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当妖妃》伤霁

18、第十八章 对影成三人

　　夜色越来越浓郁了，月色下的景致更加清冷。厉萧尘看着卫木槿眸中的点点水光，忍不住动情道：“木槿，你还有我。”

　　卫木槿只觉得脸皮烧了起来，小叔叔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她急忙饮了杯酒，哪知道花雕浓烈，冷不防被呛得咳嗽起来。

　　“木槿！”厉萧尘借着酒劲，只觉得胸口有团炙热的火焰，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卫木槿身边，温柔拍着她的后背：“慢点喝。”

　　一旁的璟棠看不下去，将桃花酒的杯子用力摔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

　　“不是说要吟诗吗？你们俩拉拉扯扯的，做什么呢？”

　　厉萧尘和卫木槿两张脸通红，厉萧尘附和道：“对对，吟诗，吟诗。”

　　璟棠顿时笑开了眉眼，三杯桃花酒下肚，她早已微醺，这种感觉让她如踩在柔软云端般畅快，她指着厉萧尘道：

　　“厉哥哥……嗝……你可真好看……你看你……两个头，三只眼，还是这么好看。”

　　一旁的朱蔻急忙扶着璟棠，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厉萧尘和卫木槿叙旧的功夫，璟棠贪杯竟吃了许多！

　　“娘娘饮多了。”朱蔻对厉萧尘歉意笑笑：“请厉大夫不要介怀。”

　　“臣不敢。”

　　朱蔻又暗暗掐掐璟棠的掌心，小声提醒道：“吟诗，吟诗。”

　　“对对对！”璟棠高兴地站起来，一张小脸上带着醉酣的绯红：“你们文人，就喜欢吟诗。我也会！”说着将朱蔻前日里寻来的诗句吟出：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嘿嘿……咱们正好……嗝……是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我舞……我舞……我舞……”

　　说着甩着水红袖子，踮起脚尖转了好几个圈，忽而回眸一笑，朝厉萧尘眨眨眼睛。

　　“厉哥哥，我舞得可好看吗？”

　　朱蔻扶着差点歪倒的璟棠：“娘娘，还没吟完呢。”

　　“对对对……嗝……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永结……”她一双狐眼看着朱蔻，只想不起了后半句，又嘻嘻笑着凑到厉萧尘眼前，呵出的酒气让厉萧尘忍不住皱眉。

　　“厉哥哥准知道——永结……同心是不是？”

　　厉萧尘想离远些，又怕璟棠摔了，急忙示意朱蔻抱着璟棠：“娘娘，是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是了是了。”璟棠拍着手，回头看着朱蔻：“我就说吧，厉哥哥准知道的。”

　　朱蔻刚刚已经吩咐嫣檀准备些醒酒的茶水，这时嫣檀端了过来，朱蔻急忙伺候璟棠用些。璟棠将朱蔻推开，笑着问：“厉哥哥，木槿姑姑，我这诗，是不是好诗？”

　　木槿看着娃娃一样的璟棠，她脸上的笑容就像天边最亮的星辰，就像燃烧着的一团烛火就像……三年前的自己，她忍不住笑着点头：“好是极好的，只不是你做的。听说小叔叔教导你诗书，还不知你学得如何？不如我们借着月色，做几首助兴可好？”

　　“好啊好啊。”璟棠跳着脚赞成。厉萧尘见卫木槿有兴致自然也同意，又听卫木槿道：

　　“小叔叔文采斐然，自然你先做。”

　　“好。”

　　厉萧尘也不推辞，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家常衣裳，如松柏乔杉一般站在亭中，晚风吹着他垂落的发缕，像是也爱极了他的容貌，不忍让碎乱的发丝挡住分毫。他望了望明亮的月，又瞧了瞧池边的柳，朗声道：

　　“四月垂柳巧曳春，风过景池竟无痕，莫道夜深无灯火，银月清辉照乾坤！”

　　卫木槿不由咋舌，转而暗自思量，好一个银月清辉照乾坤！小叔叔果然是个有抱负的，只不过，他当真如此信任那小皇帝？小皇帝做过些什么，可以让小叔叔如此坚信，定会有照满乾坤的一天？

　　正想着，那边璟棠已经大声喊道：“好诗！好诗！”

　　厉萧尘回首，视线与卫木槿赞许的目光撞在一起，他微微笑着自谦：“娘娘谬赞。”

　　璟棠却不以为然：“这诗真的好，本宫爱得很！”

　　卫木槿也笑道：“小叔叔这诗确实是好，尤其最后一句，木槿也期待着月满乾坤的一天。”

　　听卫木槿言之有物，璟棠也搜肠刮肚起来，想说些什么：“呃……厉哥哥这诗好极了……尤其是……反正整首都很好……好就好在……嗯……押韵！对，押韵极了！我真喜欢。”

　　一句话逗得厉萧尘和卫木槿都笑了起来。厉萧尘饱含期许的目光投向木槿，卫木槿沉思片刻，指着杯中黄汤道：“娘娘，小叔叔，那木槿便献丑了。”

