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遇刺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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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遇刺了！”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纷纷。幸而皇帝并未收到任何伤害，这使得他们脸上并未带上多少惊慌的神情，反倒交头接耳，仿佛平淡的生活中突然有了一件可供津津乐道很久的大新闻。
这个刺客自然很快被捕，他的底细也被翻了个底朝天。然而他实在不像个出于政治诉求做出过激举动的人。他只是个普通的管子工，名叫马克斯·赫德尔。唯一有点价值的经历是他曾经当过一段社会民主党党员，后来又加入了基督教社会主义党。
这个党派的建立者施特克尔是宫廷附属教堂的牧师，只在反犹问题上格外激进，对君主制则没有任何的怨言。看起来赫尔德背后并无什么阴谋，根据他的交代，他也没有任何同谋，这只是一起孤立事件。
但在奥蒂莉亚看来，事情就不能这么算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可以拿来做文章。反正威廉并无性命之忧，自己也不用太顾及他的感受。于是尚不在柏林的她立即发电报给自己在外交部的代理人贝洛，告诉他要利用这件行刺之事做借口，引入反对社会主义者的法律。
只有费迪南德·拉萨尔还活着的时候，奥蒂莉亚才对社会民主党人有一些敬意。当然敬意也不多，毕竟她当初是想拉拢拉萨尔一起对抗进步党。尤其是当卡尔·马克思领导起所谓第一国际后，她更加倾向于保守主义的政府，选择和君主主义者合作。
她本想着可以把国际上的这些人联合起来，共同对抗社会主义者。但由于英国不愿放弃为政治受害者提供避难所，这个计划宣告失败。奥蒂莉亚却从未就此放弃，大不了不在国际上实行，她单独想办法在德国实行。对于社会主义者，她的看法一贯强硬：
“倘若我不想要小鸡，那么就必须砸碎鸡蛋。”
早年间为解决这个问题，她提出过一个修改刑法的议案，但以社会民主党人拉斯克为首的议会否决了它。现在奥蒂莉亚旧事重提，借着赫尔德行刺一事，再次要求提出议案，镇压社会主义者的报刊和宣传。
本来没人认为这议案能通过，得到奥蒂莉亚授意的下属也不过是拿出过往提案中的几个零碎片段拼凑到了一起，想着随便拟出一份来讨好宰相，议案因此草率而笨拙。反正这议案是不可能通过的。它肉眼可见地违反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针对特定的政治信仰的人群，还侵害了新闻出版和结社的自由。民族自由党一定会尽全力反对的。
这一点被草拟议案的大臣们料中了，在拉斯克的带领下，民族自由党自然是极力反对这项议案的。但和早年间相比，他们的内部心态受民族主义的影响，发生了不少变化。比如说有不少人出于对社会主义的惧怕，一开始是支持该议案的。不过本尼格森这些领导者还是稳住了阵脚，压服了不同的意见。
“母亲，议案并未获得通过，您是否要返回柏林，敦促他们加紧工作呢？”赫伯特来为奥蒂莉亚通风报信，后者却悠哉悠哉，丝毫不见焦虑：
“为什么要回去？这议案是通不过的，我何必回去白费力气？”
“您明知道通不过，为什么还要大力去推动呢？”赫伯特算是聪明，但依旧不能迅速跟上母亲的思维。
“不过是要在民族自由党和曾经欢迎他们的人中播撒下不和的种子而已。”奥蒂莉亚轻轻松松地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站了起来。见赫伯特若有所思，她轻轻拍拍对方的肩膀：
“相信我，对于那些真心实意拥护过自由党的人来说，社会主义更像是一个恐怖的怪物，他们光是想一想就会为此瑟瑟发抖的。”
“所以您不回柏林？”
“回去做什么？还是乡下的日子舒服。”奥蒂莉亚还是喜欢弗里德里希斯鲁自在的空气，一点不想回柏林受罪。
没能收获太多同情的威廉自己也没把遇刺的事放在心上，毕竟还没有哪位君主在位期间不遭遇半点刺杀的。他连擦破皮都没有，此事又确定并无幕后主使和阴谋构陷，所以他对于宰相对自己问候淡薄一事并不多在意。在宫中休养了一段时间后，大家都对此事淡忘了。
于是再次外出时，威廉依旧选择了乘坐敞篷马车，毫无心理阴影地继续选择穿过菩提树下大街。而当他的马车隆隆驶过时，又一次的，他听到了一声相似的响亮的枪响。这不过这一次，在他听到枪响后，他就一头倒了下去，人事不省了。鲜红的血液流淌出来，打湿了马车上豪华柔软的坐垫和锦缎。
这消息几乎是第一时刻就被送到了弗里德里希斯鲁，接到电报的人是奥蒂莉亚的秘书蒂德曼，他当场倒吸了一口冷气，呼的一声弹起来，抓着电文就往外跑去。奥蒂莉亚此刻正在外面散步，他得赶紧找到她。
奥蒂莉亚此时正牵着自己的爱犬，拎着手杖，慵懒地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偶尔打一个哈欠，慢慢地在田野中穿行。蒂德曼很快找到了她，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故作淡然地走上去，和她打了个招呼，两人开始并肩而行。
奥蒂莉亚不以为意，她依旧悠悠闲闲地走着，同时和蒂德曼谈起了自己的养生经：
“我觉得，在林中呼吸些新鲜空气是最叫人舒服的，比什么疗养都来得放松。长时间的散步更是强身健体，比看医生都要强些。”
蒂德曼静候着她发表完这一篇高论，然后才静静开了口：“有些重要的电报已经送到了。”
奥蒂莉亚略有些吃惊，她盯着蒂德曼看了几秒钟，确认自己这蛮靠谱的秘书并没有弄错什么。这才开玩笑般地笑了起来：
“哦，它们实在是太紧急了，所以我们必须在这露天的野外就把它们处理好吗？”
“很遗憾，宰相殿下，”蒂德曼说这番话时根本不敢和奥蒂莉亚发生目光接触，甚至他暗暗做好了准备，若是宰相和其他妇女一般被这惊人的消息吓得晕厥过去，自己得扶住她，“实在是因为它们提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又有人企图夺走皇帝陛下的性命，这一次子弹打中了陛下，他伤得很重。”
奥蒂莉亚的脚步停住了。
蒂德曼在仔细观察她的脸色，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一半，生恐自己不能及时扶掖住宰相。奥蒂莉亚的神情看似平静，但那一瞬间的茫然还是让人感觉她正被一阵电闪雷鸣所击中。蒂德曼简直要为宰相难过了，他深知宰相和皇帝之间是多少年的感情，如果是自己身边的人遭遇了此种不幸，他恐怕自己要黯然神伤好久，可能还要掉几次眼泪。他想着，以宰相和皇帝的感情，宰相怕是也要落泪了。
然而他到底没有看到奥蒂莉亚掉下哪怕一滴泪水。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橡木手杖重重地戳进柔软的泥土中，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
“看来，我们要解散议会了。”
“什么？”蒂德曼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怔愣在了原地。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相当苦情的一幕戏剧，满可以写入日记中大书特书的那种，结果现在竟然连一点眼泪都没有见到。
“还愣着做什么？”奥蒂莉亚一边回身往庄园走去，一边招呼蒂德曼，“快点回去，把那电报拿给我，和我好好说说具体是怎样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遇刺杀（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