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醉梧桐下》林青崖

1、靖南血案

　　靖南府

　　“怎么样了？”

　　“恭喜老爷，是个少爷，而且母子平安！”接生嬷嬷恭敬地对这个焦急的新父亲说。

　　“那就好，那就好……”景卓毅松了一口气。妻子突然小产，不是什么好事，幸好母子平安。这事他要慢慢查了。

　　“老爷，夫人刚刚产子，身体还虚着，老爷还是要让夫人好好休息的。”

　　“这我自然知道。”景卓毅让管家带产婆下去领赏，自己则迫不及待地走进房内，去寻自己的夫人和未曾谋面的孩儿了。

　　房内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和忙碌，反而轻松不少，时而可以听见几声笑语。若不是这空气中还散布着一股稍微淡化的血腥味儿，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入门的那一刻，绕是他也是个曾沐血奋战的人，景卓毅也皱了眉。

　　对外室的丫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慢慢的走进内室。

　　“老爷。”内室里是刚刚帮着产婆接产的丫鬟，一致地向他行礼，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些人都还算信得过。

　　“嗯，”应过声，直径走到床头。

　　他的娴儿，正支着上半身看着他。“你起来作甚么？快快躺下。”景卓毅忙扶她躺下，他的夫人却还是不肯躺下。

　　“卓郎，你快看看我们的孩子。”从床上重新坐起来，让她饱满的额头又附了一层薄汗。由于产后的虚弱，她脸色苍白，原本不黛妆容也是红润的嘴唇，此时全无血色。这让景卓毅更是心疼，心也软了。

　　“好，那我抱着你。”

　　秋娴拍拍他的手，笑着说，“卓郎，你看。”说着，她叫菱歌把孩子抱给他，自己将孩子一肩露出了给景卓毅看。

　　这是景卓毅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儿子。一个皱皱的，眼睛都还不能睁开的孩子。秋娴将襁褓揭开一角，孩子的左肩上，竟然有一个犹如天官落笔绘下的红色胎记。虽然孩子的肌肤还未舒展开来，但是已经可以明辨那是个祥云纹。

　　“这……”

　　“卓郎，不如我们给他起名叫……云章吧？”秋娴乐呵呵地抱着孩子，靠在自己丈夫身上。

　　此情此景，岂不是幸福？

　　“好好好，都依你。”

　　景卓毅哄着秋娴睡下，出了房门，若有所思。

　　次年五月，西南大地震动，洪水泛滥。西南各族举族迁徙，大部分向南方搬迁。行至邕州，景重厓部下领兵拦截。

　　南谏事变，爆发。

　　同年九月，夜，靖南府。

　　“快来人啊！走水啦！”一个丫鬟匆匆忙忙地从西厢房中跑出来。

　　“快来救火，啊！”另一个丫鬟话还没有说完，就倒下了。

　　“你……你别过来！呃！”

　　刀光一闪，血溅红墙。

　　秋娴给怀中的孩子喂下一颗昏睡丸，再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香囊解下，放在他衣襟中。抱起孩子，不舍地将他交给菱歌。

　　“来不及了，你带着孩子快走，走！”

　　“夫人，那你怎么办？”菱歌抱着孩子，抓住她的手。

　　“不必管我，速速离开！”她将菱歌一把推开。

　　“夫人！”

　　“快走！”秋娴拾起脚边的剑，转身向前院跑去，头也不回。

　　“夫人！”

　　菱歌见夫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含着泪向她离去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也转身向后山跑去了。

　　“禀告四爷，小少爷不见了！”

　　“呵，给我往后山追!”景重厓将手中的折扇收起，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在自己掌上。

　　三哥，缘分天注定，机会还是要靠自己，你也休怪我，谁叫你待我如此呢？

　　“恭喜四爷，贺喜四爷，不日便可将靖南地界收于囊中了。”胡尘异上前恭维道。

　　“那还不是军师你的功劳。若没有你的妙计，我今日便不会有此等成就。”

　　两人相视一笑，旋即以茶代酒，相互庆贺。

　　后山

　　“她在那里！追！”

　　“哈……哈……”发丝紧贴脸颊，衣裳上是泥迹，步履不停。

　　她转过头看去，后面大约二三十人。

　　“啊！”

　　脚下被树枝一绊，护着手中的孩子，迎着杂生的枝桠直直的摔了下去。

　　菱歌撑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从烂木树枝中间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面前的梧桐涧。

　　涧边有一个积满尘土的木盆。

　　菱歌将云章放进盆里，盖上一些枯叶，又将盆放入涧水里，捡起身边的木棍，一棍子将盆子打远了。

　　少爷，我对不起夫人，但是我也不能拖累你。山下有个村落，他们一定会救起你的。而我……

　　她深深看了一眼远去的木盆，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坚定无比。

　　前头传了脚踩碎树枝的声音……

　　“她人呢？”

　　“不知道啊，再找找，带了个孩子，走不远的。”

　　菱歌坚定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她全部的力气边跑边喊，“快来人啊！救命啊！”

　　“她在那！”

　　“追！”

　　小少爷，保重啊。

　　风和日丽，清风徐徐。

　　“唔哇啊啊啊……”轻轻地哭声宣示了他的存在。

　　“师父，前面似乎有婴儿哭声。”

　　“嗯，在前面木桥下。”

　　此人所指的，正是云章所处的方向。

　　二十年后

　　破晓之时，换阴转阳。

　　至卯时末，天晴日好，山间的清风徐徐而来，不带着湿润的水汽，倒是让这里的溪水更加潺潺，池水上泛起涟漪。林间不乏枝叶繁茂者，梢桠之间摩擦作响。其间，时而传出几声清脆的鸟鸣，又旋即化在了风里。

　　多么清净的早晨啊...

　　“景梧，起床啦！”

　　惊天一声哄，乱鸟争出林。

　　好吧，早晨也不清净咯。

　　床上的景梧从梦里惊醒，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看起来特别像挺尸。

　　“你起床没啊？”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起床啊？快点来给我开门啊。”

　　“哦哦，来了来了。”景梧赶紧起身开门，“师兄，早啊...”

　　“还早吗？你说这都什么时辰了？现在才起床，你是不是忘记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了？”

　　“今天的什么事啊...”景梧有点发懵。我才刚醒过来，不，是被你吓醒的啊，寄晏师兄。

　　寄晏看他楞在那里，迈腿走进景梧的房间了，然后坐着倒了一杯水，悠然自得的样子，喝了一口水之后才说了两字，“试炼。”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景梧瞬间就清醒了，“你先到外面等着，我穿个衣服马上就来。”完了完了，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忘记了呢？这个时候过去，肯定要挨骂了。

　　“师兄，我好了，我们走吧。”

　　“怎么这么快？”寄晏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胆子肥了呢。”

　　“别废话了，”景梧看了一眼他师兄，不耐烦地说道，“我们快点吧，我可不想被老头子罚。”

　　“好好好，我们走吧，”看着自己师弟居然一溜烟地跑出去了，“真是个急性子啊。”

　　“师弟，你等等我啊！”

　　“你快点，要迟到了！”

　　“师弟师弟，直接去寅武坪。”

　　带着阳光的，两人是身影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