　　“杯中香月依稀影，水捞一场黄粱梦，嫦娥夜夜思过往，不念长生念旧情。”

　　说罢慢慢饮了一杯。

　　厉萧尘听她诗中缅怀，又有些怅然，连忙道：“木槿少饮，伤身。此诗甚好，只是你要多多开怀，不可多思生忧。”

　　璟棠听厉萧尘说话，急忙附和：“对，木槿姑姑诗甚好，好就好在……”

　　木槿笑着接口：“好在韵脚，是不是？”

　　璟棠笑眯眯点点头：“自然韵脚是好的！但是诗也好，尤其是……尤其是……厉哥哥，你说呢？”

　　“尤其是香月二字，杯中月影带着酒香，何其巧思！”

　　“对！巧思。香月二字，我最喜欢。”

　　两人又看着璟棠，后者趁朱蔻不注意，又偷偷饮了两杯，气得朱蔻将剩下的半壶桃花酒藏了起来，不过璟棠鼻子灵巧，正伸长了手臂，去够朱蔻身后的酒壶。

　　“娘娘！”

　　“怎么了？”

　　“该您了。”

　　“哦哦。”璟棠擦了擦口水：“该我什么了？”

　　“娘娘，该您作诗了。”

　　“好！”璟棠站起身，学着刚刚厉萧尘的样子昂然立着：“花间一壶酒——”

　　“娘娘！我们这会儿是作诗，不是吟诗。娘娘试着做首？”

　　璟棠回头，就看见厉萧尘和卫木槿好奇而期待的目光，她心虚地清清嗓子：“那本宫试一试。”

　　她抬头看了半天月亮，又瞧了许久鞋尖，厉萧尘和卫木槿也不催她，一边慢慢品着佳酿，一边赏着月景，终于听到璟棠开口道：

　　“天上一轮大月亮！”

　　“噗嗤~”卫木槿没有忍住，看璟棠看了过来，急忙擦擦嘴角，笑着鼓励道：“娘娘既起了头，木槿洗耳恭听。”

　　璟棠跺跺脚，像下定决心一般道：“悄悄爬到树梢上。”说完又偷眼瞧着厉萧尘，厉萧尘微笑着看她，她便一口气将剩下两句念了出来。

　　“别看初七弯如镰，等到十五大似缸！”

　　等到璟棠吟完，厉萧尘和卫木槿早已笑成了一团，连一旁的朱蔻也忍不住，红着脸憋着笑，只不敢发出声音。

　　璟棠委屈地嘟起嘴，问厉萧尘：“厉哥哥，我做得不好吗？”

　　厉萧尘闭着嘴，发出噗噗的憋笑声，深呼吸几次才道：“好。娘娘您就像这初七的月牙，崭露头角，臣相信，待到十五之时，您定能大放华彩。”

　　“真的吗？厉哥哥你信我？”

　　璟棠开心地拉着厉萧尘的袖子，卫木槿刚笑着无意碰倒了杯子，她的婢女正同她去了稍远的地方擦拭裙角，璟棠凑近厉萧尘的耳畔，悄悄说道：

　　“厉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厉萧尘脸上还来不及收敛笑意，又听到璟棠脆生生的声音道：“一分凉风一分蕊，一分夜月一分翠，山水酒菜共占一，五分春色缘君醉。”

　　错愕神色出现在厉萧尘脸上，璟棠又恢复了笑嘻嘻：“这月色再好，也不及厉哥哥笑容十分之一。”

　　“娘娘……”

　　厉萧尘还要说什么，卫木槿已经回来，璟棠眨着大眼睛，又喷着酒气去问卫木槿：“木槿姑姑，你觉得我的诗好在哪里？”

　　卫木槿掩着嘴道：“娘娘的诗，自然也是好在押韵了。”

　　“哼！”璟棠跺了跺脚，又似喝醉了一般靠在朱蔻身上：“本宫……你们饮得多，自然诗句就好，本宫还要喝……朱蔻，给本宫的酒藏到哪里去了，本宫怎么闻不到了？”

　　朱蔻歉意地看了看厉萧尘和卫木槿，对璟棠道：“娘娘，刚才奴婢手滑，将酒撒到池子里去了。”

　　“什么？！”璟棠扒着莲白亭的栏杆向外探着身子，吓得朱蔻抱紧了她：“朱蔻啊，你可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还有半壶上好的桃花酒，你居然就给洒了！这要是被我二哥知道，非要气得冒火才是。”

　　厉萧尘觉得刚刚像是做了个梦，璟棠说的话像幻觉一般，他不敢多想。这几日端頔常常打听了璟棠的情况，他又不是个傻子，自然感受得到端頔对璟棠的情意，虽然浅浅淡淡若有似无的，但是毕竟是挂念着璟棠。若是被皇帝知道，让他照顾璟棠节外生枝，说不定会疑心自己，况且自己对璟棠，是万万没有任何想法的——既然璟棠也没有挑明，他便就当刚才的话是一阵风，刮过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