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球}王队我可以》风会记得你

18、如果风知道

　　四月的地下城，与三月，二月，一月的景象境况一般无二，甚至于，一年十二个月365天，都没有太大差别，四季的交替轮回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对于经历过前太阳时代的人们来说，已经成为模糊又遥远的感官记忆；更不要提出生在地球停转后的年轻一代，他们对时令节气的认知来源除了教科书上严谨周密的理论文字，便是托了科技发展的福得以通过气候模拟仪器感受一番春夏秋冬的更替。这在前太阳时代看起来近乎荒诞的事情，在当下的生存环境显得稀松平常，毕竟，在这一个个距离地表五公里，汇聚凝结了当今科技力量所能构筑出最坚固牢靠的半封闭式有限空间，比起从前钢筋水泥混凝土之流还要高出几十倍数量级的防御能力，很好地将地表所有致命的灾难隔绝在外，众多冰冷精密的金属齿轮咬合在一块，摩擦碰撞产生的机械动能供给着地下城的基本运转，从地表艰难采集回的资源精打细算地分配下去，人类不知疲倦地重复着相似的每一天，这样的生存形式，很像蝼蚁，二者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同样微小，同样坚韧。活下去，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清明前夕，王磊请了假。简单收拾了行李，坐上了最近一班去往杭州地下城的车，不是军队的专用车辆，是最普通的交通运输用车，人多，拥挤，走的路不算平坦，地表的风雪很大，即使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还是能感觉到冲破阻碍侵入肌肤的凉意。一路向南，那是家的方向，嗯，回家！我回来了，当真真切切地站在家门前，脚下是杭州的土地，王磊在心里说，对他的妻，对他的孩子说，我回来了。可是，他们的家呢？已经毁于那次惨烈的木星事件了，一起带走的，是他生命里最温暖的光……

　　他和妻子的故事开头发生在医院，那个明眸皓齿的姑娘娴熟地给他换药，喊他王队，话不很多，倒极符合她名字里带的“静”字，秀发齐整地盘在护士帽里，几缕细碎的发丝挽在耳后，脸上总是挂着明媚的笑意，王磊没来由地想起还生活在地表时所感知到的风，像和暖的微风，带着花草的香气，柔柔地吹进人心里。手术后麻醉退效的时间里，少见地出现了一个温柔的身影，从前他无人可想，连梦境都空白。所有记叙的言语都太多余，善解人意的护士，英勇负伤的军人，不论是前太阳时代还是现在，都具备成就一段佳话的可能性，总之，那是段美好的时光，后来，她成了他的妻……

　　再后来，有了女儿。王磊没想到小姑娘的到来比预产期要早，那天是有任务在身的，下了任务便往医院赶，他的小姑娘还算给他这个不称职的坏爸爸点面子，估计是听了妻的话吧，他赶到产房门口，恰逢医生报喜小姑娘的出生，母女平安！女儿的小名是王磊给起的，安安，简单顺口。大名是妻的师公取的，博学的老人家早就在妻即将临产，翻了字典，查了典籍，给当做亲孙辈看待的婴儿取了“学蕴”的名字，蕴，藏蓄包含也，谐了韫的音，又带着学习东晋才女谢道韫慧气的希冀……

　　王磊在妻女的墓碑前停驻了很久，她们的离去并不久，脑海里关于一家三口的记忆还清晰得仿佛昨日发生。王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艺玩具，是一只小长颈鹿，还有三个月，就是女儿的生日了，长颈鹿绘本是他送给女儿的第一份礼物，那是女儿最喜欢的一本书了，不长的故事愣是缠着妻子和自己反反复复讲了几十遍，她最喜欢那只长颈鹿了，自己便照着绘本上的卡通样子笨手笨脚地缝制了这只布偶，其间还求助了妻子，也算是夫妻二人共同的杰作了吧。可惜没能来得及送出去，放在背包里久了，长颈鹿玩偶耳朵处有些脱线，更显心酸……

　　恒温控制的地下城没有自然风的生成，地表严苛的物候有的只是风雪凛冽。再没有了，他的小小姑娘的古灵精怪，再没有了，他的妻子为结束任务的他炒盘白果，再没有了，温柔和暖吹向他的风，再没有了，他生命里的光……

　　小静，安安，你们过的还好吗？如果想念可以见到想见的人的话，可能是因为我的思念还不够深刻吧。可不可以，来我梦里，让我好好看看你们？

　　一米八几的男人被无尽的悲伤填满，高大魁梧的身形一点一点伏向墓碑，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