“他…他们，把那孩子杀…杀了…”李有望抖了抖，心虚道。
　　徐宝宝心下疑惑，不过杀个人怎么如此胆战心惊，这人心性还算不错也许事实并非如此，“砰—”的一声，徐宝宝仅用一拳就将李有望身后的墙砸出窟窿，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李有望。
　　李有望连忙蹲下身，用仅剩的手护住头，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只能哭喊道：“吃了，是吃了!”
　　项福蹬圆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他可从未想过陈州已经穷到吃人的地步了。
　　“哦？”徐宝宝还是很平静，好像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像吃鸡鸭鱼一样不值一提，“怎么吃的，是蒸着吃还是炖啊，不过我想可能是生吃了对方吧，看着平日身娇肉贵的公子慌张惊恐的模样，然后村里人一口一口的啖其血肉，确实很解怨气。”
　　李有望呼吸一滞虽然徐宝宝说的是事实，但说的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徐宝宝用眼神安抚了项福，对李有望直道：“带我去你们的破庙，我便饶你一命。”
　　自己的命总比别人的珍贵，李有望的眼泪和鼻涕在脸上混成一团，得知生存有望连连点头同意，看起来更丑了。
　　他拿着掉下来的左胳膊低着头心中怨恨升起，盘算着让同村人一起上的胜率有多大。这世道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如果他当初有机会去考试也许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身材魁梧的男人也没对他做些什么就给他一个痛快，至于这几岁的小孩他非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着报复过后的快/感李有望连身上原有的疾病都好了很多，走路充满干劲。
　　徐宝宝却是在思考安乐侯的事情，他记得历史上是有关于包待制陈州放粮的事，这安乐侯跟拿错剧本似的，明明是刘得中和杨衙内霍乱陈州，庞太师这么个好官难不成儿子不成器养成了大贪官，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项福没有说话，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坏不到哪去，顶多有些贪财，他知道庞昱扣下赈灾粮款，但没亲耳听到难民的呼唤没亲眼见到他们病死饿死他就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这些人竟然做出吃人肉的举动，可恨也可怜。他第一次开始犹豫自己跟着庞昱助纣为虐到底对是不对。
　　跟着李有望来到破庙。“两位大侠，这就是了。”李有望笑笑说到。破庙果然如其名般破旧，四处漏风，屋顶漏雨，幸好如今不过三月份天气还算暖和，不时有小风吹过，带来一丝血腥气。
　　“大哥，这可真是小弟见过最为破旧的城隍庙了。”徐宝宝看着破旧的城隍庙啧啧称奇。
　　“历代君王们都会大规模修建各地的城隍庙，甚至亲手写庙宇的匾额，为兄也从未见过破损至此的庙宇。”破庙里哀声一片，徐宝宝与项福却像听不到一样一心观察着破损的建筑。
　　李有望不知何时偷偷跑进了庙里，不一会从里面走出来几个相比那些只能躺着还算健壮的村民，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步态不稳自觉发声。李有望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邀请徐宝宝和项福进里面坐坐。
　　徐宝宝笑了笑，几人跟在他的身后，徐宝宝开口问道：“你们几人，是否时常头痛，四肢疼痛，步态不稳，说话含糊以外，甚至有些人只能坐着不能行走，变得越来越好斗，思维迟缓，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发出笑声。”
　　身后正打算动手的村民都惊呆了，这人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难道是李有望告诉他们的。李有望自己也感到吃惊，连连摇头向其他村民表示不清楚。徐宝宝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不用慌张，我是一名大夫，刚好你们这样的病我见过。”
