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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元宵梦起 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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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朝萱做了一个梦。此前她从未曾想过,这梦,竟成了她十六岁以后全部的少女心事。
那日,是元宵节。朝萱站在望月桥上,看着燕京大街小巷的灯火,温暖明亮的光芒把正月里未散的料峭春寒都驱散了些。,剩下暖融融的元宵快意。清冷的月光在这人间灯火的映衬下都失了往日的孤高,显得分外柔和。
朝萱本不爱热闹,看着人声鼎沸只觉得心头舒畅,想着静静看着旁人玩乐,自己守着这一方清净便可。可老天偏偏不遂人愿。
“姑娘一人在此,想来也无甚趣味,不如小生来与姑娘解解闷。”不知是谁家的书生,想来是看多了才子佳人的话本子,特地身着一身白衣,煞有介事地摇了把折扇,自以为仙风道骨地摇着。可惜,与脸上堆着的轻佻的笑意真可谓是格格不入。
“子非我,焉知我无甚趣味。”朝萱别过头不去看他,将目光投向漫天的如星火般的祈天灯。自己今日特地绾了燕京最时兴的髻子,穿着母亲新找人裁的鹅黄缠枝葡萄衫子,可不是为了与这纨绔子弟结缘。
“姑娘好眼光,这高高在上的祈天灯与明月,岂是这凡间的庸俗灯火可比的。不如借此良辰,赋诗一首。”书生合了折扇,作势要去拉朝萱的手。
朝萱向后退了一步,冷色道:“公子谬赞。祈天灯在天上未见得就比地上的灯火高贵,这祈天灯与陆上灯火的不同之处,无非在心意二字。”
“姑娘好见地!”这书生倒好似不知脸皮为何物,见朝萱退了一步,便又上前凑近了一步。
朝萱正欲出言制止,却见一个酒坛自身后飞来,径直砸向这书生,“啪”的一声,酒坛在书生的脚下应声而碎,书生的脸色瞬间吓得煞白。
“我说你这书呆子好不识趣,这小娘子刚刚分明是在讽刺你披着身白皮,却不过是人模狗样。”那酒坛的主人不急不忙,慢慢悠悠地走到朝萱身旁,看了眼被激得面容扭曲的白衣书生,嗤笑一声道,“还不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等着下一个酒坛子砸到你的头么?”
书生涨红了脸,愤愤地挖了来人一眼,啐了声“有辱斯文”,便摇着扇子故作潇洒地离开了,只是这离开的速度,委实有些快。
朝萱对着来人作了一揖,正欲道声谢,面上却突然覆上了一样东西,朝萱揭下一看,原是一块平安郎面具,只是比市面上的更精致些,尤其是这平安郎眉心的一点朱砂记更显得灵动可爱。
笑面平安郎,岁岁护安康。
见朝萱望着面具有些愣怔,那人附在朝萱耳边轻轻说道:“小娘子生得这般,这面具,自是让你多些清净。”
朝萱皱了皱眉头,本以为刚出虎穴又入狼窝,抬头却对上这人干干净净的眸子,琉璃一般,映着满天的灯火,还有一个她。不是调笑的戏谑,却仿佛是在认真地叮嘱。
朝萱第一次见自己被这般深刻地映在他人眼里,一时间有些慌了手脚,忙带上面具,挡住自己发烧得厉害的脸,只露出红红的耳根。那人只浅浅笑着看着她,朝萱依稀想起自己曾听母亲提起过的“君子如玉”。
君子如玉,这是朝萱十六年来的第一个荒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