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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因着张天师离开杜府的一句话,连续两天,杜辰与在杜家连走两步都只差没被人扶着,走进走出永远一帮人跟随,杜老爷更是一天百来回的过来查看,这让想要好好思索张天师究竟知道些什么,这对自己又意味着些什么,而自己该怎么做的杜辰与连静下心来想一想的机会都没有。
      连续两日,杜辰与只能坐在椅子上对着天师送的那块玉佩发呆。这镇魂玉据说是张天师法器之一,照理助杜辰与躲过一劫后应该讨要回去才对,但天师对此只字不提,杜辰与自然更不可能主动归还,原本他便打定主意:万一天师要玉佩,耍赖他也要将这“定情信物”留下来。
      而现在,玉佩正稳稳挂在他的腰间。按捺不住的,是杜辰与自己想见对方的心。
      他还没想好见到张天师能说些什么,可是,他想要见对方,并非要想说些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去呢?
      眼下唯一的阻碍是,杜辰与很清楚杜老爷不会那么轻易放自己出门。如何是好?《末代天师》的书里倒是有教过,他假装睡觉,摆脱了下人,回头偷偷溜出门。不过,这书中也同样交代了,他这一出门,来到淡水河边,遇见那紫葫芦,就要丢了魂魄,变得痴痴傻傻。虽然天师说天命难违,可杜辰与认为自己犯不着送上么给紫葫芦尝鲜。想来想去,他首先向杜府的下人打听了淡水河的方向,之后,才以睡遁独自出了杜府。
      出府之后,杜辰与直接往西面行去。淡水河在城东,张天师所住的客栈在南边,为了防止自己接近淡水河,杜辰与特地绕路而行,心里顺便好奇:如此一来,自己是否能改变故事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正低头思忖,杜辰与经过菜市一个卖鱼的摊位,那鱼摊摆放着好些鱼。一些鱼还在水缸里游着,好几条带鱼直挺挺摆在摊位的桌面之上,旁人看了可能习以为常,杜辰与不自觉往旁边闪开了。穿过菜市,他正往既定的方向而去,结果,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居然来到一条河边。
      这附近只有一条那么宽的河,名为淡水。这让见到河的杜辰与心想,自己这是见了鬼了。
      这时,路旁一个小孩儿看到他,忽然就吓哭了,指着他说道:“哥哥你背上的大婶好可怕。”
      听着耳熟的台词让杜辰与决定放弃挣扎。张天师会因此二进杜府,再次救他。想到这一点,杜辰与便安下心来。
      他在心中默默倒计时:三——二——一——
      果然,又冒出一个穿紫色衣服的小男孩,冲着先前的小孩儿刮脸皮。
      “小鬼头,骗人头,羞羞羞!”
