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正文 ...
-
04.正文公子祝皈
白烬记得在忘渊门的那段时光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无聊的。忘渊门分流派,一派在漠水,修的是“正凌”剑道;一派在清溪,修的是“轻灵”剑道。
正凌,即端正大气,古朴凌然。此道重在修炼心性,修炼者均需心无杂物,视剑若己,才能将“正凌”发挥出极致。因此,白烬一直觉得漠水的众人都十分无趣。而白烬所在的清溪所修的“轻灵”剑道,讲究将招式和内力融会贯通,注重技巧和灵动。
每每清溪与漠水比剑时,便会看见清溪弟子挽出各式各样的剑花,华丽而刁钻;而漠水弟子的招式就简单了许多,但每一剑都蕴藏着浩然剑意。
虽说白烬所习剑道为“轻灵”,但他的师傅,忘渊门掌门人芜青子却是“正凌”的极致修习者。因此,白烬时常去漠水听芜青子授课,也深知“正凌”的优缺,更明白,在同龄弟子中,没有一个真正参悟了“正凌”之道,而那时他已能将“轻灵”发挥至极致,甚至自创了招式,锋芒毕露,对于在“正凌”无人可以同他一较高下深感遗憾。
直至他遇见了那个据说常年闭关不出的天赋和他有的一比的祝式微。
那时,病秧子楚天日日从漠水溜到清溪缠着白烬教他习剑。白烬瞧他这幅弱柳扶风的样子,心知教他那些寻常招式恐怕他也吃不消,于是专门为楚天创造了一套简单却精巧的剑法。于是,楚天便拿着白烬为他从那棵千年榕树上折断的并打磨成木剑的树枝为剑,日日练习。
有一天,楚天照常来到清溪练剑,白烬躺在千年榕树的枝丫上小憩。那日春风和煦,白烬闭着眼,耳边传来细微的风声和树下楚天挥动木剑的声音,一片树叶落在白烬的额上白烬也不甚在意。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传来一个极为清冽低沉的声音:“华而无实,剑走偏锋,楚天,收剑。”
霎时,风渐停,练剑声陡然消失,只听楚天怯生生地说了句“祝师兄”。
白烬缓缓睁开双眼,一口吹落额上的叶子,侧过头去,随着落叶飘下,不远处那个缓缓走近的人影出现在白烬的视野里。
那人约莫十六七岁,和白烬年龄相当,穿着所有忘渊门弟子都穿的天青色纹饰的白衣,身长玉立,清隽挺拔,长眉修目,挺鼻薄唇,气质清冷,恍若出尘仙人。
白烬自问从来没见过气质如此出尘,模样也不比自己差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应是同辈之人。而同辈之人里,能配得上这般样貌气质的,大约只有那个楚天口中的“祝师兄”,漠水弟子口中那个比自己厉害万倍的祝式微,祝皈了。
白烬眸光一动,从树上一跃而下,也懒得管微乱的衣襟和身上的树叶,将楚天手里的木剑拿了过来,盯着祝皈,灿然一笑:“都说祝师弟常年闭关,潜心修习,不若今日便来和我比试一番,让我这‘华而无实,剑走偏锋’的‘轻灵’剑修瞧瞧何谓‘正凌’一道,怎样?”
祝皈神色不动,一步一步走近,薄唇微启:“不怎么样。”
……
此时此刻,时隔多年,在阴暗的石洞内,白烬身穿红衣,面戴黑色面巾,略显狼狈地站在原地,就这样看见前方那道清隽依旧的身影缓缓从烟尘中走来,恍惚中,那人似是穿越了数年的光阴,渐渐与白烬印象中的那道影子相重叠在了一起。
“祝,祝前辈。”慕容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祝皈眼神扫过三人,眼里毫无波澜,微微点头,将手里那柄名唤玉心的剑收了起来。
慕容双当即兴奋地走上前去,对祝皈说着自己的遭遇。而另一旁,白烬狠狠地垂下眼帘,整个人还处于怔忪之中,满脑子都想着万万别被祝皈认出来了。袁岸则在一旁看看注意力丝毫不在他们身上的祝皈,又看看当即怂了的白烬,末了,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祝前辈,你也被困在这儿了吗?”慕容双道。
“不。”祝皈淡淡地扫了一眼白烬和袁岸,“寻人。”
寻人?白烬心里一动。能让堂堂忘渊门第一公子亲自动身寻找的,一定就是刚刚才与他们分开的楚天带队的忘渊门众人了。
慕容双可管不了祝皈要寻何人,现下最紧要的显然是如何出去,于是问道:“祝公子可知道怎么走出这地下?”