　　这是一种朊病毒引起的库鲁病，也许在古代很少见，但是在人吃人的末世却是经常见的。
　　传说古老有一个地方，他们的祭祀方式是食用自己亲人的肝脏，那是库鲁病初始的地方。而且这还是一种无法治愈，会通过血液传染的疾病。徐宝宝对这些村民没有任何的怜惜之情，人类为了活下去，真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啊！
　　那几个村民一听说徐宝宝见过这样的病，就以为他也能够治好，对徐宝宝的态度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一方面是希望徐宝宝能够治好自己，另一方面是对于徐宝宝知道自己如何得的这个病而感到慌乱，羞耻，愤怒。易子而食，甚至有些人吃了自己的双亲，到底不是能说的出去的事。
　　几个人连忙将徐宝宝和项福请进破庙。进入里面一看，果真是又脏又乱，徐宝宝询问道：“我听说草州桥以东有一座天齐庙，里面温暖又精美，你们为何不去那里？”
　　几个村民连忙跪下向徐宝宝磕头，语气颤抖含糊不清道：“新来的赈灾官看不上窝们，又如何同意窝们去那住。大侠求求泥救救窝们吧，窝们没有钱去看大夫，小的的儿子母亲都需要救治。”
　　徐宝宝嘲讽的笑笑，口中毫不留情道：“这个病分为三个阶段，你们现在大多人都只是在初期，等到了后期你们无法起坐，语言困难，大小便失禁，说不出话，只能终日躺在床上忍受褥疮和坠积性肺炎。你们说这算不算是因果报应？”
　　徐宝宝说话没有控制音量，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说的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饥饿让人失去理智，没有了理智人又怎么是人呢？有些人因着徐宝宝的这番话甚至哭出了声。
　　徐宝宝可不管这些，继续道：“你们哭的是什么，是为自己死去的儿女哭，是为自己死去的父母哭，是为自己将来的命运哭还是为自己失去的礼义廉耻而哭。如果是后者，那真没必要…你们不得不承认，这样做完全是遵循自己内心的指引，礼义廉耻这样奢侈的东西你们什么时候真正的拥有过。”
　　项福不明白徐宝宝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是他知道了徐宝宝真的很讨厌假仁假义的人，或者说就算那人是个正直的好汉，徐宝宝也要逼着别人承认自己的恶劣，似乎只要别人承认了自己是个虚伪小人他就赢了一样，这是为什么呢。
　　一个大块头突然冲出来虚弱的跪倒在徐宝宝身前，像是在赎罪，道：“求求您救救大家吧，我张壮今后愿意给您做牛做马来报答您的大恩。”
　　徐宝宝挑眉道：“你没吃人肉？”
　　张壮面色一白，但仍然坚强的回答道：“我将我儿炖烂给娘亲，娘亲知道后气绝身亡，如今就剩我一人。”
　　项福动容，想劝劝徐宝宝救人，徐宝宝没有理会问道：“那你儿与你母亲的尸身呢？”
　　那人回答，吃了，被村里其他人分食了。他把母亲埋在树下，第二日醒来就发现母亲的坟被抛开，只剩一堆骨架。
　　项福将张壮扶起来，问道：“就算如此你也要救这些人吗？”
　　张壮说：“要救，我要让他们永远记着自己的所作所为，我要他们愧疚一生。”
　　“他们的一生恐怕很短。”徐宝宝歪着脑袋打个哈欠，“待陈州情况好转，他们还是要进大牢的。”
　　张壮自然是明白的，知道陈州已经乱套，如果用律法惩治这些人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许他也很快就会饿死，周围的虫子烂树叶已经被他们吃的差不多了，自己的母亲不是他们杀的，但这些人毕竟吃了自己母亲的尸身，他希望这些人活得久一些，拥有希望后的绝望才更痛苦。
　　徐宝宝不太理解张壮的想法，让这些人死在同类相食的疾病下不是很好么。项福拽了拽徐宝宝的袖子，那样的悲伤神情让徐宝宝看得一愣，项福犹豫道：“义弟可否救他们一命。”
　　徐宝宝扭过头来指着李有望穿着的衣服高声道：“我会救你们，但你们要写下你们伤害这个小男孩以及一些人弑父弑母的罪行。”
　　也许是愧疚之心，也许是想病好后再对徐宝宝下手，众人同意，请李有望代笔写下了自己对衣着华贵小少爷的残害以及杀人食肉之事。
　　救这些人对于徐宝宝来说很简单，他的血液可以消灭很多病毒，但徐宝宝还是假模假样的写了药方让项福取药，自己留下。
　　至于为什么要救这些人，除了项福的原因之外，也许还是心理不平衡吧，凭什么他在那个世界受尽苦难，这个世界的人却可以好好的在这里生活，不如让他们活着永远生活在愧疚与自责中。一方面不想让这个世界也变成地狱，另一方面却希望这个世界变得和那个世界一样，自己可真是个怪物，徐宝宝感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