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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凶他 ...

  •   李源宝来了。

      那天,陈妙妙正坐在饕餮楼的柜台里对账簿,李源宝和舒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翠竹瞧见,惊呼:“小姐,李公子来看你了!”

      陈妙妙抬头,笑言:“好久不见。”

      在饕餮楼的专属雅间,李源宝道明来意:“渺渺,城南出事了……”

      岑利来父子,管理城南各店各铺的手段过于铁血苛刻,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从不把手底下的佣工当人看,为了在他们身上获取更多的劳动价值,这对父子拼了命地压榨,佣工们怨声载道、叫苦不迭的当下,越发地想念陈妙妙的好。

      陈妙妙从不端架子,无高低贵贱之分,她与他们并肩作战,带着他们闯过一道又一道的难关。这前后、一相对比,岑老爷父子的所做所为就更激起众怒了。

      他们罢工,聚众请愿,在城南街头高呼:“让大小姐坐镇!我们只听大小姐的!”

      岑老爷恼怒至极,为镇压,派人报官,官家出面维护秩序,佣工们想着还要养家糊口,暂时稳住了情绪。

      这对父子作死得很,仗着手握佣工们的生计大权,愈加地铁血苛刻,还借机对带头请愿的赵夔、吕俗、大鼻梁夫妇等人下狠手,弄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们踢出城南,再换上一批言听计从的心腹,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孰不知还有更大的隐患在等着他们。

      东家不打,打西家,糊口度日的活哪儿都有,佣工们不干了,秉着对岑利来父子的不满,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他们冲进各店各铺,□□,把抢来的东西分给了衣衫褴褛、无食果腹的乞丐;乞丐有了吃食,一经疯传,前赴后继地涌进城南,现如今,城南已乱成一锅粥,暴乱的势头,压都压不住。

      对城南,陈妙妙不是没有感情的。为了能穿回去,她接手,把关门大吉的一整条街硬是给盘活了,其间的阻碍、血泪辛酸,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城南动乱,陈妙妙没法置之不理,赶回夙城,势在必行。

      陈妙妙带着翠竹登上了李源宝的船,乘风破浪,一刻不缓。

      到了城南已是三天两夜后。

      城南动荡不安,官家维护秩序,再度出面平乱,奈何作乱的都是一群惨遭岑老爷压榨克扣的受害者,以及趁乱抢夺、只为饱餐果腹的乞丐,基于公允,官家暂且收押,酌情审判。

      当陈妙妙出现在城南,佣工们群情激昂,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他们沿街叫喊:“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陈妙妙听了,哪有不动容?

      当初她接盘,岑家只剩下空壳,岑老爷拖欠佣工们大半年的工钱没付,他们聚众讨薪,见了她,恨不得扒掉一层皮。

      那时的她站到高地,大声放话,扬言会全部结清。

      她没做到,她食言了,因为整个城南运作起来需要大量的流动现银,以当时的情况,只够分发半月。

      佣工们愤懑围堵,讨要公道。

      她冲上高台,据实以告,痛快地做出承诺,会按着盈利结算,年底结清不再是空谈。

      之后,无数的难题接踵而来,吉星楼生意惨淡、茶园长虫、果品滞销、染布房失火、绸缎庄摊上祸事,她披荆斩棘,迎难而上,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淌过来了。

      做到这一步,即便没能再穿回去,她也无愧于心,可就在这一刻,当听到他们高呼:“大小姐回来了”,那份愧疚感油然而生。

      她撇下他们了,不是吗?

      她是个逃兵,明知道岑老爷不会善待他们,明知道在这对父子的大刀阔斧之下,她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城南将会面目全非,却仍自私地选择逃避,她不是一个好的当家小姐,他们的信任,她受之有愧。

      “小姐!”

