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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忆往昔老道恨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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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为宫大门打开,正中央巍然挺立一座六丈高的巨大道像,有一条十尺多长的桃木桌横亘在道像前方。桃木长桌被一卷展开的书卷占据,书卷平铺在桌,金光灿灿,分外耀眼。
宫殿的一侧墙壁,画有大半张壁画,壁画虽算精美,却因尚未完成,更兼颜色不均匀之缺点,在此殿之内,大有不伦不类之感
一位鹤发道人站在桃木桌前,细细欣赏桌上长卷,闻听大门打开,转过身来,看到许小山一行五人,面露惊喜,极为慈爱。
正是许小山初到仁历观时见到的道人,四人的师尊!
当日许小山初次见这鹤发道人之刻,也是在一处摆放有道像的大殿之内,如此相似情境,一瞬间竟令许小山恍惚以为仍在当日。
魁梧大汉上前一步,行了一礼,恭声说道:“师尊,近日修入人道之四人,弟子已尽数带来。”
鹤发道人微微一笑,温声说道:“你迟了三个时辰,便下去领三十杖罢。”
语毕,鹤发道人摆了摆手,视线便没再在魁梧大汉身上停留,目光灼热地看着许小山四人。
“是!”
魁梧大汉弓着身子,向后退去,一步步退出无为宫殿,关上大门。
许小山被鹤发道人的目光笼罩,浑身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心下害怕,迟疑道:“师……师尊?”
语气极为陌生,实在由于这次会面,竟仅是他们师徒二人的第二次会面,而追风月三人亦是如此。
“哎,我的好徒儿们!”鹤发道人乐呵呵地道,“你们来这边,看看为师摆在桌上的是什么宝贝?”
四人看见鹤发道人亲和神态,不禁轻松一些,走上前去,风福佑说道:“师尊,你不必责罚领我们来的师兄,我们这次虽然迟了三个时辰,但错不在他,而在于我们。”
“不必管他。”鹤发道人轻描淡写地带过,瞥到风福佑走来,定睛一瞧,两眼登时亮了起来,“你长得如此乖巧可爱,不知叫什么名字?”
“禀告师……师尊”风福佑说出“师尊”二字,也觉别扭,“弟子名唤风福佑。”
“福佑?福佑?”鹤发道人喃喃几句,忽然露出嫌弃神色,“可太土了些,不若叫蜉蝣如何?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风蜉蝣,岂不文雅许多?”
风福佑闻言,为难道:“这……”
许小山、张毓齐齐色变,皆觉此举不妥——姓名受之父母,怎能说改就改,况且这“蜉蝣”二字?
追风月沉声说道:“蜉蝣乃朝生暮死之虫,以此为名,弟子追风月,以为不妥。”
“既然不妥,那便罢了。”鹤发道人想了想,又低声嘟囔起来,“为师倒觉得妥当,这不挺符合的么!”
鹤发道人摇摇头,脸上又堆起笑容,指着桌上长卷,道:“此事揭过,来,好徒儿们,你们快来看,这是何物?”
许小山道:“乃一长卷铺与长桌之上。”
鹤发道人赞许地点了点,道:“那这长卷之上,写的又是什么?”
许小山四人此时走到近前,闻言,俱看向桌上长卷,只见上面小字密密麻麻,辅以丹青临摹注解,竟是一卷仙家要诀!
四人大喜,皆从自己眼前的部分看起,阅读上面篆文。
鹤发道人这时得意说道:“你们师尊我啊,原不过是一私塾小书童,蒙先生怜爱,先是被教了些文字之学,后又学了些千家之文,佛道经典。”
“千家之文?”许小山心中一动,蓦然想起了什么。
“为师自然感激不尽,”鹤发道人拨了拨长眉,露出追忆神色,“可随着时间流逝,为师年老色衰,先生愈加蛮横,加之百病缠身,便对我打骂不已,常常命我去荒郊野外采药。”
鹤发道人露出一丝恨色,道:“这狠心先生,难道便不怕我被豺狼虎豹叼去?”
“地上之物有生有灭,天上之物隐于虚空,人不得知,但已近永恒。今若想与天齐寿,必踏通天之道,修通天气……”追风月读到一处,不禁脱口念了出来,“这莫不是?”
鹤发道人忽然“啐”了一声,自顾自地撇嘴道:“若为师被豺狼虎豹叼去,他岂不是便无人照料,还不得自生自灭?所幸他最后的下场,比自生自灭也好不到哪去!”
“这是我们平日所修习的功法!”风福佑蓦然叫道。张毓闻言,脸色一动,急切地往全卷扫去,视线到得一处停下,细细阅读起来。
“一次为师在外出采药之中,被猛兽袭击,哼!”鹤发道人轻哼一声,“所幸为师福大命大,闯进一处隐蔽洞穴,便得到了这通天仙卷。为师如获至宝,在洞穴之中,夜夜苦练,渴时饮滴露,饿时嚼野草。半月之后,竟已不惧猛兽野禽。一月之后,我回到了先生家。”
“你做了何事?”许小山心中发寒,不禁问道。
“你这位弟子,心不在焉,该打!该罚!”鹤发道人面露不悦,“为师刚讲过,你竟还问一遍。”
“什……什么?”许小山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师尊方才讲了什么?”
鹤发道人不满道:“为师方才就已言明,这先生最后的下场,比之自生自灭,尚且好不到哪去!”
话音一出,许小山,风福佑和追风月俱是脸色一变,刹那间绷紧了身子,惟张毓仍在入神地读着书卷。
鹤发道人恍若不知,继续说道:“却说为师回到先生家后,鸠占鹊巢。咦!犹忆先生曾教过我,‘鸠占鹊巢’非褒奖之词,可叹为师学艺不精,未能准确说出心中所想。”
张毓脸色忽然一变,皱紧眉头,死死盯着书卷一处,继续往下读去。
鹤发道人叹了口气,惭愧道:“可先生已然仙逝,这学艺不精之过,为师无能为力,恐怕只能饮恨终生了。”
许小山三人见状,皆往后退了半步。
鹤发道人忽然又露出遗憾之色,哀叹道:“可怜我得到通天仙卷之时,已过了修仙悟道的最佳年龄,进境完全不似仙卷中所写般顺畅通达。但天可怜见,我孜孜以求,修仙求道,终让我在卷中找到了解决之法!”
话音未落,张毓忽然大喝一声:“退!”
语罢,张毓便往门口跑去,其他三人虽未明白为何,却亦追随而去。
来到大门之前,张毓奋力一推,竟似遇到一面无形气墙,登时被弹了回来。
许小山见状,伸手推门,临近三尺,陡然感到一股阻力附于手掌,迫得他无法再让手掌逼近一寸。
追风月和风福佑这时也发现大门异样,皆心中一惊。
四人转过头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鹤发道人,整个大殿,此时落针可闻。
鹤发道人站在原地,云淡风轻,见四人如临大敌,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右手一抬,只见桌上书卷登时被无形之力所激,从一端卷起,片刻间,便成了一轴书卷,置于长桌的另一端。
“张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风福佑开口问道。
张毓正要答话,却见鹤发道人这时望向了张毓,眼中透出无尽冷漠,他负手而立,淡漠问道:“你可是看到了一步登天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