      跟看重播似的,杜辰与看着这两个小孩打闹起来。
      一旁站了一会儿,突然间他想到:这两个孩子中有一个是葫芦娃的太爷爷,打起人哪里知道轻重?万一将另外那个正常孩子给打坏可就不好了。
      念及此,杜辰与赶紧上去将两个小孩拉扯开来。
      葫芦娃家的紫色太爷爷见杜辰与过来,很快绕到他身后躲藏起来,还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撒娇道:“哥哥,他打我。”
      祖宗,你不打他就已经很好了。
      杜辰与在心里回答,与此同时等着自己失去意识。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和上一次不同。杜辰与并没有彻底陷入黑暗,事实上,他的五感俱在,他清楚知晓自己站在淡水河边,想要往客栈找张天师去,可是,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他试着迈步,试着往南边走,最后,身体所呈现出的动作变得异常怪异,如同一个笨手笨脚的外行试图用绳子操控木偶……又如同一个傻子踩着了电门。
      最终,杜辰与只能在淡水河边徘徊。他费尽力气,往第一个小孩回家的方向走了两步,以便第二日张天师来到寻着他的地方,能更轻易遇见如同NPC进剧情的小孩。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杜家的家丁终于找来。
      就好像生怕他不会走路似的,家丁拉着杜辰与的手臂想扶他走,自尊心让杜辰与本能挥开了对方的扶持,但这么做的后果是,两个家丁立即围上来,用押解犯人的力气把他往杜府所在的方向拖去。吃一堑,长一智,手臂被捏得生疼的杜辰与明智选择配合。就这样,走路不利索的人在杜家家丁的协助下,费了一番功夫回到杜府。
      待入了杜府,杜老爷见着杜辰与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来让人去请张天师,只在那儿围着杜辰与团团转,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杜辰与想要提醒对方,却说不出话来,最后,一咬牙一狠心,冲着杜老爷伸过来想摸摸他的手咬了一口。
      手上吃了痛,知道后果严重的杜老爷终于想起救命的天师。
      “你们赶紧的,赶紧去请张天师来。就对张天师说,天师神算,大少爷这真的遭了大难,求他救命!”杜老爷吩咐。
      知道自己即将见到张天师,杜辰与稍稍安下心来,人也安分了不少。不过,转念他又想到,如果在张天师到来之前,自己就乖顺起来,那不是显不出张天师有多厉害?作为天师厨,杜辰与怎么会放过能显示张天师有多神奇的机会?当下,他又作势要咬一旁看着他的家丁。他把那些家丁吓得够呛,自己乐得够呛。
      半柱香的功夫后,张天师被领入杜府,而杜辰与则被领到天师面前。
      在张天师面前站定,杜辰与自然安分下来。他还想向张天师行个礼,表示自己就是丢了魂,也丢不了对天师的崇敬之情。然而,抬起向往太阳穴伸的手实际莫名其妙绕了个路,变成反手探看的猴戏动作。
      ……杜辰与想死。
      好吧,只是想想而已。虽然有些丢人,但他决定背负这个黑历史坚强活下去。
      一旁,杜老爷忧心忡忡看着杜辰与,皱眉问张天师道:“天师,我儿是不是被猴子附身了?”
      张天师一本正经打量向杜辰与——尽管后者能从前者的眼睛里看到笑意。所幸那不是嘲笑,而是带着愉悦的忍俊不禁。
      “杜老爷请放心,杜少爷只是在和我寒暄。”张天师说明道。
      杜老爷没空庆幸自家儿子疯了都还那么礼貌,“天师,我儿这究竟是?”他在意追问。
      张天师安抚道:“杜老爷不用过于担心,杜少爷此乃失魂之症,只要找回魂魄便可痊愈。”
      杜老爷立即急道:“我儿魂魄在何处?还请天师找回!”
      “是何人在何处找到杜少爷?”张天师从头查问起。
      之前只差没将杜辰与手臂掐青的两个家丁走向前来。“回天师,是小人找到的大少爷。”
      “尔等在何处发现杜少爷?”
      被这么一问,其中一个家丁立即滔滔不绝介绍起自己出门一路找人,有多不畏艰险,不惧阻隔,披星戴月,不辞辛劳,最终,是如何在淡水河边找到走路抽风的杜大少爷。
      杜辰与心想你家少爷听见你说他走路抽风了,你下个月月俸还要不要?
      张天师转头瞧了瞧杜辰与,就好像听到他在想什么,提醒那家丁道:“你家少爷能听得见你说了什么。”
      家丁立即语气一变,改口道:“回天师,我在淡水河边发现大少爷英明神武地站在那儿,犹如一尊天神。”
      然而,他把杜辰与说成天神也没用,这一番长篇大论里没一句对天师来说是有用。
      张天师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此事不能急于一时,还等明日再作查探。”这时缓缓道来。
      天师不着急,杜老爷着急,不过,杜老爷再急也没撤。夜色已深,这时候让张天师打着灯笼出门找杜大少爷的魂魄显然不切实际。想了想,杜老爷只能小心翼翼询问:“天师,我儿眼下这状况,我怕一个不小心没看紧,让他再惹出什么事来。这可如何是好?”
