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司》非嘤嘤

4、引渡 震惊！消灭

　　在我进入了无情司，混吃混喝成日发呆的第五个日子里，终于又一次踏上了忘川河。
　　我将作为地府无情使，第一次引渡怨灵。
　　这一次是慕饮秋撑的船，上一次见面相遇时他劈我那一刀叫我心有余悸，只是这几日里他的谈吐举止又让我对他颇感兴趣。这两两相加令我心情微妙的很，好在慕饮秋似乎全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尴尬，一边划桨拨弄着深不见底的赤红河水，一边道：“这些日子少见了你，可真叫我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他看起来倒是悠闲得很，嘴里还叼着根不知哪里拔来的草。
　　我实在不知道慕饮秋怎么能把每句话都说的这么胡拉乱扯，但心底又忍不住觉得自己与他臭气相投得很。要不是那一刀，八成我现在就能拉着他的手成就一段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结义金兰的地府佳话。
　　见我不语，慕饮秋毫不在意地道：“你作为无情使，届时只需让那怨魂生前难忘，以至不渡忘川的前尘往事全都消逝便可了。”
　　我深觉慕饮秋有些高看我了，这“只需”听起来便不太容易。
　　“等你入了往生镜，便会进入怨灵的前世里，你每走过一日，那一日的喜怒哀乐便不再属于他们，待你在镜中走完他们的一生，这一生也就算不得是他们的一生，一切都再不可寻。”
　　慕饮秋这时还算靠谱，没说出什么“自然是凭借你如花美貌令他们见之忘俗，一切自然就迎刃而解”的话来。
　　“一生？那也未免太漫长了些……”
　　慕饮秋笑道：“不过是给你打个比方，地府一切怨灵皆因怨气所生，说到底皆是执念难解。你在往生镜内过的每一日都是与其执念有关的时日，其余的时间，于你而言一眨眼就过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又问：“往生镜不能直接让怨灵忘却前尘，如何能确保让他们成功被引渡？”
　　“没了喜悲魔障，再刻骨铭心的回忆也不过一段空壳，了无意味，又何来不甘何来怨气？到头再一碗孟婆汤忘得干干净净，前尘种种，便皆做过往云烟。”慕饮秋瞟了我一眼，“无哀无怨，无喜无悲，方作无情。这便是无情使要做的事。”
　　我点点头，老实道：“我会尽力做好的。”
　　慕饮秋轻笑一声，将嘴里的草换了个角度继续叼着，“我倒情愿你别做好。”
　　我无语，也不知慕饮秋这话是刻意挖苦我还是怎地，只想着还不如快些到往生镜去——洛寒云先我一步去了往生镜，听他说是为着了结前一桩怨灵旧事。
　　好歹洛寒云性情并不刻薄无理，再者我和他也有几日相处的情分，交谈言语里总归熟悉些，不比此刻与慕饮秋的微妙。
　　小舟一路晃晃悠悠往前漂去，慕饮秋亦不言，哼了首小曲在花色潋滟里向前行去。
　　我微阖着眼，侧耳听他温柔轻浅的哼唱，我没有听过这支曲子，只从断断续续的婉转曲调和“春水碧”“杨柳绿”这几个词里猜测那莫约是支江南小调。
　　可此处既无春水碧如天又无杨柳翠如烟，我听了只觉无趣，反倒有些惊讶慕饮秋随口哼的居然是这样温婉悠扬的曲子。
　　忘川河上没有日夜晨昏之分，时光仿佛在这片凄楚的葬骨之地上停止了流转，我难以判别我河上过了多久，直到我觉得我已经能把慕饮秋那首小曲儿的调子倒唱的时候，我终于感觉到身下的小舟渐渐停下，慕饮秋冲我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到啦！”
　　我下了船，同慕饮秋并肩而行，向前望去，前方的岸上立着一座凉亭，朱色的亭角高高翘起，精致非凡。
　　“这亭子不错。”我说，“但是……但是无常大人，我们不是来这儿找往生镜的吗？恕小女眼拙，别说镜子，我连块琉璃瓦都没瞧见。”
　　慕饮秋一幅事不关己的懒散样子，他冲我笑到：“琉璃瓦是没有，琉璃似的美人倒真有一个。”
　　我摸了摸脸，还没想好是先受宠若惊一番，还是反驳两句让他找出往生镜顾着正事，便发觉他在说话时的目光远远落向亭中。
　　我这才瞧见亭中原来还有个一身青色纱裙、乌发倾乱的女子，她的身影极为浅淡，在雾气掩映里看不真切，像是一阵风便会吹散一样。
　　慕饮秋望向那位青衫女子，道：“只是彩云易散琉璃易碎，这琉璃似的美人在忘川河畔流连不去太久了，如今这魂魄渐散的样子，离灰飞烟灭也不远了。”
　　我率先踏入亭中，轻声唤道：“姑娘。”
　　无人理睬。她依旧背对着我们，像是一幅清丽的图画，静止在亭中一角。
　　“姑娘？”
　　“她可不会理你。”慕饮秋找了个石椅坐下，道：“你先别白费力气在这儿叫魂了。”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你把我接到这儿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瞧我前两天一个人发呆太无趣了，特地把我接到这儿来享受一下和人并肩发呆的妙处？
　　我深觉有理。
　　“白费力气？不过是你无能罢了。”
　　我回过头去，正是洛寒云一袭月白衣裳，款款而来。