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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参事之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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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士将赵参事领到了狼烟阁里,那会儿,朱大队长已经吩咐手下通知死者的家属了。朱大队长见赵参事来了,鞠了一躬,客气道:“参事,都是我的疏忽,没想到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雇工也能突然暴起杀人。”
“让我看看死者的尸体。”
“赵参事,您还是别看了吧,看了容易流鼻血,晚上会做噩梦。”朱大队长皱着眉头说道,一脸苦相。
“懦夫,丢独立追杀团的脸,快带我去看看。”赵参事喝道。
“我能让别人带您去吗?”朱大队长缩着脖子,退到一边,请求道。
赵参事有些生气了,暴跳起来,学二将军,一大耳掴子呼了过去,朱大队长身子一缩,矮了半截,竟闪过了。赵参事一掌拍在了柱子上,红肿了起来,强忍着没有发出呻吟。
他觉得自己是个文人,很难想出用什么恶毒的话来骂这样一个懦夫,况且,他都已经承认自己是懦夫了,为什么还要骂他是懦夫呢?
“你带我去不去?”他坐在了椅子上,再次问道。
“不去……不去……”朱大队长罢了罢手,向后退道。
“算了,你滚吧,叫一个卫士带我去。”还没等他说完,朱大队长已退出了房门,而就在他刚退出房门的那一刹那,一个枯瘦的卫士已经把脖子伸进了门里面,就像突然弹出来的弹簧一样。
那个瘦长的警卫将赵参事领到了停尸间里,那会儿,有两个女人正蹲在地上呜呜地哭着。他走到两位女子跟前,清了清嗓子,劝道:“二位先出去一下,两位英雄是被奸人所害,明日我们就会处决奸人,两位不要哭干了身体,先去歇息一下。”说完,他便叫来卫士将两位死活不愿离开的女人拖走了。
他撩开盖在死者身上的黑布,发现两个卫士的脖子上都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且伤口一模一样。他初步判断,这个雇工应该是一个潜伏在石头城里的训练有素的杀手,因为他似乎是用同样的招式杀害了两个人,并且是从正面出手的。如果他只是一个莽夫的话,他只会挥着斧头乱砍,在这种情况下,落在这两个卫士身上的伤口不可能如此相似。
狼烟阁的卫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又是谁能够在他们正面出手,并在一招之内杀了他们呢?
“看样子,那斧头是横扫过来的,他们为什么不拔刀格挡或者闪避呢?”他小声嘀咕道。
“因为那时他们的手臂已经断了。”站在一旁的那个瘦长的卫士似乎听见了他的嘀咕声,插嘴道。
“什么?”他头皮深处突然闪过一丝疼痛,仿佛某一根神经突然被崩断了一样。
“在他砍向他们脖子之前,他们的手臂就已经被砍断了。”卫士又说道。
赵参事心里一惊,仔细查看两具尸体,才发现两具尸体都已失去了右臂。那一刻,他感到有些恐慌了,转过头来问道:“他们的右臂呢?”
“我们还没有找到——我们仔细搜索了整个现场,就是没有找到他们的右臂。”卫士答道。
“也就是说,在那个雇工砍向他们脖子之前,他们的右臂就已经被他砍掉了?”
“也许是的,但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两位卫士的右臂。”
“听说这个雇工是个残废,他哪里残了?”赵参事追问道。
“他也没有右臂。”卫士答道,那一刻,赵参事内心深处泛起了一股寒意。
“你们现在把他关在哪里了?”
“牢房里!”
“哪个牢房里?”
