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八味》纸才

14、耄耋老妪死不休

　　莫婆婆推门而入，鹤发道人诧异，问道：“你是谁？”
　　“老身……”莫婆婆一脸悲愤，深深吸了一口气，“老身是照顾这些孩子起居的婆婆。”
　　“婆婆？”鹤发道人面露不快，“我早已下令，照顾起居的婆婆一律不许陪同弟子一起上苍梧山。这接引弟子又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该杀！”
　　“你……你……你……”莫婆婆指着鹤发道人，怒气填胸，一时间，竟如鲠在喉，未再吐出下半句话来。
　　“我？”鹤发道人指着自己，脸色迷惑，静待下言。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无耻小人！”莫婆婆震怒稍缓，这才说得出话来，“老身如今才明白，接引的人过往总劝诫老身不要一同前来的真正原因，当真是无耻至极！卑鄙至极！”
　　莫婆婆面露哀伤，道：“痛心至极啊！”
　　莫婆婆这句话说到最后，终于念及自己，不由悲从心来，无语凝噎。
　　“婆婆误会了！你误会老道我了！”鹤发道人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我下令不许照顾起居的婆婆随同上山，实为忧虑尔等年迈身体，怕凡人眼界，无法理解求道人之坚守，不忍尔等受惊染病啊！”
　　“婆婆你说真正原因，乃无耻，卑鄙，痛心。”鹤发道人顿了顿，“我着实痛心，可这无耻、卑鄙，却跟我怎么也沾不上边啊！”
　　许小山道：“婆婆，莫要白费口舌，快逃！”
　　风福佑噙满泪水，也接着道：“婆婆，这道人已走火入魔，你快逃，快逃啊！”
　　莫婆婆见到四人惨状，泪如泉涌，望着鹤发道人，恨声道：“老身今日纵是拼了一条老命，也得救出孩子们！”
　　莫婆婆说完便冲向了离她最近的张毓，却是想先救得一个是一个。
　　鹤发道人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我不许。”
　　鹤发道人一挥手，疾风涌起，莫婆婆被打倒在地，正好倒在张毓面前，血涌不止。
　　张毓双目欲裂，道：“婆婆！”
　　“唉，徒增杀孽啊！徒增杀孽啊！”鹤发道人悲呼两声，又看向了风福佑，“实在被这婆婆搅了兴致，废话少说，可爱的小徒儿，这便被吾享用吧。”
　　语毕，鹤发道人捏起法诀，只见瘫倒在地的风福佑竟忽然一点点漂浮起来，一道气桥蓦然化显，横亘在鹤发道人和风福佑之间，肉眼可见。
　　下一刻，风福佑痛呼声起，响彻在大殿之中，哀转不绝，凄惨非常。
　　几人这时俱已无言，看着风福佑受此痛楚，皆面若痴呆。
　　鹤发道人运功半途，瞥到一旁许小山，忽停住手中动作，俯视许小山，问道：“你可还心存希望？”
　　许小山直视着鹤发道人漠然眼神，虽不回答，却眼透熊熊烈焰，愤恨骇人。
　　“你之前与我说天和、天道，”鹤发道人顿了顿，“你可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通天之道，亦是如此。尔等为吾所养，成天之有余，自然该损之，夺之，以补为师之不足啊。”
　　许小山闻听此语，竟是一愣，接着嘴角一抽，两眼终于失去了神色，垂下头去。
　　鹤发道人心满意足地一笑，又将注意力放回到风福佑身上，而这一次，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捏诀，却是已尽全力之功，夺取风福佑之神韵灵气。
　　许小山耳闻风福佑惨呼，这时却已几近茫然。
　　他适才听鹤发道人所言，登时想起当日他为求拜入城中大先生门下，其家仆阻止许生之言。
　　“老爷常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小的前半句不甚明白，后半句却是理解了个通透。如许小兄弟这般情况，其母得病而求药，其父求药而伤财，药不足以根治，财不足以得药，既然不足，合该‘受损’。少爷，你又何必逆道而行呢？”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许小山心中苦极，忖道：“以此言所述，天道、人道本该相互矛盾，互不共存。但为何依那日张仆所述，听如今鹤发道人所言，到了我的身上，竟在人道便成了‘不足’，在天道又成了‘有余’呢？”
　　许小山将呆滞的目光从痛苦不已的风福佑身上移开，一点点环顾这雄伟大殿。他看到破损的大门，看到墙壁上未完的半张壁画，看到制作精美的艳彩华灯……
　　最终，他定格在大殿正中，那尊巨大道像上。
　　这尊道像巍峨而立，石袍垂地，右臂盘着拂尘一柄，左手捏花指状；嘴角雕刻向上，似是拈花微笑，惟一双石眼，虽色彩鲜活，但漠然冷绝，直透见者心底。
　　许小山若醍醐灌顶，曾听过的一句说书闲语，登时涌上心头：
　　大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许小山瘫坐于地，呆望道像两眼，苦涩地喃喃道：“原来，大道向来不管人如果，猪狗又如何，万事万物，除了自己，别无可依！”
　　下一刻，许小山竟蓦然见到巍峨道像的两只石眼，乍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