祝皈微微侧身,将身后的那堵被剑气击破的石墙露了出来。
慕容双会意,当即兴奋地谢过祝皈便向那堵墙走去。白烬和袁岸则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低头跟随着慕容双的步伐,正当与祝皈擦肩而过,却听见他冷冷吐出两个字:“站住。”
白烬身体一僵,连带着一旁的袁岸也不得不停了下来,心道:白清焰啊白清焰,没想到你这作天作地的,终归是有一个克星,这辈子遇之必怂。
白烬心头微紧,想到了过去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正琢磨着祝皈叫住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不料祝皈却看着他们,眼神沉静,似是在看着两个陌生人一般:“你们见过他们。”语气肯定。
“他们”自然是指楚天一行人,白烬心知肚明。他已经不想弄清楚祝皈是如何这样笃定他和袁岸见过忘渊门那些弟子了,只想赶紧离开。于是白烬面巾下唇角上扬,眉眼微弯,道:“大侠是说那群穿着白衣的剑客?本公子运气不好,同他们一起被困在了幻阵里。”
说道“幻阵”二字时,白烬明显感觉到一道锋利的目光刺在脸上,他故作没看见,晃了晃脑袋,道:“现在他们恐怕还困在那个林子里喂蚊子。”
祝皈的目光停在白烬那面巾上一瞬,便移开了。
“多谢。”祝皈眉目清冷,不再多言,提气向白烬身后赶去,经过白烬时,掀起一阵凉风,就好似他本人一样,干净冷冽。
“……不客气。”白烬讷讷的收回目光,伸出左手,手里赫然是一个用银丝制成的香包。香包里的香气幽幽却不浓郁,清清淡淡的,沁人心脾。
“咦?你哪儿来的香包?”袁岸咂咂嘴,将那香包夺了过去,仔细地看着那香包上呈兰草状的纹路。
袁岸不认识,白烬却很熟悉。在忘渊门的那些年,为了避免被蚊虫欺负得太惨,白烬时时都会在怀里揣着这样一个芜青子赠予他的香包。
这香包,是祝式微刚刚扔给他的。
白烬心里莫名有些阴郁,没心情再去细想祝皈为什么会把这香包拿给自己了,一把将香包夺了回来,塞在怀里,抬脚踢了踢袁岸的屁股,道:“喂,你挡路了,快让开,本门主要出去。”
沿着祝皈来时的路走去,果然很快便看得见通往地上的阶梯,一刻钟后,白烬和袁岸看见了前方的亮光,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周围的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
大殿内,各门派的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只剩下忘渊门一众人不知所踪。奇瘴坛坛主岳明走到孤身一人坐在蒲团上打坐的忘渊门现掌门人沧澜子身边,干涸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沧掌门勿慌,楚少侠他们或许也是像长盛殿的小公子一样不小心踩中机关掉进暗道里去了,你看,式微不是下去寻了吗?”
沧澜子一动不动,气息平缓:“借岳坛主吉言。”
另一边,慕容双从地道里上来时,柳青时等一干随从连忙拥了上来。
“少主,可无大碍?”
慕容双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像是玩毒快把自己玩死了的岳明,道:“这老毒鬼偏偏把密会的地点现在这破庙里,害的本公子摔了好几下跟头,脸都快被丢光了!”
柳青时听出了慕容双话里的愤愤不平,赶忙问道:“少主可是在下面遇见了谁?”
提起这个,慕容双更是气打不出来:“还能碰见谁?!还不是那个红衣怪和他的跟班……他们出来了!”
白烬和袁岸走出地道时,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了过来。白烬记得上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还是在十年前各路名门正派围剿昶幽谷时。白烬耸耸鼻子,突然庆幸自己带着面巾,不然他堂堂昶幽谷门主岂不是今日会在江湖众人面前丢了脸面?
“二位是?”岳明上前笑问道。
“哦……那个啊,我们只是江湖籍籍无名之辈,因想要伸张正义打抱不平所以来此密会,希望贡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白烬盯着岳明暗暗发紫的枯瘦的脸,嘴角情不自禁地抽了抽。他记得十年前这个家伙刚刚成为奇瘴坛的坛主,那时候还是个颇有神采的俊杰,怎的十年不见,成了这副模样?难道是玩毒玩脱了?
岳明依然笑着打量着二人:“不知二位姓甚名谁?小友这副打扮……”
白烬哈哈一笑,抱拳回礼道:“晚辈姓明名光,他是我兄弟,姓方名沚。晚辈也知道这样面带面巾有辱江湖侠客之正大光明,只是方才大意之下被可恶的蚊虫给咬了个半死,结果惨不忍睹,如今不敢示人。”
白烬稍稍将面巾拉了下来一点,露出了红肿的皮肤,他瞅着岳明盯着自己古怪的神态,连忙将一旁看戏的慕容双扯了过来:“前辈要是不信,慕容小弟可以作证!”
慕容双:???
“红衣怪放开我!”慕容双涨红了脸,拼命挣脱着。
白烬笑眯眯道:“咱们都这么熟了,害什么羞啊。”
“谁跟你很熟?!”慕容双顿时气炸。
岳明见两人都快要打成一团了,连忙把两人叫停:“既然如此,那两位小友便跟着我们便是。”
白烬同时松开了禁锢着慕容双的手,笑眯眯地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