      张天师理解杜老爷的担心,稍作思考后道:“若杜老爷不放心,烦请杜老爷安排一间房间,今晚我和杜少爷共用一个房间,我会保他平安度过今夜。”
      杜老爷自然连连点头感谢。
      与此同时,杜辰与可以说就等着张天师传说中的陪/睡业务。
      不太能自如行动的人顺从着下人们的摆弄,由大家忙里忙外,等一切就绪,他乖乖在张天师床边的卧榻躺了下来。
      当所有人都离开房间,张天师也躺下休息,头一回有机会与天师独处的杜辰与难耐激动的心情——决定采取行动。
      他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响应不太灵敏的身体从卧榻上撑起来。眼下这种情况,杜辰与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好好同天师进行一场谈话,但不管怎么说,瞧一瞧传说中末代天师睡觉时的模样,这点小事应该还是办得到的。
      已经能熟练运用的魔鬼的步伐摩擦着摩擦着,好一会儿后,带着杜辰与终于来到天师的床边。床边之人低头望过去,紧接着,差点没吓一跳。
      就在他垂眼望向张天师的时候,床上照理已入睡的张天师也恰好睁开眼睛,默默迎向他的注视。
      ……这让他怎么解释自己这种如同夜袭的鬼祟行为?
      杜辰与正琢磨着再表演个猴戏糊弄一下,下一刻,他的意识骤然消失。

      再次清醒时,杜辰与趴在地上,鼻子也疼,膝盖也疼。
      虽然什么都没经历,但当事人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时候忍不住哀怨地想,自己总被各种妖怪上身,长此以往,会不会如同习惯性流产那样,以后没事甚至能主动吸个妖精到自己身上?
      正想着,抬头便见到一旁用关切目光望向自己的张天师,他赶紧收起有的没的的想法,从地上站起身来。在忍不住摸了摸依旧有些发酸的鼻子后,无法说话的杜辰与抬眼望向天师,用眼神表示“咱先睡一觉吧。”
      当下,张天师轻轻说了一句,“跟我来。”转身首先往回走。
      杜辰与自认为走路不利索,理所当然将自己的右手搭在了张天师的肩上。后者微微意外地顿了顿脚步,转回头瞧他,不过,最终并没有挣脱开,而是任杜辰与搭着他的肩膀,一路回到厢房。
      回屋后,张天师将杜辰与领到卧榻前,吩咐后者躺下。“你先好好睡,我们来日方长。”
      杜辰与听得心中一荡,为“来日方长”这四字莫名的缱绻之意,紧接着,便听张天师接着说明原委,“你还会遇到很多妖怪,我们有的是机会打交道。”
      ……嗯,“很多妖怪”听起来也挺情意绵绵的。
      杜辰与心满意足地躺下,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日。和说书先生讲的那样,张天师来到淡水河边,遇见首先与杜辰与搭话的孩子,那孩子口齿伶俐地说出案发经过,天师则如同福尔摩斯,循着蛛丝马迹找到那个紫色的葫芦。
      “你站在这儿,对着那紫色的葫芦小解。”
      张天师对小孩说。
      小孩没听懂。
      张天师想了想,为对方翻译:“小解就是,撒尿。”
      如果不是杜辰与这会儿连笑都不自如,他铁定会笑出声来——能耐那么大的张天师进行个名词解释,居然把自己耳根都说红了。
      不过很快,杜辰与再也笑不出来。
      小孩听话的爬上矮墙,毫不留情发起进攻。
      ……从今以后,杜辰与的灵魂大概会因为潮湿变得更重,并时刻隐隐散发出尿骚味。
      在杜辰与感受到奇怪的冲击,并忽然能轻松控制自己身体的同时,一个小孩从那紫色的葫芦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
      “诶哟!”小葫芦精显然摔疼了,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叫唤。
      张天师转头望向杜辰与。“杜少爷?”
