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障也有春天》超验幻术家

1、一、狂狗降临

　　我大哥是个智障，八岁之前还不说话，只会嗷嗷叫唤，六岁之前还不会直立行走，只会双手撑地在屋顶上、山坡上、柱子上裸奔。他时常在地上嗅来嗅去，嘴巴和屁股一个高度，喜欢埋头刨地。他七岁时，我五岁，也就是在那年，我蹲下身子，一不小心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他便翻身跳起来咬了我一口，咬在了我大腿上，我大腿鲜血直流，疼得哇哇大叫，至今记忆犹新。
　　据江城人传说，我大哥是从一个巨蛋里降生的，那个巨蛋是我邻居从从黑河深处打捞起来的。我邻居姓孙，世代以打渔为生，到大哥降临时渐渐富裕起来。
　　那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春天，中午时分，孙伯伯扛着一个灰色巨蛋回到了家里。周围的邻居从未见过此物，纷纷围上来，猜测它是什么蛋。他们窃窃私语，讨论了很久，最终得出这是乌龟蛋，可能是黑河里面的一只巨龟下的蛋。
　　孙伯伯是个好吃好喝的豪爽之人，活了四十多年，从未吃过乌龟蛋，便决定将其烤熟，分而食之。他当即便在门前的小院子里架了一口巨大的铁锅，铁锅里盛满了水，洒下胡椒、花椒、辣椒、八角等佐料。两个壮汉用鱼叉一通搅拌之后，便抱着光溜溜的巨蛋翻进了铁锅里，等到水加热之后，两个壮汉才匆匆爬出铁锅。
　　不一会儿，锅里的水沸腾了，咕噜咕噜的。许多人围在铁锅边上，嘴角挂着口水，仿佛已迫不期待。孙伯伯吩咐大家还要忍耐，因为这个蛋毕竟很大，要煮很久才能熟透。
　　后来，在不知不觉中，有人发现这个蛋似乎在慢慢膨胀，因为铁锅里的水已经被挤得溢出来了。围观的人惊呆了。巨蛋膨胀得越来越大，直接从锅里翻了出来，在院子里滚来滚去，众人扑上去，想要抱住它，却被它闪开了。巨蛋在院子里滚了好久，后来直接撞开了大门，滚到了外面的马路上，并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一群人叫唤着追了出去，却又不敢跟上去，因为现在这个巨蛋已有两层楼房那么高了，谁要被它砸到，肯定会变成一滩肉泥。巨蛋沿着斜坡继续往下滚，撞塌了很多民房。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巨蛋滚进了黑河里，激起了巨大的水花，之后，四周一片死寂。正当众人惋惜没有吃到巨蛋时，黑河里传来了一声巨响。疑似什么东西爆炸了。众人在惊慌中，纷纷逃窜，躲进了屋子里。可之后，世界又再次陷入了寂静中，就在这时，从黑河里了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婴儿哭泣声，大哥就这样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了。
　　风平浪静之后，孙伯伯用鱼叉小心翼翼地把赤身裸体的大哥从黑河里挑上岸。在阳光照耀下，孙伯伯发现这孩子长得格外肥硕，看不到脖子，也看不到眼睛，只有一张大嘴在开合着，仿佛在撕咬空气。孙伯伯用鱼叉轻轻戳了戳大哥光滑的皮肤，大哥很敏感，跳起来一口咬住他胳膊上，不肯下来，怎么甩也甩不下来。也就在这一刻，孙伯伯终于看清了他那若有若无的眼睛。孙伯伯见这孩子健康、壮实，心下格外喜欢，又想到自己膝下无子，以为这是老天开眼，赏了他一龙种。
　　以上内容是孙伯伯后来告诉我的。
　　大哥是被孙伯伯放养长大的，因为实在是关不住他——无论孙伯伯把大哥关闭在任何空间里，他都能在瞬间啃一个洞钻出去，更可怕的是，他能在墙上、柱子上自由地爬来爬去。他身体天生黏糊糊的，仿佛上面有很多密集的吸盘，借助这些吸盘，他够将自己肥硕的身体贴在悬崖上，或者挂在树上。在我眼里，大哥就是一个神秘的怪物，让我心生畏惧。在童年时候，每次见到他时，他都冲着我嗷嗷叫唤，弄不清楚他是在表达何种情绪。
　　大哥特别能吃，也不挑食，他家门口的柱子都被他啃断了几根，当他嫉妒饥饿时，他甚至把大块大块石头往嘴里塞。他每天要吃很多很多，江城的黑河被他啃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几乎改变了河流的走向。当他吃饱之后，他便悠闲地漂浮在黑河上晒太阳，肚子变得鼓鼓的，脑袋也会慢慢缩进肚子里，整体看上去就像一个膨胀的肉球。这个时候，他往往变得懒散、易睡。夏天时分，他会躺在黑河上睡很久很久，以至于当他醒来时会恍然发现自己已被河水冲到下游了。
　　忘了告诉大家，作为叙述者的我，叫做林森藏半，不幸成为了大哥的邻居，而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我的噩梦。
　　大哥之所以会成为我的噩梦，除了他那极度不明显的外形令我惊悚无比之外，他那凶残的叫声也让我心惊肉跳。在我少不更事时，我以为他是一只被剃了毛的哈士奇，一不小心摸了摸他后脑勺，他便翻身跳起来咬了我一口，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触碰他身体了，因为他很暴躁，属于那种随时会原地爆炸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