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八味》纸才

17、叹风月不能同行

　　“你躲在道像之中，为何不早点出来？”
　　追风月冷冰冰的声音像极了一道迟来的诘问，若六月飞雪，在劫后余生的放松之中，更显寒凉，
　　莫北公闻言，微微动怒，登时转过身来，却不禁一怔。
　　追风月两眼空无一物，竟令莫北公心中一颤，而莫北公再望向其他二人，许小山和张毓皆以质询的目光望着他。
　　这令莫北公竟陡然觉得气势一弱，虽心中有气，却不便发作，只闷声道：“我本来身受重伤，见此地灵气充盈，便藏身于道像之中，沉入物我两忘之境，方才听到争吵，这才惊醒过来。”
　　“那你惊醒之时，小风儿尚还存活？”追风月接着问道。
　　莫北公听到这里，再也忍受不了，神色不快，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大可直言，不必在这拐弯抹角，好不难受！”
　　追风月决绝一笑，道：“好，那我就直言了！”
　　莫北公冷哼了一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追风月恨声道：“小风儿身死一刻与你破像而出之时，仅在盏茶之间。你藏身于道像之内，按捺不动，无非是暗自估量与这恶道人的实力比较；实力甚于他，则破像而出，以匡扶正义，实力弱于他，则按兵不动，任之听之，作壁上观。”
　　追风月一字字道：“我想问的是，适才你骂那恶道人‘畏首畏尾，贪生怕死’，此举用‘沽名钓誉、沐猴而冠’八个字形容，是否准确？”
　　莫北公性子本就桀骜不驯，闻听此语，勃然大怒，道：“你可不要不识好歹，我见你们资质尚可，动了惜才之心，这才出手相助。老子就问你一句，老子在道像之中，纵然看你们几人被一个个杀死，袖手旁观，又有谁能指摘得了我？你们，又能如何？”
　　追风月闻言，身子一晃，脸色涨红，道：“你也该死！”
　　莫北公怒气更盛，正欲发作，忽见宫殿四壁及石板地面忽然发出光亮，显露出极为复杂的花纹。
　　莫北公见状，神色微变，道：“小心，这是阵法启动之兆！”
　　许小山闻言，登时紧张起来，望着四周，神色警惕。
　　却见一侧墙壁上那副突兀的半截壁画，光亮忽而转盛，渐渐不可逼视，未完的另外半截，则忽然显现出了暗淡线条。
　　许小山惊疑不定，忽闻张毓呼道：“婆婆！”
　　话音未落，许小山应声看去，只见地上的莫婆婆此时竟冒出红光，极尽妖异。
　　许小山看向莫北公，道：“这是什么？”
　　话音落下，忽又听到一阵骨裂之声骤然响起，许小山转头而望，只见莫婆婆身体扭曲了几下，竟骤然化作了一团血水。
　　接着，血水沿着地面花纹流向了墙上的壁画，竟将其上的半截壁画延伸，把另一截暗淡的几根线条填充，焕发出光彩。
　　赫然跟已完的半截壁画一般无二！
　　莫北公见状，不禁骇然道：“这老道竟以画作阵，攫取阵内死物，以绘画作！”
　　张毓惊怒交加，喝道：“什么！”
　　莫北公纵然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升起一阵寒意，道：“一条人命不过几根线条，这副壁画已完成一半，所耗费的人命，岂以千计？”
　　追风月听到这时，忽然脸色大变，吼道：“不！”
　　众人皆心有预感，望风福佑看去，果然见到其身上也开始冒起红光，未等追风月下一步动作，便也如莫婆婆般，成了壁画中的几根鲜艳线条。
　　只见追风月身子一晃，颓然摔在了地上。
　　接着，鹤发道人的身上也开始发起红光，待其也化作了壁画中的几根线条后，这宫殿光亮尽散，终于又再回归平常，只除了地上的三滩污秽衣物及壁画多的几笔勾勒，一切，与之前一般无二。
　　莫北公经历这一番惊变后，怒气早已烟消云散，这时心中满是对许小山三人的怜惜之情。
　　他走到追风月身前，边扶追风月起身，边说道：“刚才是我说话太冲，莫往心里去。逝者已矣，生者长存，今后你入我兽神宗门下，我会把毕生所学传授于你，让你再不会落入今日之境地。”
　　追风月仰躺在地，宛若死尸，闻听此言，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再不会落入今日之境地？小风儿已去，我又哪有资格再落入今日之境地啊？”
　　话音落下，追风月甩开莫北公搀扶的双手，自行站了起来，一字字道：“我追风月此生此世，不学该死之人之法，不拜该死之人之师，不入该死之人之门！”
　　接着，他摇摇晃晃地撞开莫北公，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许小山忍不住问道。
　　追风月回头，冷冷看了许小山和张毓一眼，未作答话，便转身又向门口走去。
　　这一眼，直似在诘问他们为何不跟他一起离去，还要拜这“该死”的莫北公为师，学他的“该死”之法。
　　他们二人皆心有巨震，可念及各自所处之境，却又都无法舍弃一切，随追风月而去。
　　在追风月踏出门槛的一刻，张毓终于忍不住高声呼道：“风月，你知道我之所求，不能随你而去，但我今日在此立下誓言，终有一日，我定会把跟这恶道人有干系的一干人等，屠戮殆尽，不为世间正义，只为福佑，为你，为小山，为我！”
　　追风月停了一刹，便又继续走远，终消失不见，再没有回来。
　　许小山望着追风月萧索背影，心中五味杂陈，陡然不知脚下路在何方，不由看向张毓。
　　只见张毓这时朝着莫北公跪地而拜，行拜师之礼，道：“弟子张毓，拜见师尊。请师尊不吝授下杀人之法，成全我之理想，从此往后，但凡师命，弟子必万死不辞！”
　　莫北公见到此幕，道：“好！好！好！我此次出山，虽未能将师门大患除去，却为师门收下两位徒儿，也算不枉此行了！”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许小山这时终也明白了些什么，跪地而拜，行拜师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