      杜辰与忍住比“耶”的冲动,抬手作揖道:“多谢天师救命之恩。”
      他这一句立即引来杜老爷的如释重负。“辰与你终于清醒啦?”
      “孩儿不孝,让父亲担忧了。”
      “我儿你没事就好。”杜老爷宽慰道,想了想又说,“你是不知道,你还咬了我一口。”
      杜辰与心说,我不仅知道,我还是故意的,但我会告诉你吗?
      两人说话间,地上的葫芦精终于缓过神来,他才成精,但显然已经知道张天师大名,这时候赶紧爬起身跪倒在张天师面前。
      “天师大人饶命!小妖只是一时贪吃,并无心害人,求天师大人开恩饶命!”
      张天师语气肃然,带着一丝冷冽地质问道:“你无心害人已险些酿成大祸,他日若有心作恶,后果该当如何?”
      葫芦精好歹几百岁了,结果仗着自己看起来像个小孩儿,被这么一骂,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妖真的知错,再也不敢了。天师开恩。”
      他把张天师都哭得无奈了。不过很快,天师依旧维持着冷冷的语调开口道:“今日你害得星君险些丧命,该如何发落,且听星君说来。”
      葫芦精反应极快,听张天师这么一说,立即过来抱住杜辰与的腿,可怜兮兮地哀求道:“星君大人大量,求星君原谅小妖一时糊涂!”
      从张天师吓唬小葫芦精起,杜辰与就已经瞧出前者的打算。事实上,若天师当真打算惩治葫芦精,必然早已出手。张天师什么也没做,只是严厉责备葫芦精,显然是希望通过言语令对方再也不敢惹事。至于说听凭杜辰与发落,他并不是想听杜辰与意见,而是想让杜辰与开口说饶过葫芦精,以此使葫芦精将这份恩情记在杜辰与的身上。如同之前天师对青花瓷瓶精说救他命的人是杜大少爷。张天师在为杜辰与放人情债,让那些妖精都记住念杜辰与的好。
      明白对方心意的杜辰与心中感到柔软的暖意,不便辜负,也就顺势求情道:“还请天师念在他一时糊涂,有心改过,再给一次机会。”
      张天师保持着威严的语调对葫芦精道:“难得星君大度为你求情,今日且绕了你这一回。下回若再教我见着你行凶,我定不轻饶。”
      葫芦精看着年纪小,其实比人精还精,他也明白这其中道理,听张天师松口,赶紧连连磕头。“多谢天师开恩!多谢星君饶命!小妖一定从此规行矩步,他日若星君有难,赴汤蹈火也必报答星君大恩大德!”
      张天师终于稍稍缓和下眼神,挥了挥手表示到此为止:“你去好好洗澡,今后好自为之。”
      葫芦精又磕了好几下头,之后便转身找水给自己的紫葫芦身打水洗澡去了。
      另外那个贡献出童子尿的孩子比不上葫芦精,但也挺聪明的,等葫芦精跑开后,他总算琢磨明白,指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兴奋地喊道:“那是妖精!妖精!”
      张天师回头望向之前拿出桂花糖的家丁,那一大包糖取走两块这会儿还剩不少,天师示意对方再拿出来。取了一块,继续给那小孩,道:“给你糖吃,今天的事别对别人说。”
      “我答应你,我不说。”小孩有糖拿忙不迭点头回道。
      听得出他口不从心,张天师提醒道:“你若说出去,旁人只会笑话你吹牛,你可明白?”
      “我明白。”小孩胡乱应着,含着糖又问,“你是天师吗?天师是不是很了不起?”
      张天师点点头,坦诚答道,“嗯,天师很了不起。”他转回头,又拿了一块糖放自己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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