      陈妙妙矗立于城南大街,她在低头反思,忽而背后传出一声疾呼,待回首,她看见了桑柔、琴师、赵夔、吕俗、大鼻梁夫妇,还有吴隅和那个白化少年,以及各店各铺的掌柜、伙计,纷纷朝她走来。

      陈妙妙笑了,这一次,他们的信任,她绝不再辜负。

      “岑家小姐!”又有人在叫。

      陈妙妙侧眸,待看清是往日里从中作梗,为抢生意而频下黑手的对家时,她故作不解,戏言:“高老板是来看笑话的吗?”

      城北的高志庄耸肩,没好气道:“岑家小姐,你把高某看成什么了?”

      言外之意是,斗了这么久,不早就握手言和了?过来支持一下,不行啊?

      陈妙妙哪会看不出?她轻点下巴,无声回应:“行行行,什么都行,你高兴就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吉星楼,陈妙妙和李源宝跨入,登阶而上。

      岑老爷颓败地坐在专属雅间里,像是已恭候多时。

      “岑老爷,我是来退股的!”

      李源宝自胸口的衣襟内掏出当日陈妙妙签下的入股协议,字字句句,数额多少,赫然在列。

      城南是个空壳,没有李源宝前前后后注入的两车现银,根本就运作不起来,时隔一年多,若退股,连本带利地算,岑老爷根本就拿不出。只因城南动乱,损失惨重,一时半刻缓不过来。

      岑老爷老奸巨猾,他盯着入股的契书,矢口不认:“这是什么?李公子入股接济的是谁,就该找谁去!呐,看清楚了没?这落款签的可是岑渺渺的名,手印也是她的。我女儿岑渺渺已离开了岑家,与本老爷断绝了关系,这钱,你该找她拿去!”

      李源宝早有预料,也不急,笑呵呵地坐下。

      陈妙妙开口了,她言语冷淡:“岑老爷,我们还有笔账没算。”

      “你这不孝女,不认我这个爹就算了,还怂恿下人,煽动作乱,城南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居然还有脸回来!”

      陈妙妙想算什么账,岑老爷可不管,他目露凶光,先发制人,只为转移话题。

      “城南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你该问问你自己。”

      陈妙妙对岑老爷的诡计了然于心,如李源宝一样,她也不急,坐下来慢慢耗。

      岑老爷在夙城的信誉本来就不好,经此一闹,就更加声名狼藉了。

      城南在他手里又怎样?单看陈妙妙走掉的这几个月,盈利就直线下滑,加上岑佑惟奢靡无度,他的一群狐朋狗友败事有余;几经拖垮,劝退了不少登门客,日渐萧条已是常态。

      都濒临危机了,岑老爷尤在挣扎,他拿出铺子地契,向冲上来为陈妙妙造势的众人叫嚣:“这城南是我岑家的,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佣工以下犯上,妄想推我这个吃里扒外的女儿上台,有我岑利来在,门都没有!”

      岑老爷嗓音洪亮,话语传遍整个吉星楼,他手持地契,暗自得意:“你们这群乌合之众闹得再凶也没用,官家认的,始终是我岑利来,本老爷报官,还不得一个个把你们抓起来?”

      “是吗?你确定?”

      岑老爷正沉浸在自个儿的余威之中无法自拔,突然一道低沉、略带磁性的男子声从人群之外传来。

      众人回望,见到是身披墨色锦袍的迟魏冉,想也不想就主动让出一条路。

      迟魏冉眉宇飞扬,眸光潋滟地朝陈妙妙而来。

      陈妙妙瞥向一边,不与他对视。

      迟魏冉捕捉,嘴角微咧,不着痕迹地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岑老爷想到什么,略惊慌,他强行暗压,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陈妙妙杏目圆睁,已猜出了迟魏冉此行的目的。