“狼烟阁第四层的牢房里。”
“狼烟阁最坚固,最严密的牢房是哪一间?”赵参事追问道。
“地底下有一座水牢,水牢里还有一座水牢,在里面那间水牢里有很多鳄鱼,在鳄鱼所及之处有一个铁笼子,铁笼子里有一个铁箱子,那个铁箱子里有很多铁链子,是用来捆绑囚犯的。”那瘦长的警卫拉长脖子,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赵参事望着他,感觉他每多说一个字,他脖子便被拉长一分,当他把这一串话说完之后,他仿佛看见他那下巴已挂在天花板上了。
“多带几个卫士,把那个断臂的雇工关进那水牢里的水牢里的铁笼子里的铁箱子里,同时至少要派三十个好手,连夜守着他,二将军明天要用他来祭台。”赵参事吩咐道。
那瘦长的警卫缩了缩脖子,应了一声,便准备出门去办了。但这一刻,赵参事又叫住了他,说道:“带我一块去,我想见见这个断臂的雇工的摸样。”
赵参事和那个瘦长的卫士又跑到朱大队长那里领了四五十人,气势汹汹地奔赴狼烟第四楼。当他们快要抵达狼烟阁第四楼时,依稀在夜色朦胧中,他们看见一个黯淡的身影正倚在栏杆边,仿佛正在凝望放生桥对面的风景,那会儿正是傍晚,冷冷的秋风从放生桥对面吹了过来,撩起了倚楼者的衣襟以及浓密的额发。赵参事望着那模糊的身影,转过头来,问身边的警卫:“他是谁?”。警卫们把手横在眉间,齐刷刷地凝望了很久,终究没有认出这个陌生人。这会儿,那陌生人突然折过身子,弯下腰,仿佛在走廊里捞什么东西一般。接着,赵参事和警卫们看见,那陌生人肩上正耷拉着一个人影,仿佛是一具尸体。那陌生人吆喝了一声,便将他扛着肩上的人扔到了下面的深渊里。看见这一幕,赵参事一拍大腿,叫道:“追上去,他就是那雇工,正在害人性命。”他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他刚才看见那陌生人似乎只用左手便将扛在肩上的尸体扔了下去。
他们追到了四楼,可当他们抵达那陌生人刚才所在的地方时,发现那里空荡荡的,陌生人不知何时已了无踪迹。他们站在四楼,倚着栏杆,四处张望。突然,他们之中的一个警卫尖叫了一声说道:“赵参事,你看八楼!”赵参事一抬头,看见那陌生人黯淡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第八楼的栏杆边上——他依然在凝望着放生桥对岸的风景,如同在四楼时一样。突然,他又折过身去,仿佛在走廊里捞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他肩上似乎又多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接着,他吆喝了一声,用左手将尸体拖起来,轻轻放在空气中,之后收回左手,尸体如同坍塌一般往深渊下面坠落。
“我们追上去,直接到十二楼。”赵参事小声吩咐道。于是一伙人又匆匆忙忙地追到了十二楼。当他们到达十二楼时,他们果真看见那陌生人正倚在栏杆上,左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当他正准备吆喝一声之后就将尸体扔下去时,却被赵参事喝住了。陌生人轻轻放下那具尸体,缓缓回过头来,披头散发,笑嘻嘻地望着警卫们说道:“我喜欢看物体从高空下落时的情景,一直很喜欢,只是一直找不到很高的楼,你们修了这么高的楼,真不错。当我正准备爬到顶楼把我自己也扔下去时,你们就来了。”
赵参事有些迷茫地望着这陌生人,僵在了那里。“他就是那个杀人的雇工,怎么办?”那瘦长的卫士在赵参事耳根小声嘀咕道。“我们要不要把他扔下去?”另一个卫士继续追问道。
“他是个精神病,我们要活的,明天宰了祭台!”赵参事答道。
“扑上去,抓住他,拿出你们食人族应用的血腥和暴力。”赵参事转过身去,望了众人一眼,命令道。众卫士裂开口,露出了獠牙,一个接一个地扑了上去,重重叠叠地把那瘦削的雇工压在了走道里。有的甚至开始撕咬他的身体了。一番蹂躏之后,卫士们将那雇工反锁着绑了起来。众卫士推搡着他,准备将他送到那水牢里的水牢里的铁笼子里的铁箱子里。在临走时,他挣扎着转过头来,望了一眼赵参事,语气平和地说道:“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了传达一个信息而已。”
“你要传达什么信息?”赵参事望着这满脸污血的雇工问道。
“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他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头。赵参事觉得他这表情很恶心,便忍不住冲上去,抬起脚,踹到了对方的脸上。对方倒在了地上,赵参事跳起来,准备双脚跺上去,但一不小心脚下一打滑,仰身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了石棱上。他感到双眼一黑,头一晕,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依稀在迷糊中,他竟捕捉到了雇工那笑盈盈的眼神以及那绵长的语音:“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束缚住我,因为我只是个冤魂,而所有使我痛苦的人,我必加倍偿还于他。”在赵参事快要昏过去的那一刹那,他依稀看见几个警卫冲上来踹了自己几脚,之后又扇了自己几耳光,仿佛是为了让他醒来,也或许是为了乘机打他一顿,无论如何,这一次,他彻底晕过去了,而在他晕过去的那一刻,他依稀看见屋檐下有一只黑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而那只眼睛仿佛来自于一只阴暗的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