      果不其然,迟魏冉站定,当着众人的面亮出了昔日里岑老爷因亏空,拿城南以作抵偿的凭证,岑老爷瞧着凭证上他签字画押的名姓和手印,整个人如坠冰窟。

      许是心存侥幸,他趁其不备,起身,火速抢夺。

      迟魏冉任他窜跳,如看一只蹦跶的猴。

      凭证到手,岑老爷窃喜,发了疯地撕毁,待碎得不能再碎,他猖狂大笑:“哈哈哈哈哈……迟大金主,你也太不小心了……”

      迟魏冉垂头,肩膀耸动。

      陈妙妙抚额,懒得看岑老爷犯傻,这种小把戏,她刚穿来那会就已经玩过了,这节骨眼,他再来一出,迟魏冉捧腹,笑得好不欢乐。

      “小渺,干嘛捂脸?”迟魏冉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朝陈妙妙眨了一下眼,满含戏谑。

      陈妙妙怒瞪,暗暗磨牙。

      迟魏冉仍不罢休,他道:“小渺,令尊此举甚是滑稽,莫不是跟你学的?不对,是你尽得他真传?呃,也不对,是什么……我想想……”

      “够了!”

      迟魏冉公然挑逗,有打情骂俏的嫌疑,李源宝看不惯,怒声阻止。

      “不够。”迟魏冉转眸,对上了岑利来,他面若寒霜,毫不留情:“城南不是已抵到迟某的名下了吗?岑老爷气焰这么嚣张,为的是哪般?”

      岑老爷自觉犯傻,一张老脸青红交加。

      迟魏冉上前,继续施压:“劝你交出地契,不然……”

      不然什么,迟魏冉没说,但目光凌厉,震慑十足。

      岑老爷哆嗦了,迟魏冉的为人,他大抵明白,但又不甘心,故而旧技重施。

      陈妙妙看穿了岑老爷的心思,横臂阻拦:“跑不掉的。”

      岑老爷瞪着陈妙妙,恶言恶语:“你这不孝女,尽坏我好事!”

      陈妙妙轻笑,看在原主的份上,坦然相劝:“我没有要抢城南,假如你好好经营的话,可是你没有,这就抱歉了。”

      岑老爷是个懂权衡利弊的,再怎样,陈妙妙也是他的“女儿”,地契便宜迟魏冉,还不如交给自己的女儿,至于怎么周旋,那是她的事。趁着两方对峙,他要赶紧回岑家卷包走人,不然,没有好果子吃。

      心里这么想,就真的照办了。

      陈妙妙得到地契,由着岑老爷逃窜,像岑老爷这样的,凉薄寡情不假,压榨克扣也不假,但终究没害人性命,也算坏得不够透彻。他和独子美妾同属一路,跑了便跑了,岑家家当没多少,花光了,受罪的日子也就来了,到时她绝不手软!

      目送岑老爷那连滚带爬的身影,陈妙妙眼尾剜向迟魏冉,地契堂而皇之地收入胸口的衣襟,末了恶狠狠地凶他:“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迟魏冉梨涡浅现,意有所指地回:“是没见过。”

      陈妙妙略思索,觉得不对劲,又想不出哪不对劲,待看到迟魏冉目光灼热,忆起往昔两人相处的点滴,瞬间恍然大悟。

      她面色尬红,为掩饰,继而更凶:“姓迟的,这儿没你的事,还不快滚!”

      “好,你陪我……”

      迟魏冉不容分说,拉起陈妙妙就走。

      陈妙妙拍打,卯足了劲地推,迟魏冉埋首,头越垂越低。

      意识到他要干什么,陈妙妙慌了,胡乱催促:“不是要走吗?”

      迟魏冉目的达成,笑对:“嗯,快跟我走。”

      感觉上了当,陈妙妙怒吼:“谁要跟你走?别自作多情。”

      “你啊!”迟魏冉回应。

      陈妙妙闭嘴,不想跟他说话。

      迟魏冉又开始埋首,头越垂越低。这是要当众索吻,陈妙妙怕了他,快步向前。

      “等我。”

      迟魏冉是故意的,果然,这话入了耳,陈妙妙用跑的,他在后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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